《道行太浅》凄其以风

11、坐山观虎斗 那团火

　　那团火明明灭灭，若非修行之人是看不见的，此刻夜色将至，倒也方便了二人行动。两人御剑而行，不出一炷香的功夫，那团火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半山腰停了下来。
　　想来就在这不远处了。二人对视了一眼，沿着狭窄的小路向里面走去。山林里雾气茫茫，有鸟叫声传来，在幽深的山谷里更显哀怨。纪寻敏锐的感觉到雾气中夹杂的死气，不禁皱了皱眉：“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归尘面色不善：“是傀儡术。”
　　纪寻冷哼了一声：“想不到他还有此等计俩。今天就让他知道，什么是自食其果。”
　　又行了几里路，地势少平坦了些，只见一处茅屋屹立在山间，里面透漏出暗黄的灯光。
　　“就是这里了。”纪寻说这便准备动手。
　　“先等一下。”归尘按住了纪寻的手，“不妨将他引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归尘挥了挥手，便有数条银丝从掌中飞出，直直的穿过窗户，扯出无数条傀儡的魂魄。
　　那些黑气在空中张牙舞爪，没一会便被银丝缠绕，悉数收尽了囊中。
　　没一会儿，里面的人便有了动静。只见一个穿着道袍瘦得像干柴一样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倒三角的眼睛转动着四下张望。还没等他看向这边，纪寻便扯着归尘的袖子，右手抽刀向无量砍了过去。
　　无量被这迎面突如其来的刀锋吓得虎躯一震，眼见那刀直朝着自己的面门劈过来，他来不及使用任何计俩，只得狼狈的打了个滚，才堪堪避过了这一道突袭。
　　纪寻不等无量有所反应，便先一步出手，只见他手腕一晃一转，一道绳索便沿着他的衣袖窜出，将无量绑了个结结实实。
　　无量没想到来人竟有这样厉害的法器，他口中默念咒语，欲将那些魂魄炼制的傀儡召唤回来。
　　纪寻一声冷笑，还未来得及出招，便见一张符咒飞了过去，正正当当的贴在了无量的嘴上。
　　......居然用禁言术，无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招数。
　　不过胜在实用。
　　两个人走到无量的身边，纪寻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就你那点计俩，我劝你还是尽早投降的好。快些把下在刘薇身上的咒术撤了去，我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无量眼睛转了又转，终于露出挫败的神色，他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眼中尽是悔过之意。
　　纪寻看了归尘一眼，归尘一抬手，解去了无量的禁言。无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二位道友饶了我吧，我也不想做这坏事的，都是陈冠廷那小子逼我的！，我什么都说，求二位道友饶我性命啊！！！二位神仙，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们放了我！”说着便坐在纪寻的脚边，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追悔莫及。
　　。。。。。。纪寻打死都没想到，这无量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不过事情倒也好办了，纪寻踹了一脚躺在地上的无量：“别嚎了，赶紧把你那破咒术给刘薇解了。连陈冠廷那种狼心狗肺的人都帮，你还真是不挑。”
　　无量抖得如筛糠：“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一切都听您安排。”纪寻看了归尘一眼，归尘正巧也望向了他。纪寻思索了片刻：“先让他解了刘薇的咒，然后还是交由你师傅处置吧？”毕竟师傅老人家是正经门派，这样的败类理应也该交由专业的人来处理。
　　归尘点点头，冲无量伸出了手：“那就将你所指的傀儡全数交出来吧。”
　　无量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边作揖边向屋里走去。纪寻正无聊的看着远方的群山，突然眼前伸过来一只手，耳边传来归尘急切的声音：“小心！”
　　一束金光从无量的房里蔓延开来，猛地抽到纪寻刚刚站立的地方，地裂三尺，漫天烟尘。
　　这一下若是抽到人身上，不死也没半条命。
　　归尘挥手一扫，漫天尘土瞬间消散，那一柱金光也转移了方向，似被一股力量镶嵌在山崖间动弹不得。纪寻被搂在怀里安稳落地，一抬头便看见归尘一张温润的脸此刻附上一层冰霜。他就站在自己身侧，抬起的手缓慢放下，没有过多的动作，却比自己更像万世修罗，纪寻想，如果他愿意，眼前的一切都会在他手掌翻覆间灰飞烟灭。
　　好似那九天之外的万古上神，不动不怒不嗔不痴，但眉间一怒，倾倒的便是数万万苍生。
　　似感受到纪寻的目光，归尘低下头，脸上的怒气不觉间消失了两分：“吓到了？”
　　纪寻摇摇头，短暂的失神过后，那个桀骜不驯的神棍又回归了本体：“想让我怕，他还嫩点。”
　　金光虽然在归尘的压制下停止了攻击，但牵连无量的房间，整个屋子都笼罩着一层金光。金光涌动间，纪寻眯眼细瞧，似乎看到了一个女子的纤细身影。
　　“药发傀？”纪寻眉峰一挑，没想到无量居然还会用傀儡术里面最厉害的巫蛊傀。
　　“药发傀？”归尘重复了一遍，望向对方的眼神里有些许疑惑。
　　“没错，”纪寻点头，“这种药发傀是巫蛊里面最厉害的一类，将活人的发肤进入草中，七七四十九天后练成傀儡，只是能有这么大的威力，”纪寻掐指一算，顿时怒意翻涌，“这是向他命定之人借了阳寿！”
　　也不知道这个无量用的什么办法，骗的那女子拿自己的命护这人一世周全。看着那金光里面仅存的一缕魂魄，纪寻气不打一处来，掐诀怒喝：“五鬼怨灵，速速归急，招三魂七魄归生辰，天地无极，勒令！”
　　话音刚落，就见那一缕魂魄从金光中被迫抽离。纪寻反手一转，将那魂魄收至左耳那月牙物件里。那月牙银光一闪，又倏忽幻灭。只是转瞬之间，那术巫蛊里的金光虽然还在，却已经少了很多颜色。
　　看着纪寻将那缕魂魄收置妥帖后，归尘眼眸轻抬，看死人一般的神情古井无波的扫过无量的破旧房屋，抬手一挥，整片金光便被震了个粉碎。
　　无量被这股力量猛地牵制出来，呕出几大口血，整个人狼狈的瘫倒在地。纪寻怒极反笑，一只脚踩在无量的胸口，想将他身体里的血多踩出来几口：“怎么，当年算计你挚爱之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是今天这个下场？”
　　无量面部狰狞，即便如此也肯醒悟：“若没有天师帮忙，你又怎么能找到我！”
　　纪寻低下头，一字一句道：“你这种人，到死，都不会有人真心帮你。”
　　不知是哪个字眼触到了无量的心弦，他狼狈的试图爬起：“你胡说！怎么会没有！！！”
　　耳边的月牙四似感应般又闪起微光，纪寻抬手安抚，转头冷漠的看向无量：“许是有吧，可那个人早已死了。”
　　无量怔楞在地，好似真的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笑了起来，他笑的癫狂，从嘴角里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像是他即将耗尽的生命。视线逐渐模糊，于微亮的天光中，无量仿佛看到一个明媚的女子，眸中带光灿若朝霞，她惊奇着和他说：“这样真的可以护你一世周全吗？那我愿意。”
　　她说到做到，真的护了他很久。
　　可她碰到的，是这般的人。
　　左耳处的月牙闪了几闪，最终淡了光芒。这法器里的魂魄会饮忘川，入轮回，百转千折，永世不回头。
　　这段孽，再也不续前缘。
　　看着无量的血渐渐流干，直至呼出最后一口气，纪寻都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眶发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归尘侧头，才发觉他双眼通红，充满血丝的眼瞳使他看起来犹如一尊修罗神煞。
　　“纪寻”归尘唤他，纪寻邪魅的侧头，若是一般人见了，定会以为是阴差来收自己的。但遇见的是归尘，他轻轻走近，将人揽在怀里，修长温润的手指附上纪寻的双眸：“不要害怕，都过去了。”
　　明明这样安慰的话根本用不到他身上，可纪寻还是在听到后沉下了肩膀，脱力般靠在了归尘的怀里。
　　山间风起云涌，怀中静谧如斯。
　　纪寻本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的。他见过无数将死之人，也收过数不清的七魂八魄。但看到无量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的一瞬，脑海里忽的闪过诡异画面：那是一段本不属于他的年代和记忆，可台下站着的身穿长袍的男子，却是自己的脸；而那高台上被砍断头颅，血溅三尺的僧人，正是归尘。
　　他无法形容这一画面里的自己是何种心情，只觉体内的一股力量翻涌奔腾，冲的他自己也要呕出一口血来。
　　可脑海里的那个人现在站在自己身边，还和自己说“不要害怕”，所幻化的一切都被冲散，只留下眼前这个真实的、活生生的归尘。
　　纪寻闭了闭眼，山风吹来，汗湿的后背让他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后退一步从归尘的怀里撤了出来：“既然无量已死，那我们就回山去，告知你师父一声吧”。
　　归尘看了纪寻半晌，看到他真正无事后才开口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