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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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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12月19日 星期一 晴
我死在了星期天。
浑身被热浪包裹,剧痛仅仅是一瞬间的事。
我之前在害怕什么呢?
当然,所发生的最让我害怕的事就是我现在还能在这里写日记。
我可能是穿越了,变成了一个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女人。虽然身体变得笨重了,但是思维却明朗了许多。以前听我的精神科医生说精神病会影响人的思维原来是真的。
我来到浴室,看了看有些破损的镜子。坦白来说,我很讨厌镜子中的这个人,尽管我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或者是为何讨厌了——精神病人的大脑防御机制很奇特,不愿意记起的东西顷刻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这个女人浓妆艳抹之下应该是不符合年纪的褶皱,劣质的染发剂也不能遮盖丛生的斑白。
我当机立断地洗掉了脸上的劣质脂粉。
“妈——我要和同学出去玩!先给我两百块钱,不够的话微信上再问你要!”如此说来,我仿佛还有一个不是很讨喜的女儿,这个女儿的年龄和我原来差不多大,还在上大学的样子。
我打开钱夹,皱了皱眉,里面只剩下两百块了。
“女儿”有些不耐烦,一把扯过钱包,手指在里面胡乱翻了两下,用小小的绿豆眼翻了一个白眼,转头捻起两张薄薄的钞票,又把里面的零钱都倒出来,看了一眼我的脸,有些惊愕,嘴里咕哝:“怎么这副穷酸模样,是爸生活费没给够你吗?”
我木讷地看着她,不知怎滴居然有些恐惧,我不敢反驳她。刚刚来到这具身体,我自然是陌生的,钱怎么用的,谁给的我钱……什么都不清楚。
但我能感觉到我对这个“女儿”的恐惧绝不仅仅来自于怕身份暴露这么简单。
等到“女儿”出去了,我习惯性地摸出手机,是款式很老的智能手机,没有指纹锁。我摁开锁屏,需要输入密码。
普普通通的杂志锁屏上显示今天是12月19号。
这是……我死之前的日期?那我会不会还活着,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不要嘲笑我,尽管我说得的确荒诞至极——
如果“我”还活着,那么我是谁?
我瞥了对面墙上的挂历一眼,看见19的数字上被郑重地用黑色记号笔反复标记,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
我抱着侥幸的心理输入密码051219,成功了。
刚刚打开手机,积压了一整个晚上和上午的短信铺天盖地地袭来,手机猛震,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码十秒钟才等它消停住了。
其中一条来自备注为“旧爱”的短信——祝我们的女儿生日快乐!你还需要钱吗?需要多少就开口,女儿的生日礼物可不能耽搁了。
这个备注可真有够恶心的。
我翻开微信可是里面只有三个联系人似乎原主不常用微信,可能是由于某一次的必要性特地下载的
——女儿,旧爱,和朱老师。
既然摆托了精神病人的身份,我也就没有理由窥探别人的隐私,尽管现在别人似乎就是我自己。但是那个“朱老师”,我不得不在意。
在我还在去学校的最后时光里,我的班主任就叫朱老师——数学老师,课讲得不错,但是胆小怕事。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点开了聊天记录。不多,而且记录停在了2000年——两年前,差不多是我刚刚变成精神病被迫休学的时候。
图片都已经点不开来了,这位老师又实在是非常喜欢发图片,这点也和我那个朱老师一样——她除了过强的数学能力之外就是特别喜欢写字,所以发的消息几乎都是手写的。
看吧,记忆总是这么喜欢嘲弄人,这些琐碎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那些重要的事——比如我为什么休学,朱老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记得了。班级里的同学我也没有多大映象了,唯一几个有点映象的只有那几个平日里畏畏缩缩最最默默无闻的人。
继续说关于聊天记录的事情吧,原主也没留下多有价值的消息,她只会居高临下地说着自己的女儿的优点,有一次甚至让老师闭嘴 。
但是从她女儿对她的态度来看,她似乎不是这么一个骄横的人。只有一种可能,“旧爱”和她的离婚或者是分居都是在这之后发生的,发生这些事情的理由我也没必要深究。
要重新开始好好地过日子吗,作为另外一个人,抛弃之前的一切。
不然还能怎样,像原来一样天天想办法自杀吗?
我点开“旧爱”的微信聊天框——手指飞快地输入“9000元,没钱用了。”
对方一言不发直接转过来这些数额,看来出手挺阔绰——怪不得在这个男人离开她之前她这么蛮横。
这个备注看着就恶心,改了吧——银行。
我转手就给“女儿”发了200元,和她的聊天记录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都是些要钱的话语,ok,还有橙色的转账记录和红包。
晚上好久没有出去过了,从前没这个精神和兴致,也该管理一下自己了。
破旧的住宅楼外面是一片低浅的湖,湖边还有年久失修的塑胶跑道。风声在耳边呼啸略过,在冬天的寒风中,我渐渐感到出了不少的汗。
久违了。
此后的每一天晚上我都会来这里夜跑,精神正常的感觉真不错。
直到星期六的晚上,湖边没有人。我突然失去了意识,倒在了路边,头喘不过气来,脸上有冰凉蓬松的触感,手脚却像是被水浸没一样地冰凉。整个身体躯干部分感受到了钻心的碎骨的疼痛,然后是被火灼烧的痛苦。
我无法尖叫,血液在流逝,身体逐渐冰凉,声带被掩埋,嘴里只有腥甜。
可我看向我自己的身体,却只能发现它完好无损。
我死了,死在了星期六的末尾,星期天的前夕。
平安夜啊,我看到朋友圈里我的母亲和新家庭的合照了吗?我有在流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