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复来归》笔墨天成

10、心有所愿的愿 曾经网

　　曾经网络上流行一个笑话，叫尴尬妈妈给尴尬开门，尴尬到家了。

　　林平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属于“笑话”还是“尴尬”。

　　一间客厅，两张沙发，三杯水，四个人。

　　林素秋双手在裙子下巴蹭了蹭，起身说道：“那、不知道老师临时过来，连杯水都没备上，让您见笑了，我这就去给你倒杯水，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脚贴着地板溜进厨房了。

　　剩两个大人一小孩。大人的眼光全凝聚在小孩身上。

　　林平平感觉头顶要被视线给轰炸秃顶了，心里却炸了锅：都看我干嘛，你们大人不清不楚的关系难道要我一个小孩来给你解释？

　　咬定了不参与这场风波的她，决定打死不干涉，试探的开口询问：“额，我不打扰你们聊，我回房间……”

　　“坐下。”“等会。”两人同时开口，说完又互相愣住。

　　林平平半起的身子只好坐回沙发，尽量将身子往沙发一角靠，总觉得对面沙发上的两人正在酝酿暴风雨。

　　肖何以微微欠身：“温老师，你先说吧。”

　　温如兰似是被这一句“温老师”引出不良反应，表情迅速扭曲了一瞬，随后又恢复正常，说道：“林平平同学，你要先向你妈妈道歉，并且告知你昨天的行迹，母女之间要敞开心怀，特别在事情发生之后，要及时解释清楚。”

　　说道这，她有意无意的瞥了肖何以一眼，然后继续说道：“老师虽然不方便干涉你们的家务事，但还是希望你们之间感情能更深点，至少下次再有矛盾，不要再‘离家出走’。”

　　林平平乖巧应了一声。然后看向肖何以，等着他发话。

　　肖何以好像才回神似的，说道：“哦，对，温老师说得对，下次别乱跑了，让你妈妈挂心。都上小学的人了，能听懂大人的道理了对不对，你那么聪明。”

　　语调没什么特殊的，就是看过来的眼神总让林平平感觉不大舒服。正常人看人都是动眼不动眉，但是对面这位肖校长，眉毛十分灵活，每说一句话，总是习惯性挑眉，这让本来三分正经的话，直接负一分了。

　　怎么和小孩说话都要动用男色的。林平平心里默默嘀咕，但嘴上仍是老是应承：“学生知道了，下次不会再犯了，谢谢老师和校长的关心。”

　　林素秋端着四杯饮料过来，一一放在桌上：“来，先喝点果汁，平平，你喝牛奶可以吗，你爸爸说你更喜欢牛奶。”

　　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提起“爸爸”？林平平心中微微警惕，但她只是顺从的接过杯子，也没回话。正常的小孩在和父母闹情绪后，一般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哄好。

　　果然，她这反应让林素秋的更加不安了。因为林素秋已经向肖何以递了好几个眼神了。但是肖何以只顾喝果汁，像开了屏障一样。倒是温如兰一直观察两人之人的互动，握杯子的手一直很细微的颤抖着。

　　“咚”的一声，杯子磕在玻璃桌上的声音，温如兰站起身：“已经不早了，孩子没事，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还有课，至于林平平同学明天可以不用来上课，先在家里调整下心情，和家长好好沟通。记住，一定要心平气和的说话，不要伤了彼此的感情，母女缘分是上天恩赐，好好珍惜。”

　　说完，便起身离开，林素秋送至门口。

　　林平平握着牛奶杯，没动也没吭声，走了一个小麻烦，还有一个大麻烦。

　　“咳咳。”肖何以终于开了金口，发问道：“为什么两次离家，整夜不归。”

　　她微微坐直身子，不卑不亢道：“这好像和肖校长没关系。”

　　肖何以：“但是和你妈妈有关系。第一次，是个小男孩送你回来的，第二次，你去了另一个小男孩的家里。林平平同学，你知道你这种行为，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印象吗？”

　　她微微眯眼，语气不善道：“你派人跟踪我？”

　　她想起之前柳奶奶之前那句很突然的话，温如兰从刚才的表现就能看出，并不是和肖何以一伙的，至少这次与她来说，是意外，那能这么准确知道她接触对象，只有可能有人在实时跟他汇报情况。

　　所以林素秋从她回来开始，更多的是尴尬，而不是担忧。肖何以应该也告诉了她关于自己的行踪。

　　肖何以挑眉：“对于一个不听话，让父母头疼的小孩，总要采取一些特殊行为吧。”

　　“什么特殊行为？”林素秋走过来，将桌上杯子收了，语气听不出好坏：“你该去洗洗睡了，平平。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想支开她？没门。

　　“那肖叔叔要在家里过夜吗？”

　　一句话，惊了两个人。林素秋手一滑，杯子在盘子边缘划出好大的声音，她颤抖着红唇：“你，你要留他？”

　　肖何以更是眉毛飞到头顶，不可置信说道：“不是说你和你爸爸感情很好吗？知道留我是什么意思吗？”

　　她弯弯嘴角：“和爸爸关系好，又不代表和妈妈关系好。你们都这么明显了，也省的躲着藏着。大人们还是不要委屈了自己好，不然容易什么事都丢给小孩背锅。”

　　林素秋表情一呆，有点难以置信这话是自己女儿嘴里说的。

　　她才不管这些，直接捅破了天窗说亮话：“你们的事，我看开了，不管了，只要不影响我上学就行。肖叔叔，辛苦你和温老师说一声，我明天去上课。”

　　说完，她放下牛奶杯上楼了，全然不顾这两人会有什么反应。

　　说到底，这事还是个开端，她现在想管也管不了。既然肖何以已经开始对她动用特殊手段了，那么她也就不给他包装的机会，直接撕了外皮，大家各凭本事生存吧。

　　“肖何以对你产生了怀疑？”

　　她坐在小书桌前，翻开笔记本，边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道：“他作为A市较为出名的校长，两次出现在我家，我感觉他并不是初次接触林素秋。”

　　电话那边的江阔云第一次没立即做出回应：“……”

　　林平平找到前天的笔记，从她在这个世界睁眼后，就一直在断断续续的做笔记，本来是习惯性记录一些东西，一开始根本没打算在这个世界久呆，但既然确定柳小宝的身份，肖何以又追踪到了柳家，她就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不想因为她的原因，让柳小宝的童年出现任何意外。

　　笔记本上记得东西很碎片，只有时间，和一些地点，第七天，晚上七点四十分，这是第一次肖何以出现在她家。

　　第九天，十点五十分是第二次。而且这次明显比上次跟家明目张胆，完全不顾她对两人关系的看法。

　　“喂，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电话那边半天没人回答，她微微加大了声音。

　　“嗯。”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后，她才缓缓放下心，继续整理思绪探讨道：“他接近林素秋，追踪我，到底为了什么？你可以查到林素秋和肖何以之前的接触历史吗？”

　　“你还真当我是无所不知的神吗？”

　　林平平反问道：“对于别人的信息来说，你可能不做不到那么神，但是相信对于肖何以的信息，你必须是。”

　　“……”那边沉默了。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平平，是妈妈，可以进来聊聊吗？”

　　林平平用手捂在嘴边小声说：“林素秋来了，你一会搜集到资料发我手机上吧。”说完就挂了电话，将其放入桌子下面的第二格抽屉里。

　　然后起身去开门，“来了。”

　　门外林素秋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神色略微萎靡，眼睫是湿的，看来刚刚哭过。

　　她不由握紧了门，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让另一个“林平平”和她母亲发生隔阂。

　　林素秋：“刚切好的西瓜，尝尝？”

　　她犹豫一会，还是伸手接了，侧身让人进了来。

　　林素秋坐在她的床上，缓缓开口：“妈妈和肖校长的事，你就当没看见好不好。”

　　林平平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沉默一会，抬头盯着床上的女人问道：“你打算就这么和他不清不楚的？”

　　林素秋双手捏了捏：“只是暂时的啦，我和你爸爸早就离婚了，你应该也知道，就，个人恋爱自由嘛，我这也不算背叛，再说了，我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时候，他外面的女人可不少。”

　　说到这，她似是觉得说这些对孩子不好，住了话头，牵着林平平的手拉到身边，柔声说道：“我将你接回来，是想带着你过好日子，你爸爸的公司不行了，他这个人，只能顺风过日子，一旦遇到挫折，就会逃避，推卸责任，你也大了，我不能再让你跟着他，肖叔叔和他不一样，他是个成功的男人，年纪轻轻就当了校长，当初能让你成功转入A市最好学校之一的争朝中学，也多亏了他帮忙。”

　　女人眼里闪着名为“崇拜”的光芒：“每次我遇到麻烦，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帮助我解决。平平，你还小，可能还不懂大人之间的感情和这个社会的复杂。”

　　一滴泪打在她的手背上，很烫。

　　“妈妈年轻的时候，叛逆不肯读书，十几岁就认识了你爸爸，那时候小姑娘哪知天高地厚柴米油盐，只知道那人打起架来的样子，威武极了，像个孤胆英雄，一心将自己当成那惜英雄的红颜。跟着他混了三年，他带我走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看过星垂平野，登过高山峰顶，躺过废弃垃圾场，穿越过废墟火葬场，什么刺激的事都干过，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一段令人回味的难得的记忆。”

　　“但是就像每个童话故事背后都是柴米油盐的结局一样，美好的只能成为回忆，有了你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林素秋抬手擦去脸颊的眼泪，洗了洗鼻子，带着鼻音说道：“都过去了，你现在也回到我身边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你不像我，你很爱学习，也很聪明，妈妈只希望你以后一直幸福快乐。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如果你不喜欢肖叔叔，妈妈立刻和他分开。”

　　林平平有点惊讶：“他不是你的倚靠吗？”

　　林素秋：“男人嘛，遍地都是，在女儿面前，便是再好的男人也舍得。大不了再找，凭我的姿色，缺什么都不会缺男人。”

　　虽然这话太自满，不过林素秋确实有这个资本。

　　她想起之前和林素秋摊牌身份，虽然林素秋一开始很极端，但是最后还是将她视作亲生女儿，就这一点，她对林素秋的私人感情，没有任何置喙的余地。

　　“其实你不用考虑我，毕竟这是你的人生，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你愿意给我提供优质的生活条件，还听从我的意见，已经进到母亲的职责了。”

　　林素秋捂住嘴巴，感动不已，用力搂住小孩：“宝宝，你太贴心了，果然不计代价将你接回来是对的，还是女儿好啊，女儿好啊。”

　　“咳咳，你、你先松开，我喘不上气了。”她无奈伸手推开太热情的人。

　　“啊啊，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我这就去肖何以说一声，你愿意接受他。”

　　“他还没走啊？”

　　林素秋脸微微红了：“是我留住他的，我担心你接受不了，情绪失控，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他还能即使帮忙。”

　　“……”是因为了解自己的性格，才会担心女儿会不会也走极端吗。

　　她将人送出门，道：“既然没事，你i还是赶紧让人走吧，太晚了容易引起人非议，毕竟我还在他的学校上学，对他对我都不好。”

　　林素秋点点头：“不愧是我的贴心小棉袄，连这都替我想到了，我这就下去让他回去。”

　　“等会，”她喊住人，凑到林素秋耳边小声说道：“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们之间的谈话呀，虽然我心里不反对你和谁处对象，但是还是不要太早让他知道我接受他，男人太容易得到就会不珍惜。”

　　林素秋点头：“对对对，这我倒是忽略了，可不能让他觉得追我太容易。”她伸手捏了捏小孩的脸，越发觉得女儿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宝贝，只要不偶尔发病，如果一直保持这幅样子，简直不要太滋润。

　　“放心，我知道的，毕竟我现在可是经验丰富，不会再上二次当了。”

　　待得林素秋下楼后，她重新关上门，打开抽屉拿出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看来肖何以的身份不简单，一时半会估计是得不到更多的讯息了。

　　林素秋这边倒是比料想的要好打发多了，沉迷爱情的女人真是可怜又可爱。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忙点开查看，是一条陌生人的短信。

　　“我是柳小宝，安抚好你妈妈了吗，明天来学校吗？”

　　居然是他，林平平迅速将电话号码载入联系人，备注了一个“芰”

　　随后回复道：嗯，没事了，明天去学校。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速度挺快嘛，还以为你今晚要被开家庭会议，明天留家思过写检讨。

　　她抬了抬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的滑过：你这么有经验，看来没少被思过检讨啊，看不出啊，原以为是品德兼优的三好学生，没想到居然是个惯犯。

　　那边过了一会才回复：你怎么这么多阴阳怪气的词，跟个小大人似的，谁还没个调皮捣蛋的过去了。

　　她无声笑了笑，再次编辑短信回复：知道了，早点睡吧，熬夜容易长不高。

　　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触动了柳小宝的雷区，那边没了回应。小男孩长个子周期普遍在初高中，小学阶段基本都是萝卜头，还是几年不见拔高的那种，柳小宝的现在的身高也就勉强和她齐平，不过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她等了一会，确定那边没有消息后，便从衣柜拿了睡衣去洗漱了。

　　待关灯后，她准备将手机放到床头柜时，震动了一下，手指滑开屏幕，上面显示一条短信：

　　你等着够不着我的那天哭去吧！纸巾会提前替你备好！

　　黑暗中，她傻傻的笑出声，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一天前，她虽然知道柳小宝就是“伏若芰”。但总有中不真实的若即若离感，她一直都保持着旁观者的态度，不参与这个世界的任何人的生活轨迹，直到昨天，那个桥边夜色的小男孩，发出了邀请。

　　而她，不知被什么蛊惑了一般，居然就这么一脚踏入了他的轨迹。

　　像是两条突然有了交集的平行线，这一刻，她觉得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壁垒，破开了。

　　她将手机放在枕边，对着空气轻轻说了声：晚安。

　　在心里对自己默默说了句：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