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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屏风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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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都走了,谢渡明才与她说话:“此药乃北中郎将所给,治疗内伤颇有奇效。”
北中郎将?
谢渡明神情古怪,还特意强调是何人所赠,难免让人起疑,是否撮合她与陇西郡陈家四公子不成,这才换了近水楼台上之月。
随他去,周韵懒做多想,心思全在精致的琉璃瓶上,她晃了晃,听见颗粒碰壁之声,遂问道:“既是药丸,内用即可,为何要将他们迁出帐外?”
“明知故问!”谢渡明冷嗤,后重重叹道:“你我缘分浅薄,就算我求你,赶紧离开军营,回家去吧,日后寻个好郎婿过安稳日子,莫要执着于我,比我优秀男儿,这世间多的是。”
“这倒是!”周韵挑眉,这话她再认同不过。
没料到她会这么接话,谢渡明扯了扯嘴角,一脸黑线。
虽然亲耳听见她说对不起,保证以后不会纠缠,但他心里是不信的,毕竟老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与周韵青梅竹马,对她的性格最是了解,她性情执拗,断不会轻易放弃。
想必她偷偷练功,巴结校尉,在校场上大出风头,就是为了获取他的好感,可他自知不能承受这份情感,倒不如想个两全法子,令她喜欢上别人,自己也得个清净。
周韵不知道他心里那么自恋,只是淡定瞧他,示意继续。
见此,谢渡明有些恼怒:“你今日巧胜段军侯,令他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待他醒来,一定不会放过你......只要你开口答应,我就能送你离开。”
瞧他的表情,不像是说大话。
周韵眯了眯眼,问道:“你有法子?”
似是想起什么,谢渡明沉了口气,回道:“你不用管那么多,只要能把你送走,什么法子我都愿意一试!”
帐中静了片刻。
“好啊。”周韵点头答应。
言毕,她起身走出帐外,将三人唤了回来。
孙钱心里不爽快,冲进帐中寻找谢渡明,见他脸色不对,立即将肚子里那点怒气憋了回去,挪至周韵身边,不敢太过大声,却有幸灾乐祸之貌。
“你们两个吵架了?”
周韵挑了挑眉,不搭话茬。
左右不讨好,孙钱摸了摸鼻尖,讪讪走开。
……
午时,陈娇娇派了人来,邀请周韵入帐中一同用餐,谢渡明心生警惕欲阻拦,奈何她早已没了人影。
天阴沉了半日,终是下起了雨。
周韵端坐案前享用美食,耳边是陈娇娇滔滔不绝的赞叹:“周周你不知道,梁景近看真是太好看了,声音也好听,最重要的是他当着众人的面维护我......不愧是我的男人!”
说起动情处,陈娇娇斜躺在毯子上,面色娇绯,全然忘记之前对他的不满。
与她不同,周韵向来理智为上,咽下食物后,开口问道:“谢渡明这个名字,以前没听你提过,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娇娇坐起身来,迷糊着眸子,反问:“谢渡明是谁?”
她不认识?
周韵心里骤然升起一股诧异,放下牙箸,瞥了一眼帐帘处,稍稍低了声音。
“除了他,还有谁?”
除了梁景,她的“剧本”里还有哪些人物。
两人太过熟悉,陈娇娇很快明白她的隐意,双手撑在桌案上,凑近了去,回道:“除了梁景,我没给别人取过名字,段老粗这名儿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你说的谢渡明,就是把你从校场带走那人吧,长得挺不错。”
“嗯,人被‘我’缠了许久。”
想起谢渡明刚才说的话,周韵不由得拧了拧眉。
“你?”陈娇娇惊讶捂住嘴巴,仿佛吃了大瓜:“咱们昨晚才出现的,你这么快就......”
“不是我。”
真是经不住夸。
闷咳一声打断话语,周韵揉了揉太阳穴,说:“按谢渡明的意思,我猜了个大概,谢周两家父母认识,应该是给两个孩子定了亲,‘我’喜欢他,他对‘我’无意,‘我’为了他,女扮男装混入军营。”
“这么刺激?!”
蓦地想起些什么,陈娇娇的笑容逐渐消失,挪到周韵身边,将发生的一切细细回想起来。
“好像是不一样,梁景虽然还是梁景,但我不会武功这点就很奇怪,和设定完全不一样,我明明是个高手来着,而且,很多“剧情”走向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咱们现在就是两眼一抹黑......周周,我的梦想里只有梁景,偶尔出现几个无名助攻,可军营里的这些人,都是凭空出现的。”
说到此,她一把扣住桌沿,咂舌:“渍渍,细思极恐。”
周韵却不以为意,说:“我们才是凭空出现的一方。”
或许他们本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机缘巧合之下被陈娇娇的梦想拉扯,于是便有了交集,又因为某些缘故,事情与原本有了出入,也就能说明陈娇娇为何没了功夫傍身。
说到底,还是她们闯入了别人的世界。
见她沉默不再继续,陈娇娇伸出食指,戳了戳她:“周周,你在想什么?是那几个男人不好相处吗?我想好了,等下就下令把你调过来,以后就和我在一处。”
“不用,维持现状就好。”
周韵凝着案上食物,突然没了胃口。
“娇娇,梁景真的不知道你是女的吗?”
“看他那样,是真不知道,我自带的记忆里,我爹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暴露身份,梁景也不可以,哎,好烦哦。”
“你的设定里有这事?”
“那必然没有,多影响我恋爱啊。”
“……”
周韵心口堵塞得紧,穿越后人物设定都出了差错,或许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陈父与梁景是旧识,应该早就认识陈娇娇,可他却不知道那是个女儿家,除非陈家一直将女儿当男子养。
独女,亦是独子。
想必陈家父母是寄予了厚望的。
她叩了叩陈娇娇手背,提醒道:“这里是军营,如果你继续待在这里,迟早要上战场。”
军营。
战场。
如果死在战场之上,就再也回不去了。
陈娇娇听了,手指骤然蜷成拳,怅然若失:“我怎么说也是女主,有主角光环的......不会武功,练就是了,你那么厉害,只要我从你身上学到几招,就足够用了。”
从前她什么都不用做,遇到麻烦周韵都会替她解决,可现在,她们身处乱世,人命如草芥的冷兵器时代,号角吹响,随时都有可能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可梁景是她的天命之子,遇到危险,他会保护自己的吧......
话已至此,周韵收了话匣,躺在毡毯之上,双手叠在脑后,聆听帐外风雨,有清心净神之效。
帘子突然被掀开,送进来一人,拱手通报:“禀校尉,大将军有令,雨停后,速去虎威营见他。”
“大将军?”
陈娇娇下意识看向周韵,因她躺在毯上,被桌案遮挡,通报之人并未瞧见。
“知道了,你下去吧。”陈娇娇抬手,将人遣了出去。
帐中只剩两人,周韵继续听雨画眠,宛若没有听见一般,悠哉悠哉。
陈娇娇顺势躺了过去,摇着她的胳膊。
“周周,你陪我去。”
周韵抽回手,不为所动:“不去。”
“可万一.......”
“没有万一。”
周韵睁开眼,凝着她,重复道:“有你男人在,没有万一!”
说罢,起身,掀帘离去。
——
雨后天未晴,暮霭沉沉。
医童捧着药渣出门去,迎面走来一俊俏士卒,医童快速打量后确定不是来瞧病的,便停下脚步。
“你找谁?”
周韵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医童,微颔首,问道:“请问,段军侯伤情如何?”
自认段老粗平时嚣张跋扈,能同他一起的都是沆瀣一气的货色,医童对她的印象瞬间差了十万八千里,没好气道:“不知。”
说罢越身离去,周韵摇了摇头,抬脚走进帐中,浓郁中药味侵入鼻息,她不禁皱了皱眉,视线落在段老粗身上,狰狞的五官变得平顺不少。
他睡着了。
“哟,又来一小子!”
周韵侧目,角落处蹲着一人,灰发白须,摇着手中蒲扇,对眼前那药罐护得紧,原来那药味就是自他处传来。
她行了一礼:“见过医长。”
“你这小儿挺有礼貌。”医长笑了笑,下意识瞥了眼屏风,放柔了声:“哪里不舒服啊?”
余光觑了一眼段老粗的腰部,回道:“并无。”
“那你来做什么?”
医长嘴上问着,实则已经发现她的眼神落在段老粗身上。
周韵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询问:“请问医长,段军侯的伤势如何了?”
“伤得重着哩。”
周韵拧了眉,立即反驳:“不可能!”
医长扇了两下药罐,哼道:“嗯?你个小儿......到底你是医长还是我是医长?”
“您是医长。”周韵诚实回道。
“那不就成了!”
知他是玩笑自己,周韵不欲与他多争,从怀中拿出药瓶,盯着怔了一瞬,抬臂递送至他手里,医长瞧见那琉璃瓶模样,眼里瞬间放光。
“这药,你从何处得来?”
脑海里闪过北中郎将四字,她淡定回道:“一位朋友所赠,医长既认得,定知晓它的用处,段老粗虽伤得不重,但有了这药,总归好得快些。”
医长摩挲着药瓶,甚是惊讶:“你当真舍得?”
“是。”她点头。
“你怎知他伤得不重?”
白天一群小子冲进他帐中,瞧着那焦灼模样,还以为段军侯命在旦夕,实则根本伤不及要害,出手之人使的是巧劲,特意避开致残之处。
周韵顿了顿,回道:“我有分寸。”
“原来是你小子给他揍成这样的,渍渍,龙武营还真是卧虎藏龙。”
周韵笑了笑,随后行了一揖:“还有一事劳烦医长。”
“何事啊?”医长睨了她一眼,笑意盈盈。
“今夜送药之事,还请医长保密。”
医长撇嘴哼哼,不情不愿答应了她,周韵再作揖致谢,轻手轻脚退出医帐去。
待她走远,自屏风后走出一人,薄唇微微勾着,打趣道:“让我瞧瞧是什么灵丹妙药,竟能让你这位见多识广的医长如此惊讶……”
瞥见那琉璃瓶上的花纹,剑眉微微挑起。
“刚才来的是何人?”
“他啊,就是今儿个在校场把军侯打趴下的小子,瞧着弱不禁风的,竟有这般本事!要我说这小儿心肠不错,这么好的药说给就给,瞧他那样是一点也不心疼。”
医长一边感叹着,倒出药丸准备给段老粗喂药,抬头瞥了他一眼,催促道:“英玉小儿,天色不早,该回去歇着了,明日你不用特意前来,医童自会将药送去。”
“有劳。”
李英玉出了帐,却不见那身影。
夜里风大,凉意刺骨,他拢了拢氅衣,渐渐融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