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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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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忽然就遍布了温情,从外面传来的渺茫的蓝调音乐,高城起初还互握的手一点一点扣住了袁朗的腰,拼了命的搂紧。
袁朗低垂着眼睑,一下一下顺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发间还残留着一丝冷库里的寒气——或者只是自己的错觉吧,说不出话来,只得任由他这么抱着。
袁朗,我喜欢你,你别丢下我不管。高城的脸贴在他胸前,听着心脏忽然扑通的加速了跳动,仰起脸望下垂着的乌黑眼睛。
高城……袁朗微微挣扎,无奈抱着的人用了全力,挣扎的人只稍微动弹一下,就被牢牢禁锢在圈里。
下一秒高城就嗖的起身,把袁朗摁到背后的门上,死死的扣住,低头正好捕捉到对方的鼻息,想也没想吻了下去。
袁朗觉得醉了,酒精在全身上下每一簇神经里肆虐,他的手顺着高城的起身滑到了他的肩膀,正好是搂着脖子的位置,身体紧紧挨在一起。
不,他应该要拒绝,而不是一头栽进去。
袁朗收回双手,抵到高城和自己紧贴着的胸前,努力制造着缝隙,脑袋也尽可能往后仰——已经靠在了门上——高城却不费吹灰之力一手扳过袁朗的后颈逼得他面对自己。
高城,够了。袁朗呼吸急促的开口,去搜寻伸进自己衣服乱窜的手,握住。
再接着,高城却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坐在了马桶盖上,双手垂在两边。
高城,高城。袁朗慌了,倾过去拍了拍他的脸,却不想对方忽然抬头,用了死力抱住了自己,让自己坐在了他的腿上。
袁朗,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否则你早走了……高城笑了,他是耍诈,他不明白为什么袁朗就是不肯承认呢。
你……袁朗被困在对方怀里,还舍不得揍他,心里无奈万分。
把他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蹭了蹭脸上的肌肤,高城闭着眼睛感受对方心跳,他第一次想到了[永远]这个词。
大夫说,我爱上了一个人,就是你。高城仿佛被催眠般的陈述着,听的人心跳漏了一拍,继续无奈的靠着,双手回应的抱住高城的肩头。
我输了,输在放不下。袁朗心想,好在这个地方的洗手间干净整洁,否则此情此景,将来回忆起来真是叫人倒胃口。想完,拍了高城一下:走吧,回去吧,还想抱多久。
高城脱力的笑:我没力气了……
说完垂下了手。
袁朗这才惊觉他火热的额头,是发烧了么。
高城再醒来又回到了医院,不过不同的是那个人陪在旁边,依旧吊着针,不过天已经大亮,袁朗见他睁眼忙问他饿不饿。
饿。高城老老实实的说。
从柜子上拿过装了粥的保温壶,打开盖子里面还冒着热气,袁朗喂他吃粥,眼睛注视着地面。
你喂到下巴了。高城看他直避开自己的目光,不满的抱怨。
咳……门忽然打开,吴哲和成才进了来。
不好意思,打搅两位了。吴哲清了清喉咙,说实在的昨晚在车上一直等了老半天,还犹豫要不要进酒吧看看呢,就看见袁朗搀着闭着眼的高城出来,还满身酒气,着实吓得不清,心说这么进进出出医院还了得,于是就跟袁朗说:我看袁队你还是在医院呆到这孩子康复再走吧。
想不到对方迟疑了一会竟然真的[恩]了一声。扶着高城在后座坐好,关了车门说:回医院。
吴哲忿忿的想我成你司机了呀……可还是乖乖开到了医院。
眼瞅着现在病房内的情况,怎么有点呼之欲出的气氛,跟成才挤了挤,坐在袁朗睡过的空床上。
房间里有了外人,高城就老实了,一口一口喝着粥,直到保温壶见了底。
两位找我么?袁朗收拾完餐具,擦擦手。
高城什么时候能出院?吴哲问。
刚才护士过来量过体温,如果下午还不烧,就可以出院了。袁朗回答,昨天又是一宿没睡,他都快成仙了。
那……出院后你打算怎么处置高城?吴哲歪着脑袋不太正经的问,似乎完全忘了他口中的高城此刻正瞪着眼睛看他。
既然他被盯上了,就由人民警察保护他的人身安全吧,吴哲,没问题吧?袁朗绕过床尾一手撑着金属支架,不咸不淡的说。
岂料高城不干,垫着枕头提高了音量:我才不要什么见鬼的保护。
袁朗立马暴躁了,转头冲着高城:喊什么喊,不要保护你就真去见鬼了!
成才忍不住插嘴:袁队,先别动怒,保护是要的,但高城你看这样成么,咱们让警方安排安全屋,你跟袁队一起住,方便一起保护,反正你们上学基本也一起,问题应该不大吧?
不大。高城忙不迭一口答应,惹得袁朗翻白眼。
吴哲朝成才递了个眼神表示崇拜。
下午护士又来测了一次体温,果然已经正常了,高城跳下床抖抖手脚证明自己恢复健康,四人一起出院上了吴哲他们的车。
高城走到袁朗前面开了车后门,不想袁朗甩都没甩他,直接一步进了副驾驶,成才朝高城挤了个安慰的笑容,弯腰坐了进去,高城只好巴巴的坐到他旁边,委屈的盯着自己的前方。
忘记说了,袁队你的队副,他接了命令跟你们一块住。吴哲发动了车子,出了医院。
哦。袁朗面无表情。
警方准备的安全屋离公安局和学校都挺近,视野极佳,电子安全设备齐全,门板全是厚钢,窗玻璃三层防弹,四人进屋的时候齐桓还在用探测仪进行窃听设备扫描,看见袁朗进门,齐桓露出一抹笑容。
队长。习惯性的喊了一声,上前帮袁朗卸下行李,顺便和吴哲成才打了招呼。
袁朗揉着太阳穴在沙发上坐下,齐桓见状,伸手递了杯热水。
队长,没事吧?齐桓小心翼翼的问,铁路赶他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头疼。袁朗直接了当的回答,既不藏也不掖,指着还傻站着的高城跟齐桓说:帮我看着他,别让他烦我,我去眯一会儿。
房间算是两房一厅一卫,卧室是典型的全包型,没有阳台没有窗,除了一扇通往客厅的门,上厕所还得开两扇门。
成才和吴哲把人送到后就去了另一间房间布置安防系统,关了门没一点动静。于是客厅里就剩下齐桓和高城大眼瞪小眼。
齐桓是受了袁朗的命令所以盯着高城,高城则是看齐桓不顺眼,原因很简单,看起来他和袁朗关系不一般。于是盯着他的眼神里就不免夹杂了几许敌意,看得齐桓心底发毛。
喂喂,你看敌人呢?齐桓败下阵来,假装喝水。
情敌。高城自言自语,却被齐桓听了个大概,一口水喷了出来。
疯子。齐桓只有这么形容高城了,起身去敲袁朗房门:队长。
滚进来。袁朗刚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皮开始重起来,语气里带了点睡意:不是让你看着高城么……
那死小子盯得我背脊发凉。齐桓郁闷着,私下里他跟袁朗没什么上下级之分,爬上床跟袁朗耗:队长,队长,你不能让我一来就当炮灰,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跟我说说呗。
袁朗闭着眼睛想装死,却被齐桓闹得不行,只得甩甩脑袋坐起身:齐妈,铁大怎么就让你来了呢……
你以为我想,他说我就一个任务,过来看紧你,可别让你被人勾跑了。说完齐桓自己乐了:说得跟捉奸似的。
袁朗一把抓过枕头朝他丢去:你是三中队之母,不是怨妇。
怎么说?就外面那个叫高城的?据说跟队长你渊源颇深。齐桓把听到的加上想像力加工。
深啊,不就一小破孩,受了点创伤就要死要活的。袁朗鼻子哼哼:要丢我们A大队,我非削死他不可。
敢情他现在这么缠着队长你,就跟那生物界里叫[印随现象]啦?齐桓思索。
袁朗忍不住赏他一个暴栗:别乱概括。你以为我想让他印随啊?况且搁人类这就不叫印随了,只有鸟类才印随。
那叫啥?
袁朗还真想了那么一会儿:顶多算个依赖。
喔……
靠,喔什么喔,滚出去给我盯着点人。一脚把齐桓踹了下去。
高城很委屈,那天在酒吧里大着胆子借着发烧脑子发昏就跟袁朗表了白,可对方不拒绝不接受不作表态,现在还摆明了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在安全屋里他到哪儿那个齐桓就跟到哪儿,根本没有机会单独跟袁朗相处。
另外两个人好像一直在秘密商讨着什么,偶尔四个人还一起开会,把他一人留客厅电视机前,胸膛隐隐憋着怨气,不过他也不傻,知道一切始于那次被掳,而毕竟自己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学生,什么都做不了。
过完周末又是新的一周,袁朗高城抱着课本去上课,让高城高兴的是齐桓这个令人讨厌的尾巴终于甩掉了,能和袁朗并肩单独走在学校里那也是快乐到冒泡的事情。
教室里有些冷清,窗外参天大梧桐掉落几片枯黄的叶子,那么快夏天就剩下个影子给人悼念,秋天披着金黄就来了,今天上课的人格外少,教授的脸绷得也格外的紧。
袁朗挑了正对讲台的正中位置,高城挨着坐好,乖乖的目不斜视。
A1,A区目前clear,完毕。袁朗左耳的内嵌式耳机里传来齐桓的声响。
A1,B区良好。完毕。马健的声音。
A1,C区一切正常。完毕。许三多的声音。
……
袁朗如常的记着笔记,水笔在笔记本的乳白色纸张上沙沙作响。
[呵呵。]耳机忽然传来一阵糁人的笑声,然后信号丢失。袁朗的三菱笔笔尖折断,惊了身旁的高城。
两个穿着黑衣蒙着脸的男人举着冲锋枪大步走了进来,袁朗大声叫[趴下],全场混乱,冲锋枪朝空地一阵扫射,其中一人丢了颗烟雾弹,顿时教室里硝烟弥漫,尖叫声此起彼伏,教授早钻进了讲台底下。
袁朗抓着高城的胳膊退到一旁角落,几个学生窝在一起瑟瑟发抖,他摸着身后的手枪,这样的视线情况,以他的身手,倒也不是不能击中对方的要害。
袁朗……身后的高城忽然颤抖着叫,袁朗回头,跟他们蹲在一起的一个男生握着手枪顶住了高城的后脑勺。
开枪啊,袁朗?伍六一制着高城,恶狠狠的朝袁朗吼。烟雾正慢慢散开,他的脸越来越清晰。
别……袁朗举起手,慢慢站起身。
要和我比谁出手快么?伍六一说:你可以试试。
不。袁朗反而笑了,痛快的丢了手里的枪,装作害怕般朝后退了退,企图把对方引到D区狙击手的射程范围。
我十分乐意陪你玩。伍六一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反而朝死角里挪了挪,朝门口的黑衣人使了眼色,其中一人抬手[趴]一枪落在了袁朗脚边的水泥地上。
不……高城全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人生第二次接近死亡,可是让他留恋的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生命一触即碎,他绝望得闭上了眼。
K,你的目标不是我么?抓个学生干什么?袁朗按兵不动。
那也是为了你。你那时候杀了J,我就在不远处看着,看着他死。今天,我也想让你跟当年的我一样,看着他死。伍六一用枪口顶了顶高城的脑袋。
我不是你,他也不是J。袁朗一面试图跟伍六一交谈,一面在狙击手看得见的位置极小心的做了个手势。
那不重要,至少你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伍六一眼尖,摇了摇头,手一歪一枪中了袁朗的膝盖,袁朗应声单腿跪倒,血液从骨头缝里流出来,汇成一团。
不要惹怒我,这一枪本来是要打在他身上,可你不老实。伍六一顶着高城的头,高城脸色煞白,已经说不出话来。
袁朗笑了,仿佛那挨枪的根本不是他:高城,这时候你说一句[别管我],说不定我会感动。
袁……朗……高城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喉咙哽住。
形势在下一秒有了改变,两个黑衣人突然倒了一个,另一个在遍寻不果的情况下被伏击在外的狙击手一枪毙命,袁朗故作轻松的对伍六一笑:怎么办,好像你的游戏玩不下去了。
外面又传来几声枪响,门口冲进几个老A,全副武装,围住了伍六一。
这个游戏,只要我有筹码,就可以继续玩下去。伍六一似乎不知惧怕,缓缓带着高城朝后门退去,袁朗暗说不好,原本守在后门C区的许三多刚让他支援狙击手火力,目前是无人警戒区,这时后门打开,一个人影举着冲锋枪朝里面扫射,老A们纷纷翻滚躲避回击,伍六一转身就闪。
铁军。伍六一一把扑到白铁军一旁:你怎么了?
白铁军嘴角流着血,努力的呼吸:K,跑吧……
不。伍六一摇头。摁住自己的左腿,刚才退出来的时候还是挨了一枪,这些老A,那么有把握不会打到他手里的人质么。
那……我不能陪你了……白铁军笑着转过身子,背后心一个伤口映了一大摊血,不断的涌出,染红了方才倚靠的墙壁,蜿蜒滴落。
铁军……铁军!伍六一咬着牙,看着白铁军的眼睛失去了神采,黯淡下去。转身拖着高城和自己的一条伤腿朝楼梯口走。
J,我会为你报仇的……
老A小心翼翼沿着血迹朝楼梯接近包抄,袁朗抓过一把95一瘸一拐的跟上。
通往天台的铁门上的铁锁不堪一击,一下就被一枪报销,伍六一拉着高城已经站在了天台的边缘。
高么?伍六一让高城朝下看。
高城依旧说不出话,流不出眼泪,只是表情恐惧的看着楼下。
一会就不高了,咱们都下去,我和你,都下去。伍六一喘着气,语气却像在说与他们无关的事儿。
不……高城拼命的摇头。
由不得你。他上来,他死,还是你死,你选。伍六一出了一道选择题。
高城不说话,突然变得安静,他想起六年前,他窝在高高的草丛里,子弹贴着头皮飞来飞去,好像一切都不是真的,死亡离自己差了一毫米,也就擦肩而过。
史今说,你想活下去,可是你活得更像个死人,因为你觉得没人懂你,没人了解你,没人经历过你所经历的;其实不是,你更渴望那个人出现在你面前,对你说,没事,我带你走回去。
可是我问你,如果给你个机会选,你还希望自己经历那一切吗?你说你愿意,只为了能遇见他,你残忍,因为你连自己都不爱,为什么不在自己最美好的时候遇见他,为什么不能风平浪静的相遇,为什么非要触摸生死?
没错,你犟,你闹,你爱撒娇,你巴不得全世界同情你,全世界跟着你高城一起哭一起笑,你要安静大家都得闭嘴,你爱,你拿什么爱?拿你那幼稚到可笑的心理?
不是这样的,高城依旧摇头,脑海里一闪而过:K是么……我死了,没有人会难过。
伍六一敲了敲他的脑袋:不,他会难过,会很难过。
高城摇头,眼泪终于下来:他不会,因为他不爱我,你搞错了。
伍六一的枪在高城额头上砸出一片血印子来:闭嘴。
高城,你变聪明了。袁朗笑嘻嘻的举着枪出现在楼梯出口:只是那个劫持你的人,怎么就那么蠢呢?即便你现在手里的人质是个和我不相干的人,我一样会救,即便你手里是高城,营救失败也一样要毙了你,你的J还会复活吗?
一瞬间,只是一个瞬间,伍六一的枪口指向袁朗,扣动了扳机,然后他听见砰的一声,从袁朗手中的枪里射出的子弹,镶在了自己的胸口,脑海里是震耳欲聋的轰轰声,是J带着还是少年的自己开着他们的坦克在草地上前行,年少的自己永远只在J的下巴处,摩莎着J残留胡渣的下巴,一直追赶到花开花落。
然后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