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7 ...
-
高城和袁朗出了电梯,史今正和前台说着什么。
史医生。高城走过去,史今一回头,看见袁朗也在,不由露出几分惊讶来。
我还以为今天还是你哥哥押着你来呢。史今笑得眉眼弯弯。
袁朗坐在外面等,随手翻着报纸架上的读物打发时间,高城跟着史今进了咨询室。
跟以往一样躺在躺椅上,高城等着医生发问,可过了半天,才发现史今只是看着他。
医生,怎么了?高城奇怪的问。
史今托着腮帮:你说要是外人一眼看你,怎么会知道你以前经历过那事儿,高城,你觉得自己还需要心理咨询吗?
高城想了一下:需要。我还是老梦见那些。
梦见什么?史今问。
梦见六年前的事。不过最近变了,不是死人脸了,是活人的。高城看着天花板。
我能不能问问外面那位先生是?
他是六年前我经历的事里一重要的人物。就是他救了我。后来一直没看见他。直到前些日子在学校里偶遇。高城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我还把人给揍了。
哦?为什么?史今颇感兴趣的纪录着。
我也不知道,我对自己说他欠我的,可是你说他欠我什么呀?高城愣头愣脑的问。
人对自己经历创伤的参与者,尤其是解救者,总是容易带上特殊的感情。不过揍人这么直接的,还真没听说过。你是不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
大概……也许……高城迷茫了:后来我在酒吧里遇见他,还骗他喝醉,最后还是我把他背回了家,他给了我电话号码,可我弄丢了,就去学校里找他,再跟他要号码,我想见他,看见他,就觉得心里满了,不空了。
史今的笔突然停住。
你为他做了很多事?史今问。
高城点点头。
高城,下面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回答是或不是就好。史今拿出资料:
是否对未来有计划?
高城想了一下,点头,又摇头。
是还是否?史今再次确认。
高城说:上次你问我,我一定说没有,可是最近有时候也会想一想未来几天想做些什么。
哦,那即算是有,未来几天也是未来。史今在纸上勾画。
来这里为难么?史今问。
高城点头,又摇头:之前很排斥,现在恨不得快点看好自己。
史今点点头表示理解。
如果时间调回六年前,你还希望在同样时间同样地点经历同样灾难吗?
高城傻眼。
史今穷追不舍:很难回答吗?
我……当然不想经历,可是,如果不发生的话不是不能遇见袁朗了么?
史今跟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高城,良久,才叹出一口气来。
袁朗在座位上看完了当天所有的报纸,最后连诊所的心理特刊也不放过,直到高城失神地从里面走出来。
好了?袁朗起身,微微活动一下头颈,都快僵了。
高城跟没听见一样,走出前台,直接站到了电梯门口。
袁朗立在他一旁,摁了下楼键,看了电梯金属门上高城茫然的脸,搔搔脑袋。
出了大楼的门,高城被突如其来的直射阳光刺痛了眼睛,忙不迭用手捂住,眼前一片血红,脚步突兀的停住,袁朗撞在他后背上,揉着鼻子满腹疑问。
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点电光火石,袁朗没来得及抓住高城衬衫的布料,对方就突然消失在自己眼前,路旁一辆可疑的白色面包车关上移门,狠踩刹车向远处驶去,带倒了一旁停着的几辆自行车。
袁朗没有思考的时间,挤掉一旁正朝自己车插钥匙的小青年,一句[军队临时征用你的车,明天去派出所领回]就强行跨上这辆两个轮子时速最快不过60码的小助动追了上去。
白色面包车并没有想像中快速逃逸,而是陷在滚滚车流中困难的前行,每次袁朗以为自己被抛下,在下个十字路口准能看见被堵着的破面包车,而当袁朗觉得自己跟车的距离就近在咫尺的时候,对方就一个加油又拉开了与自己的距离。
车很快离开了比较拥堵的中心区域,开到一片人烟稀少的大马路上,袁朗跟着跟着便失了踪迹,冒着驾车的危险跟吴哲联系上,对方只说不要擅自行动,袁朗不耐烦的挂了电话,右手拧到底。
正几乎心越来越凉的时候,看见路口那辆白色面包车歪斜的丢着,车门大开,很明显车里面没有人,袁朗把小毛驴往地上一撇,视线捕捉到远处人影飞过,提着气追了过去。
某冷饮工厂。
高城迷迷糊糊被拽上车之后就闻到一阵□□味睡了过去,又被连拉带拖的大动静整得稍微恢复了点意识,只知道几个人正把自己当物件似的往什么地方丢,再后来,他听见砰的巨响,神智便又模糊了。
袁朗坐在地上觉得自己有点冤,没错,他找到高城了,跟着那几个人一直跟到后仓库,当看清其中一人开了冷库的门时很清楚他们要干什么,他应该一个一个制服他们,虽然对方人挺多;可是他没有,他的动作比他的思考更快的反应过来,在高城被丢进冷库门时[咻]一声袁朗豪不犹豫把自己也丢了进去,然后整个人进入冷库的一刹那暗说不好,随之而来的[砰],是好比银行金库保险门般厚重的冷酷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心就跟皮肤一样暴露在空气中,冷彻心扉。
门外的人嘻嘻哈哈的锁上大门,旁边的温度闸直接拉到零下二十度,另一个人嘿嘿笑着说:小心点,别把人弄死了。
外面发生什么基本已和里面无关,因为完全隔绝,除了低温荧光灯暗惨惨的发出没什么生气的白光外,全无外来光线,一箱箱全都是各种冷饮,袁朗突然很想哭。
高城被丢在箱子上弄翻了几箱冷饮,此刻发出一声呻吟,袁朗忙上前搂过他的脑袋,闻到一丝□□味,用手轻轻拍打他的脸。
高城,高城。袁朗叫他。
对方皱了皱眉,显然正在努力恢复意识,袁朗边呼唤边察看自己手机,不出所料的失去信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拿出救命的GPS,它的低频度可以在手机这种通讯器材接受不到讯号的条件下被特种装置找到,只期望冷库的墙没这么厚吧……
把GPS丢到旁边,冷气很明显的开始加剧,俩人身上那么丁点单薄衣裳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老A环境适应力强,还可以扛一会,可怀里的高城显然开始瑟瑟发抖,袁朗第一次觉得有些无望,只得继续努力让高城清醒,要是继续睡下去……他不敢想……
高城在袁朗的期待里终于睁开了眼睛,迷失的双眼在白色的冷气中立时冻得清明万分,强撑着坐起身,抓着袁朗的衣服问:靠,这是哪儿?我们怎么在这儿?
袁朗似松了口气,依旧带着调笑:高城,你喜欢吃冷饮么?在这里你可以随心所欲的畅饮,不收钱。
高城消化了一下袁朗的话,四处打量着:靠,我做梦呢吧?冷库?那么大?原来电影里都是真的……
袁朗无语:我们被关这儿了,手机没讯号,没人来救我们。
高城抱着自己胳膊站起来走了两步:那怎么办?
起先还互相鼓励着多活动活动四肢增加点热量,后来彼此看着对方结了白霜的眉毛和睫毛,连笑都不能了,脸部完全给冻僵,高城先败下阵来,任命般僵硬着跌坐在一箱冷饮上,环抱住自己。
袁朗还在坚持着,他看见高城坐了下来,想过去拉他起来,无奈冰冷的手指互相接触才发现连握住都很难。
高城,坚持,坚持下去。袁朗东倒西歪的说。
我不行了……袁朗……高城喃喃低语,他甚至可以听见血液开始结冰的声音。
袁朗也要倒地,却在角落乱堆的冷饮箱边找到了一床破旧的棉花被,眼睛一亮,抖抖索索的抓过露出棉絮的被子,欣喜的发现,它是干的!
高城,来,盖上……袁朗像是捧起最后的希望把被子挪到高城背上,在他旁边坐下,互相倚靠着,高城僵硬着侧倒在袁朗肩膀上。
高城……高城……别睡着,跟我说话。袁朗朝他脖子里喷着热气,紧紧抱着对方。
说……什么……高城埋首,声音比蚊子还蚊子。
说说你。
我……没什么好说说……的。
不,说说吧,我想听。
两人在棉被里窝着,开始产生一丝的热气,彼此赤裸的肌肤粘到一起,竟开始热了起来。
我……我本来以为……高城好像缓了过来,开始说话。
以为什么?袁朗引导下去,不让他停。
以为我就这么过……过一辈子了。高城抬起头,凑过来贴着袁朗的脸,原本刺痛的毛细孔开始扩张。
然后呢?袁朗觉得身上比刚才要暖和得多,就是嘴唇还不怎么利索。
然后你出现了。高城好像在笑。
袁朗睁开眼看着他,氤氲里高城的嘴唇贴了过来,下意识闭上了眼,冰凉覆上了冰凉,开始消融,复活。
许久,袁朗正担心两人的嘴唇该不会被冻到一起分不开时,已经接近常温的唇离开了自己的,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凉意,下一秒,却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高……高城……袁朗不自觉的叫,明明嘴皮子不是利索起来了么,怎么说话还哆嗦呢……
身体却禁不住的暖和起来。
冷库外,简陋的15寸黑白显示器前,俩人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屏幕上,伍六一依旧戴着鸭舌帽,面无表情的盯着画面。
六一。白铁军有些架不住长时间的沉闷,开口。
有事?伍六一眼睛没离开画面。
差不多了吧?快半小时了……他提醒着,怕一不小心就玩死了,忘了他们的真正目的。
再等等。伍六一淡定的吐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