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101章 无稽之谈 “这也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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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四十分，厨房里的光还是冬天特有的灰白。
窗外积着前一夜没有化尽的薄雪，附近楼顶被天光照得发冷，玻璃上蒙着一点水汽。暖气开了一整夜，屋子里有些干，咖啡机刚停止运转，残余的热气还从壶口缓慢往上冒。电视放在客厅靠墙的位置，音量不大，晨间节目里女主播正用一贯轻快的语气播报仙台当天的天气，提醒通勤的人注意路面结冰。
山田站在料理台前，把刚弹出来的吐司夹进盘子里。
年末年始的假期像是转眼就过去了。昨晚睡前，他还在想着第二天一定要早起，结果闹钟响了三次才终于从被窝里爬出来。衬衫已经穿好，领带还搭在椅背上，公文包敞开放在餐桌另一端，里面塞着年前没来得及整理完的资料。
手机从桌上震了一下。
同事在群里提醒，上午九点要开新年第一次部门会议。
山田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把黄油抹得更快了些。
电视里的天气预报结束，画面短暂切换。主持人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稿子，再抬起头时，语气已经和刚才有些不同。
“昨晚，职业花样滑冰选手羽生结弦通过个人SNS，就近期持续发酵的相关报道发表声明。这也是他在结婚后，第一次公开对外界的跟踪、偷拍与无依据揣测作出强烈回应。”
山田咬着吐司，顺手把咖啡端起来。
羽生结弦。
这个名字对仙台人来说实在太熟悉了。
街头的大屏幕、地方新闻、商店里贴着的海报，甚至公司里平时不看花滑的同事，也总有人能说出几句关于他的事情。山田算不上粉丝，只知道他半年前结了婚，之后妻子是谁、住在哪里、有没有一起出门，网上似乎隔一阵就会吵一轮。
他对这种事没有太多兴趣。
名人结婚之后被媒体盯着，本来不就是常有的事吗。
山田低头喝了口咖啡，正准备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领带，电视里却开始播出声明的部分内容。
画面上没有出现羽生本人，只放出了一张SNS帖文的截图，重点语句被节目组用浅色框标了出来。
“我的妻子是普通人，我们的感情很好。”
“我的团队成员也都是普通人。”
“请停止对私人住宅以及工作人员持续不断的跟踪、偷拍与骚扰。”
山田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
这几句话听起来，比他原本以为的严重一些。
电视里的主持人没有马上评论，而是将话题转向了公寓周边的实际情况。画面切到冬日的街道，远处的楼房被全部虚化，只能看见路边停着几辆车，几个裹着厚外套的人举着相机，隔着一段距离站在风里。
字幕随即浮现在画面下方。
根据住宅监控及管理方记录，自相关报道出现以来，公寓周边异常逗留、反复拍摄及骚扰行为，累计已达数万人次。
山田端着咖啡，半天没有动。
“……数万？”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回客厅，把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遥控器拿起来，将声音调大了一格。
节目继续说明，由于陌生人员长期聚集，附近住户曾多次向物业反映。有人守在出入口附近拍摄，也有人反复向进出居民询问楼层、房号和居住时间，物业不得不增加巡查，警方也曾数次到场维持秩序。
镜头里，一名附近商户接受了采访。
老人站在店门口，身后玻璃窗里还贴着新年装饰。他说起这件事时，没有显得多么激动，只是皱着眉，像是在讲一件已经持续太久、令人疲惫的麻烦。
“每天都有。”
“早上有，晚上也有。车停在那边很久，人也不走。”
“有时候他们会问从楼里出来的人是谁，住在哪里。附近的人现在都不太敢多说话。”
画面仍旧克制，没有播放争执，也没有刻意放大闪光灯，只是一遍遍扫过那条寻常的住宅街道。灰色天空下，长焦镜头露出黑沉沉的一截，几个陌生人的背影散在路边，看起来甚至不算拥挤。
可一想到这样的画面每天都在重复，累计成节目里刚刚说出的那个数字，山田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原本以为，不过是几家媒体偶尔等在门口。
数万人次，已经不是“偶尔”能解释的程度了。
电视里的主持人继续念道：
“羽生结弦还在声明中提到，他曾一度认真考虑过结束婚姻，认为这样或许能够让妻子重新获得平静与自由。但后来他意识到，那只是自己单方面替对方作出的决定。”
山田怔了一下。
他的吐司已经吃完，盘子里只剩下几粒掉落的面包屑，咖啡也渐渐没了热气。他却没有再去拿领带，只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事情已经严重到，连离婚都考虑过了吗？
他重新坐回餐桌边，点开搜索页面，在输入框里敲下了那个刚刚在电视里听见的名字。
羽生结弦。
搜索结果很快铺满了整个屏幕。
最上面几条，都是对羽生结弦昨夜那则声明的转载。标题用词大同小异，无非是“罕见发怒”“首次正面回应”“婚后舆论再升级”。山田随手点开其中一篇，页面里把声明拆成了几段，下面跟着一些模棱两可的评论。有人说他终于忍无可忍，也有人觉得，既然选择成为公众人物，就该接受这些关注。
评论区里，更多人还在追问同一个问题。
——那位妻子到底是谁？
山田往下滑了几下，很快又退回搜索页面，在原本的名字后面加上了几个字。
羽生结弦 妻子。
搜索结果重新刷新。
最醒目的，是一家八卦周刊几个月前的旧闻。标题写得极其笃定，仿佛事情早已坐实。
《羽生结弦妻子身份曝光》
山田点进去，整篇报道都在介绍一位与羽生结弦有过合作的女性。
文章写得煞有介事，从两人曾经共同出现在某个场合，到所谓知情人士的说法，再到时间线、年龄、职业背景，一项项罗列下来，语气几乎没有留下多少怀疑的余地。页面中间甚至还放着那位女士的公开照片，旁边配着“最有可能的对象”之类的说明。
山田对这件事隐约有点印象。
那段时间，只要搜索羽生结弦的妻子，几乎总能看到这个名字。网络百科上的相关词条也一度被改动，仿佛所有人都已经默认，报道里的那位女性就是答案。
可他往下翻了很久，也没找到真正能证实这层关系的内容。
没有共同生活的照片，没有本人回应，也没有任何能够闭合这套说法的证据。
事情热闹过一阵之后，便慢慢没了下文。那位女性的名字却像被钉在了搜索结果里，直到今天仍旧排在前面。
山田皱了皱眉，退出页面。
再往下，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新闻。
《深夜神秘女子从羽生结弦住所附近离开，随后奔向冰场》
缩略图里只有一道模糊的背影。
女人穿着深色外套，从被雪光照得发白的街边匆匆跑过。照片距离很远，连头发长短都看不真切。正文反复强调，她是从羽生结弦住所所在的公寓附近出现，随后前往其训练使用的冰场。
身份不明。没有姓名。没有正脸。只有一张在深夜里拍下的远景。
山田继续往下翻。
几天前的新报道很快跳了出来。
《神秘女子身份疑似曝光？羽生团队女性工作人员频繁出入住宅》
这一次，照片里的女人戴着口罩和围巾，脸部被进一步处理，几乎看不出任何特征。她从公寓入口出来，手里抱着文件，身边还有其他工作人员。另一张里，几个人一起上了一辆商务车，只是取景时旁边的人被切到了画面边缘，中央只留下她的身影。
报道写得很克制。
没有一句直接说她和羽生结弦之间存在什么关系，只是不断重复几个词。
“频繁出入。”
“长期同行。”
“关系密切。”
文章还特意提到，这名女性此前被媒体询问身份时，曾自称是同楼其他楼层的住户，但后续却多次被拍到与羽生结弦团队成员一同行动，因此“身份引发外界关注”。
山田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自称住户。
又和团队成员一起出门。
乍看之下，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
页面底部还附着一篇所谓的“婚后时间线整理”。最前面，是八卦周刊认定的那位妻子。中间，是深夜奔向冰场的神秘女子。最后，是频繁出入公寓、与团队同进同出的年轻女性员工。
编辑用箭头和日期把三件事连在一起，结尾写道：
羽生结弦婚后始终未公开妻子身份，婚姻状况也缺乏更多信息。与此同时，神秘女子深夜现身，团队女性员工又被拍到频繁出入住所，不免令人猜测，其婚后生活是否如本人所言般稳定。
山田把这段话重新看了一遍。
如果照这些报道的说法，羽生结弦的妻子，是八卦杂志笃定的那位女性。
深夜跑去冰场的，是第二个人；而每天和团队一起出入公寓的女性员工，又成了第三个人。
可这些人里，没有一个身份真正被证实过。
所谓的妻子，只来自一篇周刊报道。所谓的神秘女子，只有一张背影。所谓的女员工，也只是几张经过裁切和打码的工作照片。
几篇新闻互相引用，把最初的猜测当作下一篇报道的前提，再从那个前提里继续推导新的故事。到了最后，所有模糊的信息竟然已经拼成了一段像模像样的婚姻危机。
山田返回上一页，又点开那张女性员工的照片。
画面放大以后，旁边那名被裁掉大半的工作人员仍旧露着一截袖子。女人肩上挂着工作证，手里抱着资料，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个准备出门工作的普通人。
可标题把她写成了“关系密切的年轻女性”。
他忽然想起刚才电视里，附近商户说的那些话。
有人长时间守在公寓门口，询问每一个进出的人住在哪一层、什么时候搬来、和谁同行。
也就是说，这些照片并不是偶然拍到一次。
他们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山田低头看了眼时间。
离出门只剩不到二十分钟，领带还搭在椅背上，公文包也没有合起来。他本来应该起身了，手指却又往下划了一次。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是羽生结弦昨夜发布的完整声明。
山田没有再去看媒体摘出来的那几句。
他从第一行开始，慢慢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101章 无稽之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