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过往 ...
-
搂着她紧绷的身子，祁扬也不去拆穿。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深深吸气的声音，祁扬抬手将信纸递到她眼前。
林青葙错愕的抬头看他，给她看吗？
他却神色如常的捻了捻她的耳垂，将信纸放在小几上，自顾自的站起身推门出去了。
林青葙收回看向月门的视线，先将那两张明显卷边了的信纸抽出来，靠在软枕上看了起来。
「祁修筠与婢女玉容生下的小公子取名锦谦，抓周礼时直直抓了个砚台，国公爷大喜过望，特为小公子备了好几套文房四宝。」
「小公子半岁时，生了场病，祁修筠守了三天，事事亲力亲为，熬红了眼。」
「小公子一岁生辰时，祁修筠特带他去永安国寺，求来了高僧加持的平安符。」
「小公子两岁时，又生了场重病，祁修筠开仓施粥，花了十万两白银开善堂，办私塾，为小公子积德。」
「小公子三岁生辰，祁修筠包下永安最好的酒楼，请了最好的戏班为他庆贺。」
「每逢灵昭公主和其女生辰，祁修筠总大张旗鼓为其庆贺。又因祁修筠善待义子，三四年来行善积德，永安城百姓逐渐转变了对他的看法，不少百姓对他交口称赞。」
「元旦佳节，小公子骑着祁修筠的脖子逛夜市，买的东西两个小厮都快拿不下了。祁修筠拿着个兔儿灯逗的小公子哈哈大笑。」
「小公子外出时，被同龄的孩子推倒在地，祁修筠表面大度，和气了事，私下里派人打断了那孩子的一条腿。」
「祁修筠带着小公子回祁府过年，祁老夫人喜欢极了小公子，整日抱着不撒手，亲手缝制了虎头鞋和虎头帽。整个年节，祁府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整整三四张纸，将祁修筠与小儿子相处的点点滴滴记录的极为细致。
林青葙一边看，眼前浮现的是不久前祁扬暗含失落的眼神。
他甚至没有过过一次生辰，没有收到过任何一个生辰礼物，没有得到一点点来自爹娘的关心和爱护。
他刚失去了娘亲，又看着抛弃自己的父亲与另一个孩子父子情深。
难怪…他眸中来不及掩去的失落一下一下戳着她的心，林青葙难受的揉皱了手上的信纸。
*
翻看了一下其余十几张纸，写的是灵昭公主和祁修筠的故事。
从相遇，到成婚。
从相敬如宾到相看两厌，写的清清楚楚。
「祁父当年从幽州回永安料理家事，刚进城就碰到跋扈的灵昭公主甩着鞭子当街打人。
连日奔波也没折损半分他的书卷气，祁修筠以为她是哪家小姐，拱手在旁边之乎者也的劝诫。
这劝诫放在其他老儒身上，就是刻板迂腐的酸臭气。
可放在唇红齿白的翩翩公子祁修筠身上，就颇有几分苦心孤诣，导人向善的味道。
也不知怎的，说着说着，娇惯跋扈的灵昭公主就偷偷红了脸。
灵昭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同胞亲妹，二八年华，在娘胎里亏了身子，自小体弱多病。
先皇在时，就娇宠着这个小公主。圣上登基之后更是护着宠着，养了个娇惯的性子。
祁修筠为家中事焦头烂额时，灵昭公主终于求得当今圣上同意这桩婚事。
皇上召见，祁修筠称家中并无妻室，也并未定亲。
皇上宠爱幼妹，唯恐幼妹下嫁过苦日子，祁修筠获封国公，择日与灵昭公主成婚。
祁家从商贾之家一跃成了皇亲国戚，虽无实权，可身份贵重，赏赐无数。
昨日还让他绞尽脑汁的问题，随着圣旨也都迎刃而解。
坊间传闻虽不好听，可婚后二人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并未受到影响。」
信中将二人的生活点滴记录的极为清楚细致。
也不知祁修筠是否真的喜爱公主，不过二人倒真是恩爱了好一阵。
「祁修筠在灵昭公主生辰时为她包下满城烟花，永安城的天空，亮了半宿。」
「灵昭公主自幼身子就不好，17岁那年冬天，受了风寒，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祁修筠寸步不离守了她半月。
太医束手无策，皆说恐怕只有公主年幼时为她看病的净空大师兴许还能有办法。
后来祁修筠冒着寒风大雪，踩着湿滑的石阶，爬了两个时辰，入永安国寺，竟真求得了净空大师下山，自己却落下了腿疾。」
「看不惯祁修筠攀龙附凤的穷酸书生私下议论，传到了灵昭公主那。第二天，为首的几人就以妄议皇族的罪名被下了狱，其余人也被打了一顿板子。」
「灵昭公主在祁修筠生辰之日，亲自下厨为他煮面，不过放了太多盐，祁修筠齁的半夜还起来喝水。」
「祁修筠为灵昭公主画像数十张，精心装裱，挂在书房。」
「祁修筠上街，有一女子被绊倒，祁修筠伸手扶了一把，被灵昭公主当街用鞭子打花了脸。」
这二人还真是…说恩爱，也的确恩爱，可这灵昭公主也太…
林青葙默默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后面就是祁修筠酒后失言，无意中提及当年幽州的红颜知己，灵昭公主派人前往幽州，查实确有其人，且有一子。
灵昭公主大怒，逼迫祁修筠解决此事。
两人成婚三年，无一子半女。
祁修筠想保下孩子，灵昭公主要除掉孩子，两人互不让步，逐渐相看两厌。
灵昭公主闯入祁修筠书房时，看到了祁修筠慌乱掩藏之下柳韵诗的半幅画像。
她终于彻底死心，在国公府养起了面首。
过去三四年，灵昭公主身边的面首换了一波又一波，她却忽然当众将一众面首都遣散了。
没过三月，灵昭公主诊出有孕。
未足月生下个女儿，跟了皇室的姓，取名宁清莹。
林青葙默默摇头…这孩子不是祁修筠的，也不知他作何感想。
*
没想到后面更有意思。
「为着皇室的体面，灵昭公主买下了国公府隔壁的院子，每日从国公府进出，带着孩子住在隔壁院子。
祁修筠酒后睡到了婢女床上，之后便频频与婢女私会。
本来次次都备着避子汤，可那婢女还是有孕了。
祁修筠偷偷给她买了宅院养胎，等灵昭公主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他只说这孩子是远房亲戚家的，家里遭了灾，爹娘都死光了，便认做了义子。
自此名正言顺的养在膝下。」
啧啧啧，林青葙忍不住摇头，大呼会玩。
门边传来响动，刚刚回来的祁扬身上还带着寒气，他端着壶酒和一个小小的芙蓉白玉杯，一脸温和的坐在了小几的另一边。
她草草扫了一眼手里最后剩的两张纸。
大概写的就是灵昭公主发现柳韵诗与祁扬母子没死。
而祁扬的存在对于祁修筠来说是个潜在的威胁，他年纪越大，对祁修筠的威胁越大。
他原本想着精神失常的柳韵诗应该养不出什么正常的儿子来，可没想到祁扬学了一身的功夫，祁修筠担心极了祁扬会来找他麻烦。
在灵昭公主的冷嘲热讽下，祁修筠下了斩草除根，一个不留的命令，两人便一起派了人前往幽州。
*
揉揉眼睛放下信纸，林青葙心情复杂，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祁修筠与柳韵诗本是真心相爱，可终究也抵不过能够攀龙附凤的诱惑。
灵昭公主本也是个受害者，可她却一心想要那孤儿寡母的性命。
从一开始的受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祁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但又好像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林青葙鼻子一酸，忍不住的想哭。
她又何尝不是个错误呢？
虽然她有爷爷奶奶疼爱，可是在同学们说妈妈不要她，她还害死了爸爸的窃窃私语中她也是受了伤害的。
她的父亲本来是个本本份份的工人，努力工作存了些钱，遇上了个明媚如花儿的女子。
两人迅速陷入了爱河，并且有了她。
她是个早产儿，在保温箱里睡了半个多月才被领回家。
可就在一个冬天的早晨，她的母亲留下了还没弄断奶的她，带着家里所有的钱消失了。
初为人父的小年轻，看着家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和床上饿的嚎啕大哭的女儿。
她的父亲手忙脚乱的学着给她换尿布，给她煮米糊糊。
那年，她才一岁，生日刚过不久就是元旦。
她的父亲为了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大半个身子被卷进了故障的机器里，住了几天院，死在了icu。
那时候她才刚学会走路，爸爸都还不会叫，就永远失去了父亲。
爷爷奶奶靠着父亲的赔偿金和摆摊的小生意把她拉扯大，也在她大学期间先后过世了。
在她为了毕业焦头烂额的时候，她的母亲找来了。
流着泪告诉她，那时候她自己年纪也不大，突然有了个女儿，那么小个小不点在保温箱里睡着，她害怕极了。
怕自己养不好，所以她退缩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有了家庭，有了孩子，想到多年前自己的不负责任，所以她找来了。
林青葙不愿意接受这个母亲，她害怕自己养不好孩子，为什么走的时候要把家里的钱都带走。
如果不是她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钱，父亲也不会为了加班费玩命工作，也不会卷入那台有故障的机器，她也不会变成没爸没妈的孩子。
她冷着脸推开那个女人，默默回到寝室完成自己的毕业论文，按部就班的毕业，工作。
那个女人无数次出现在她学校里，家门口，单位门口。
林青葙只觉得讽刺，她需要照顾的时候她不出现，遭受流言蜚语的时候她不出现，为了学费在饭店端盘子的时候她也没有出现。
现在出现了，有什么意义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