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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放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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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太旧了,搁在北卧三十来年,看着挺板正,实际早已达到使用年限。
头几次没觉出异常,后来次数变频繁,情到浓时又忘记收力,这边陆闻骁刚叠起腿,就听到刺耳的“吱嘎”声。
时雨分神,攀着床沿朝下看,老式中空床箱,螺丝藏在里面,没听出到底哪段发出的声响。
她抽身太快,引得专注中的陆闻骁不满,索性换个姿势,从背后抱住她,一起滚到床的另一边,才动几下,又传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种噪音有明显指向,楼下住的又是高中生,时雨有些害臊,撑起身子打算结束,却被拦腰抱起,去了另一间卧室。
那床是铁的,早就生了锈,发出的声音比木床还难堪。
时雨捶了下他肩膀,“算了。”
陆闻骁充耳不闻,把她从床上托抱起。他在血气方刚的年纪素了四年,好不容易开了荤,哪那么容易收欲。
床不行,就去沙发,空间局限,却也因此解锁了几个新样式。
十点半。
时雨早上特意多吃了些,勉强撑到现在,这种事又特别耗体力,衣服还没穿上,肚子又饿扁了。
陆闻骁去烧水,湿着手从厕所出来,看到她披着外套坐在沙发上,肩膀露出大片白,那股劲又卷土重来。
怎么口干舌燥的,他强忍,“我能抽根烟吗?”
时雨一听,也来了精神,“行啊,咱俩一起抽!”
陆闻骁见她眼神晶亮,后悔说了这么一句引火的话,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当我没说。”
他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提议:“出去吃点饭?”
时雨摇头,懒懒地缩到沙发角,“不想出去。”
他套了件短袖,走到沙发边,挨着她坐。爱欲的味道在空气里长久不散,要是不出去,等会儿又得滚到床上去。
“出去呗,吃点饭,再去商场逛逛,买买衣服鞋什么的。”
时雨提不起兴趣,“最烦逛街买衣服了。”
陆闻骁奇怪,满目狐疑地说:“女的不都爱逛这逛那的么。”
“我不爱。”
“…行,你不爱,那总得吃饭吧?”
“在家做,或者点外卖。”
陆闻骁皱了下眉,心想又不是四年前。那时他急于独立,还了卡,又没有积蓄,正经过了一段穷日子。
这么一想,不禁涌出愧意。时雨在最好的年纪和他在一起,吃的差穿的差,一天好日子没过着。
现在有钱了,她就算开口要五百万,他连都眼皮不带眨一下的,直接把卡扔过去,爱买什么买什么。
他靠过去,手伸进衣摆里轻抚,舒服不到两秒,被她打出来。
“出去。”他像复读机。
时雨摇头,抱着饿扁的肚子,使唤他:“你随便做,什么都行,方便面也行,我就想吃你做的。”
陆闻骁“啧”了声,拇指竖起,豪迈地指了指自己,“哥们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就算一天三顿大龙虾我也供得起!”
时雨笑,“我知道。”
“那走,吃龙虾去!”
“不去。”
她实在懒得动,也没有胃口,许是从小就习惯压抑各方面欲望,食欲也早早被扼杀在萌芽里了。
食物对她来说不分好坏贵贱,反正都是填肚子的东西。
陆闻骁不愿意看她这无欲无求的样子,她不花,那他开店挣的这些钱,不就成了没用的纸片子?
时间若是倒回几天前,钱对时雨来说还很重要。
从宜市带回的钱马上花光,她揣着全部的金豆子去店里,卖了一万多块,想着又能维持好一阵,她还挺开心。
人活着得有奔头,过去四年,她辛苦赚钱,脑子里装的是时晴的前程,结果她竟放着铺好的路不走,自甘堕落。
她骤然失去动力,心气儿也跟着散了。
陆闻骁见她脸上又现出忧郁之色,像高中运动会那天第一次见面,穿着白裙子,命运沉重,灵魂却轻飘飘的。
他很认真:“我把钱都给你。”
时雨从思绪中抽离,诧异地看着他,“我不要。”
“傻啊你?”
“嗯。”
时雨笑了笑,突然想到一身名牌的女人端坐在她对面,居高临下地甩出一张支票,支票上的0像一串诱人的糖葫芦。
她看着陆闻骁的眼睛,像个做对事情想要夸奖的小孩,“曾经有一张五百万的支票摆在我面前,我选了你。”
陆闻骁挑眉,用脚趾想都知道给她支票的是谁。
“你选的对。”
他抱住她,视线透过玻璃,看外面的凛冬,短暂失神后,低声说:“那个女人很擅长开空头支票。”
“还有,你记住,她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
不知不觉,又回到四年前的生活状态,时雨再次逃进避难所。
她接过两通朱老师打来的电话,一次是时晴旷了下午的两节课,还有一次是没有回去上晚自习,末了又告知最新一次的测试,她的成绩又掉了几名。
时雨光是听着就觉得心累,和老师道歉,无力的语气和众多放弃孩子的家长无异。朱老师也明白了,让她抽空去学校签个离校免责书。
时晴这两次旷课都是去城南游戏厅里找司洋洋,不管是下午,还是晚上,四层楼全都转了个遍,连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她无奈,找到项天逸问他知不知道司洋洋在哪,结果项天逸狮子大开口,张嘴就管她要五十块钱传话费。
时晴没钱,自从上次吵架后,姐姐就断了她每周一百五的生活费。
无所谓,等她联系到韩小迪,也买一张火车票去南方,不管是服装厂还是电子厂,工资总不会少了五千。
可眼下的难关还没有解决。
她一次次地逃课,漫无目地的在司洋洋常去的地方游荡。不管逃课还是晚归,时雨都漠不关心,只告诉她饭在桌上,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
时晴陷入极痛苦的迷茫中,不想上学,也不想回家,好像遥远的南方才是真正能接纳她的静好之地。
三天后,她总算联系到司洋洋。
天空飘着雪,时晴蹲在教学楼后面的常青树下,埋怨司洋洋为什么不联系她,“我没有你们的号码,你们有我号码啊,为什么不打个电话呢?”
司洋洋还挺有理,“大姐,你上学不能带手机,万一打电话的时候被老师逮到没收了咋办?”
时晴气闷,“可以发短信啊。”
“都啥年代了还发短信,微信你注册没有?”
“…还没。”
“这不就得了。”
时晴心口堵着一团棉花,好多委屈没法说,默了一会儿,眼睛有些酸,“那小迪呢,她联系你了吗?”
“前几天联系了,说挺好的。”
“你把她号码给我。”
“她以前那个号不用了,因为异地嘛,她舅好像还没带她去办新号,再说现在很少打电话了,都用微信。”
司洋洋觉得时晴像个刚接触网络的老年人,而她正处在对老年人没耐心的年纪,“你先注册一个,不会注册就问同学,我这边要接个视频通话,改天聊。”
时晴“哎”了声,还没细问,对面就匆忙挂断了。
她趁午休的空档注册了微信,名字叫【晴天】,头像选的是小时候看过的动画《樱桃小丸子》,小丸子是头像大户,她挑了半天,却选了姐姐樱杏子。
午休快结束,食堂人不多,屏幕反光忽地闪过一个影子,时晴以为是老师,吓得把手机塞进衣兜里。
抬头,却是盛誉。
他揉了揉眼睛,不太确定,“你刚才在看微信?”
时晴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老师,不情愿地点头承认。
他突然开心,忙坐到她对面,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咱俩加个好友呗。”说着话,熟练地点出名片。
时晴握着手机,觉得加好友是件很慎重的事。盛誉是她在班里为数不多能说上话的,还帮过她的忙,短暂犹豫后,点头,“好,可我不太会弄。”
盛誉探身,极有耐心地一步一步教她,“先点这个扫一扫,然后添加,咦?你叫晴天,不错不错,很适合你。”
时晴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到成功加上的好友,名字叫——我要考北大。
她惊讶,“你想考北大啊?”
盛誉故作老成地吐出一股惆怅之气,“只是遥不可及的梦想罢了。”
她说:“你努努力,有机会。”
这话他爱听,话赶话问:“那你呢,想考哪?”
时晴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没想那么远,高中都不一定能上完呢。”
这话对盛誉来说简直晴天霹雳,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也不管旁边有没有别的同学,急声问:“为啥啊?”
时晴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察觉到周围投来的探究视线,戒备心起,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皱眉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
注册微信后,司洋洋成为她通讯录里的第二个联系人,下午发的消息,晚上才收到回复。
【寂寞&洋】:我给小迪发消息了,她没回。
时晴趴在被窝里,听到震动,赶紧点开查看。
【晴天】: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消息。
【寂寞&洋】:忙呗。
【晴天】:忙什么啊?你又没上班。
对面半个小时后才回。
【寂寞&洋】:我最近过得可有意思了,周四你能出来不,城南新开了家烤肉自助,请你,去不去?
时晴没有犹豫。
【晴天】:去!
希望之火重新燃起,时晴压不住雀跃,把手机藏在枕下,一翻身从床上下来,趿拉着鞋出去。
客厅安静,厨房也安静。
她去倒了半杯水,路过门口,看到时雨的鞋不在,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都这么晚了还出去抽烟。
她端着水杯纠结了一会儿,收回出去找的想法,径直回了卧室。
周四很快就到了,时晴能清晰地感觉到,老师对她逃课晚归持无视态度,她也无所谓了,大摇大摆出校门。
没钱,走路去,到烤肉店的时候,刘海眉毛甚至睫毛,都挂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落地窗把严寒隔绝在外,新开的店,又搞九折活动,火红横幅上写着——39.9块畅吃两小时,酒水全部免费!
时晴推门进去,里面闹哄哄的不少人。她有些懵,穿过拿盘拿夹的食客,走到最角落的桌位。
烤盘上的肉滋滋啦啦的冒油,正拿筷子给虾翻面的人却不是司洋洋。
这女孩素颜,头发高高挽起,穿了件黑色高领打底,伸胳膊的时候,身体扭成S形,窈窕有致的身段,让人移不开眼。
时晴视线上移,定在她脸上,总觉得这眉眼,像是在哪见过。
林春天放下筷子,看杵在桌边的女孩,她眼睛眨了眨,十分自来熟:“你是时晴吧,愣着干什么,坐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