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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国 啧,这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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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小男孩两眼一黑,吓得一头栽倒在了榻边。
隗无庸躺在榻上身体动弹不得,看着那巨长的红舌伸到面前,他只觉头皮一阵发紧,几次试图催动灵力,无奈却发现自己现在只是困在这鬼王身体里的一张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根本无力阻止已经发生的一切。
红舌越来越近。隗无庸屏住呼吸,神经紧绷,以为自己和那婴儿都必死无疑。电光火石之间,他忽然看到那婴儿的小手抬至半空,啪地一挥,一股强大的灵流顿时自婴儿掌心喷薄而出,直击向那妖怪的印堂。
那妖怪一愣,红舌如弹簧一般飞快地往口中一缩,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它那张惨白的脸像是瞬间干枯的树皮,诡异地慢慢垮塌下来。
唔,又是一声沉闷的叫声。
隗无庸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室内骤然亮起一簇红光,一个红彤彤的小东西缓缓扑扇着翅膀,自那桌上破开的蛇蛋中飞了出来。
因为光线太暗,他看不清那小东西长什么模样,只看到在它破壳而出时,方才瘫软在地的妖怪身上突然黑气四溢。
那小东西似是发现了猎物,兴奋地叫了一声,立即飞扑到那妖怪身上。隗无庸随着婴儿的视线好奇地看过去,竟看到偌大的妖怪在那巴掌大的小东西面前,居然全身抖如筛糠!
那长舌妖怪显然很害怕那小东西,伏在地上嘶声怪叫起来,叫声中仿佛透着垂死前的挣扎与哀求。那小东西不为所动,甩了甩尾巴,眨眼就将那些黑气全部吸进了它浑圆的肚子里。那妖怪的身体随之迅速干瘪下来,就像陡然被吸干了似的,最后地上连粒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小东西酒足饭饱,在空中转了几个圈,似乎想飞向小榻,又好像发现了更诱人的猎物,立即调转了屁股,从不知何时洞开的一扇窗户飞了出去。
窗户被风关上时,隗无庸好似看到窗前有一道白影掠过,可外面实在太黑,他看得并不真切。
小男孩醒来时,室内灯火已经恢复了通明,榻上的婴儿也已经熟睡。他惊魂未定地看了眼坐在榻边的母亲,用力揉了揉眼睛,只以为方才是做了个噩梦。
但此刻在那婴儿体里的隗无庸却清醒地知道,刚才那一切并不是梦……
这里是位于北荒极寒之所的鬼国。鬼国位于黑水境内,神国之北,三面阻海,常年冰封,无四时节序。境内常凶兽横行,妖邪肆虐,是故民风相当彪悍。
鬼国国主鬼侯,年少称雄,不及弱冠,便以降伏四大凶兽名噪北荒。鬼侯继位后,率领鬼国将士除凶兽、修城池、扩疆土,鬼国一夜之间崛起,遂与犬封、无启、柔利、聂耳等国并称北荒七雄。
鬼无用出生这年,鬼国先后与北荒七国交战,短短三年时间,除犬封国外,鬼国先后吞并了无启国、柔利国、聂耳国等北方小国,自此鬼侯自立为王,称霸北荒。
大雪漫漫,北风呼啸,千里冰封,霜色寒烟。
三年如一晃,不知不觉,隗无庸呆在鬼无用身体里已经有三年了。
这三年的时间里,他见得最多的人只有三位:鬼母,鬼无恙和鬼无恙那个神出鬼没的师父。
鬼母自然便是鬼无用的母亲,听说她是黄帝次妃方雷氏的胞妹,其为人和善,性子爽朗,从来不拘小节,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
世人之所以称其为鬼母,是因为她容貌虽生得十分艳丽,却经常着一身玄衣,随身带着一把红色的伞,如鬼魅般来无影去无踪。
这些年鬼母虽鲜少露面,但鬼国上下却有一个传闻,说当年四凶侵扰北荒,搅得祸乱四起,民心惶惶,是鬼母暗中襄助年轻的鬼侯降伏了四凶,平定了祸乱。不过当年鬼母为了帮丈夫鬼侯在北荒立威,绝口没有提过此事。
此后,鬼母嫁到鬼国,深居简出,相夫教子,母仪天下,成为鬼侯的贤内助,一心一意协助丈夫成就霸业。鬼侯在外虽专横霸道,威压四方,实际上却是个重情重义的痴情种,对鬼母始终如一,敬重有加。
二人婚后不久,鬼母生下长子鬼无恙。
鬼无恙自幼体弱多病,体质极阴,身边常有妖邪作祟。据说有一次他睡到半夜,迷迷糊糊一睁眼,突然看到一只长着几个脑袋的妖怪就趴在他枕头边上,冲他张开血淋淋的大嘴哈了口气。鬼无恙当场吓得两眼一翻,吓尿了床。
还有一次,他夜里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泡满水的木桶里,鬼母在身后给他轻轻地梳着头。他纳闷地喊了声“母后?”,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鬼无恙当场面色一白,扭头就看见身后的“鬼母”突然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极其可怖阴森。下一秒,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鬼母”弯起的嘴角慢慢裂到了耳根,随后整张脸皮沿着嘴巴裂开的缝往上下两边一翻,眼睛和鼻子一下翻到了脑后,露出一张没有脸皮的脸。而那女妖的笑声却没有停,一直盘旋在他耳边。
鬼无恙圆眼猛睁,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当场就口吐白沫,翻倒在了木桶里,差点溺了水。
大概是被那些妖怪吓大了胆,鬼无恙从记事起,就天天嚷嚷着要去抓妖怪,嚷嚷着要把天下的妖怪杀光。
鬼母拿他没办法,只好从隔壁神国给他找来了一个师父,并嘱咐他说,只有跟着师父学好了仙术,才能抓到大妖怪。
鬼无恙听了很是兴奋,兴高采烈地拜了师,这才勉强安分下来。他跟着那神国来的师父学了一段时间仙术后,身边果真再也没有妖邪作祟。
但鬼无恙幼小的心灵毕竟受过重创。他始终没有忘记学习仙术的目的,励志要勤勉勤勉再勤勉,努力努力再努力,务必要从师父那儿学得一身本领,抓尽天下妖怪!
只不过,他虽然想努力学,师父却未必肯用心教。
鬼无恙那位从神国来的师父教了他一段时间仙术后,很快发现自己这徒弟虽勤勉有余,却天资不足,缺了点慧根,即便用心教了也是白费力气,将来难成大器。
于是他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十天半个月才偶尔现一次身,每回只教些简单易学的术法让他自己练,便草草地应付了差事。
可自从三年前鬼无用出生以后,鬼无恙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不知怎的突然转了性子,没事就跑到宫里晃一晃,指点鬼无恙一二。
“母后,师父刚教了我驭风术。”鬼无恙仰着小脸站在雪地里,兴奋地看向站在长廊里的鬼母。
鬼母撑着伞,牵着鬼无用走了过来。她温柔地冲儿子展颜一笑,然后抬起眸子,朝站在鬼无恙身后的男子微点了下头。
那男子立在雪地里,旆拂西风,缓带轻裘。尽管他脸上戴着古怪吓人的青铜面具,但却怎么也掩不住面具之下的那份俊逸潇洒。
这男子便是鬼无恙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危负。
危负朝鬼母点了下头,目光穿过面具落在她旁边的小不点身上。
鬼无用虽然还只有三岁,脸上却已经有了几分桀骜招摇的神色。他眉眼清亮,眼神里带着些许慵懒,有些奇怪地盯着戴面具的人。
“来,接着练。”危负收回目光,转向鬼无恙道。
鬼无恙连忙凝神屏息,认真专注地看着他。
只见危负一只手垂在身侧,只是随便拧转了几下手腕。四周的风便轻盈地载住了从天上飘落下来的白雪。
“风可载万物,可驭万物,亦可毁万物。驭风之道在于驭风者本心。心正,则风可载万物、驭万物。”他仰面看着那些白雪,余光似乎在鬼无用身上轻瞟了一眼。
半空中的雪花像是突然静止了一般,保持着飞舞的姿势在空中停顿下来。
鬼无恙张着嘴巴,眼睛一眨不眨地认真看着。而站在不远处的鬼无用却歪着脑袋,懒洋洋地睁着眼睛,抬起一边嘴角,懵懂地盯着前面变戏法的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危负盯了一眼鬼无用,突然手腕一翻,接着道:“驭风者,心不正,则天地万物皆可毁于他手中!”
瞬息之间,那些雪花忽然变成数把锋利的冰刀,被风卷着直刺向鬼无恙。
鬼无恙吓得瞠目结舌,两眼一闭,差点叫出声来。
然而,他等了片刻,那些冰刀却并未刺到他身上。
鬼无恙两股颤颤地睁开眼,眼前那些锋利的冰刀全都消失不见了,他面前的雪地上忽然多出了一个惟妙惟肖的雪人,其状貌跟他刚才瞠目结舌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术法易,寻道难。一念可得道,一念亦可成魔。”危负拍着惊魂未定的鬼无恙肩膀说道,目光却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的鬼无用身上。
咯咯咯咯——
鬼无用眼神懒懒地盯着那地上的雪人,咯咯地笑了起来。隗无庸刚才在他身体里看得清清楚楚,瞬息之间将那些锋利的冰刀变成雪人的,不是那白衣飘飘的危负,而是此刻笑得没心没肺的鬼无用。
鬼无用年幼早慧,凡事过目不忘,一点即通,的确是比哥哥鬼无恙要有慧根多了。
鬼母似乎也察觉到了,扭过头来看了眼鬼无用,轻轻地晃了晃他的小手道:“无用,去跟哥哥玩会儿吧。”
鬼无用懒洋洋地点了下头,步子稳稳地踩在雪地上,朝鬼无恙走了过去。他在鬼无恙面前站定,抬起小脸懒懒地看着哥哥,也不说话,只是拉扯了一下他的衣角,那桀骜的小眼神好像在说:喂,我来陪你玩了。
鬼无恙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弟弟,有些无奈。他最近听到宫里有一些传闻,说鬼母当年被四凶所伤,身体里残留了混沌之气。所以,他一出生就被邪祟缠身,而弟弟更是在那蛇蛋里足足待了三年才破壳而出,身上的邪气肯定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况且,鬼无用虽然早慧,但迄今为止却还没开口说过一个字。无用无用,这个邪气缠身的弟弟,以后怕是真的得靠他这个当兄长的来庇护了。
想到这里,鬼无恙请求地看了眼他师父。
危负双手负在身后,对他点了点头。
鬼无恙见师父已经默许,这才摸了摸弟弟的脑袋问道:“你想玩什么?”
鬼无用懒懒地抬头看了眼鬼无恙,目光落在他身后,伸出小手指了指地上的雪人。
鬼无恙尴尬地觑了一眼那瞠目结舌的雪人,又觑了觑师父和鬼母神色,讪讪地道:“好吧,哥哥陪你堆雪人。”
说罢,鬼无恙就转过身滚了一个大雪球过来,比着鬼无用的身高,认真地堆起了雪人。而鬼无用则耷拉着眼睛,懒洋洋地站在旁边,手里捏了个雪球,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地把玩了两下。就在鬼无恙堆了大半个雪人时,他忽然露出一抹坏笑,啪地将手中雪球砸到了鬼无恙后脑勺上。
啧,这孩子怎么蔫坏蔫坏的?虽然玄嚣说,自己的前世正是眼前这位将来叱咤三界的鬼王,隗无庸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嘈了一句。
嘶——
白雪哗啦啦地从鬼无恙的领子里钻了进去,冻得他打了个寒噤,缩了缩脖子。
鬼无恙面色惊诧地扭头看向鬼无用。
立在一旁的鬼母和危负,脸上表情也顿时一变。他们都清晰地听到刚才那嘶地一声,并不是从鬼无恙嘴里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