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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暖风 意乱情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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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他在她身侧俯头笑问,暖风吹得她耳朵痒痒的。
“小的名叫梁踏云。”踏云对着他的鞋,小心翼翼地回答。
“抬起头来吧,你今年多大?”他问得很亲切。
踏云盯着他的膝盖说,“二十五。”(梁太医说老糊涂了忘记雪鸢的年纪,后来到长安她只好自己编了个生辰八字,入伍时填的也是这个。)
“怎么不抬头,老家哪里?”声音更柔和了。
踏云冲着他的腰带答道,“洛河县,踏云山。”他不想说长安。
“哦?名字就是籍贯?”周亚夫又扬起嘴角。
“是。”
“为何这么怕我?不敢抬头?”
“不,不是,哦,是,素闻将军威严,小的犯了错,怕将军责罚。”踏云只好微微抬头,盯着他的喉结说。
“呵呵,那错不归我罚。家中父母安好?兄弟几人?”
他的笑突然惹怒了她。“早年父母双亡,爷爷年初过世,世上再无亲无故。”踏云蓦地仰起头,泪水涌出,忘记了恐惧。
周亚夫看着她晶亮的双眸和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灌进他胸膛,冲击得整颗心如绞剜,他抓起酒囊救命似的一饮而尽。
这是多么相似的一双眼睛啊,然而雪鸢的双眸多思而哀伤、隐忍而沉静,写满了至死也无法诉说的为难。
这梁踏云却有一双剪水秋瞳,如水晶般纯净,让人一眼看透心底,就算是泪水,也写满了无愧与无畏。
将军帐,灯火晃。
一个僵立帐中,一个抱坛饮恨。
一个前事尽忘,一个颠倒迷蒙。
周亚夫已喝到微醺。雪鸢,我的雪鸢真的是你吗?分明就是个女子,若是雪鸢为何假死留给他苦海无边;若不是雪鸢,为何乔装入伍来相助?方才她进到军帐,众人沉默不语,他偏要将军务说给她听,他希望,她是为他而来的,他相信,她绝不会害他。
午后,这个药兵,无忧无虑,雪鸢从不曾如此开怀畅笑。这三年,他何尝不是从没笑过呢?
刚才,这个药兵,冰雪聪明,雪鸢若在也必定为我分忧。这三年,她怎忍心留他独憔悴呢?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甜蜜、误解、猜忌、痴怨,直至生死追随,在他的面前,雪鸢怎么会一副害怕想逃开的样子?她从来都是落落大方,可堪与他并肩江湖,不逊须眉的女子。
心中的迷雾晕开,纷乱如麻的绑住他的神思,一层层地包裹,如寂寞的春蚕。
踏云见他萧索而忧伤地怔怔而立,一如那天在长安将军府门外所见的模样,不似今天早些时候那般冷静自持,便问,“将军?”
周亚夫回过神来,她身上流淌着的熟悉的微妙气息和眉宇间藏着的同样刚柔并济的神髓,让他不能自已。可雪鸢已经死了啊,他不敢放纵自己靠近,转身敷衍地问,“你的医术很好,师从何人?”
踏云没想太多,“将军谬赞了,祖父原乃宫中太医,小的只跟他学了不到三年,医术粗浅。”周亚夫心中一凛,“太医?三年!”
梁踏云的话里眼里都是坦然,若是真的和宫里有关,她必是雪鸢,这件事必是窦漪房的安排。
“雪鸢!”他冰雾般的眸子变得狂喜灼热,踏云心惊,“他认出我了,认出我了”,她惊讶无措的眼神肯定了他的猜测。猝不及防地,她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抱住,两颗狂跳的心贴烫在一起,空气里也带着焦灼的温度。
他的怀抱如此澎湃而温暖,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让她沉迷又害怕,她微微挣扎,而他却丝毫不放,仿佛害怕眼前的人儿会烟消云散一般。
雪鸢啊雪鸢,在你心中,窦漪房永远都比我重要。不管怎样,你现在还活着,还在我面前站着,这就抵得过一切,就算是窦后精心谋划又怎样,就算三年的孤苦愧疚又如何?
离殇何须谱新阙
一曲断肝肠
前朝记忆红线千匝
一念之差为人作嫁
不想忘心中最疼的痛啊
眉目依旧
救赎我的不再是酒囊
是你转世而来的魂香
突然,一阵风卷着枯枝撞向营帐,灯光明灭,心思百转,踏云记起古大夫的话,猛然一跪,“小的梁踏云,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周亚夫的神思突然破茧而出,在军中,她就是梁踏云,也只能是梁踏云。而不管她不是雪鸢,她都是她的一部分,不管她是否承认,我都奉陪到底。我要她抛却前愁往事,永远都笑得如下午那般无忧无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