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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离 亚夫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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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长安,漫天的杨花飞絮,仿佛诉说着她的一路飘零。
走了近两个月,当掉仅有的一个发簪和一对耳环,终于到了她记忆里从没来过的长安。
每个夜里,她独自坐在月下,仔细回想着爷爷最后一晚的神情和那句已被她转念千遍的遗言:“好,他当初待你极好,你会好好的…”心里一会儿凉一会儿暖的。
“姑娘,这儿就是将军府。”黑漆圆钉的大门披红挂彩,邻人正奔走相告,说皇后娘娘送来了个绝世美人,给将军做夫人。一个个说的活灵活现,仿佛亲眼所见,花神转世。
“大娘,您说的将军,是周亚夫将军吗?”
“是啊,哎呀,你看,周将军回来了。”
雪鸢站在街角,隔着人群和雪白的飞絮,远远望见一个黑甲棕衣的男子为首的五人,骑马徐徐行来。那男子一双剑眉直入双鬓,刚毅的鼻梁写着英气持重,但眉头深锁,胡青可见,两鬓发丝微乱,眼底冰凉如水。冰凉得让雪鸢心中一颤。
“怎么回事?”将军望着门上的红绸发愣。
“皇后娘娘给将军赐婚,这不,新娘子都送来了,贺喜将军啊……”管家欢喜地拉着将军进门,吹奏的喜乐和人群的喧闹将一切话语淹没。
雪鸢挤在门口看热闹的人群中往里望去,只见一位姑娘身着白地粉蓝的单衫绮罗,盈盈袅袅地转过身来,简致婉约,美如春水映梨花。
一阵杨花飞起,隐去了里面的情形,雪鸢黯然转身,“周..亚..夫他要成亲了,皇后赐的婚,娇美的新娘,而我,六亲不在,一身尘埃……无凭无证,就算有凭证,人家愿意相信吗?
她狠狠地擦了擦泪,然后重重地挤出人群,不顾撞到了一个戎装小哥。“哎哎,看着点啊。”那人扶住满怀的大红绸缎,冲她嚷嚷。“对不住了。”“唉?你……莫姑娘?”雪鸢乌黑盈水的双眸似乎找不到焦点,踉跄地跑远。
“大柳,叫你买几匹红绸买了这老半天,还愣着干嘛?”
“不是,我刚刚好像看见莫姑娘了,皇后身边的莫雪鸢姑娘。”
咯噔,管家给他一个脑壳弹,“大喜的日子你说什么呢,莫姑娘,莫姑娘在祠堂里供着呢,小心让将军听见!”
大柳挠头笑笑,也是,刚才那姑娘衣裳破旧,瘦弱无比,只觉得眼神特别像。
转眼已是七月底,
春意早随花凋零逝去,
仲夏却落英纷纷满眼。
早凋的时节,
她也淡淡忘记了,
桃花初绽时的希望。
清晨,雪鸢一身男装,推窗迎进初阳,忙碌开来。
她自己配药微改面容,在药铺里打杂。此时的“他”,名叫梁踏云,为了纪念爷爷在的地方,也为了她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因为对医理甚通,对药草又熟,短短三个多月,老板已将梁踏云提为三柜,可独立为一般的病症抓药。
老板姓石,从踏云的叙述中,已得知“他”出生医学世家,因家遭变故,只身一人。石老板对这个瘦弱、勤学又倔强的小伙子颇为欣赏。踏云也感念老板的收留提拔之恩,自然比一般伙计更加卖力。
“嘿,梁兄弟,我家老头子这几天声燥眼干火气大,你给抓点药帮他降降火。”一位大婶儿买完菜,顺便来药铺。
“仲婶,您手里这空心菜就是药啊。空心菜根可以清热凉血,连牙龈火肿都能治呢,回去别把菜根丢了,熬汤给大叔喝就行啦。”
“好嘞,听你的,谢谢啊。”大婶儿高兴地走了。
“都像他这样,我们药铺还怎么做生意啊。” 二柜的药师连白宗小声地嘀咕。
“呵呵,是药三分毒,医者父母心。咱要没这点厚德,也不会成为这前华街上最大的药铺了。你是老伙计了,还得跟他学学。”石老板抚须赞叹。
虽然私下里“他”偶尔会露出忧郁,但大多的时候,在外人眼里,踏云总是乐乐呵呵地帮人抓药,耐心地倾听主妇们的絮叨,好心地告诉四邻一些养身之道。为药铺增加了不少人气,街坊们似乎都挺喜欢这个勤快能干又爽利体贴的好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