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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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见到路寻时，是在公寓楼昏暗逼仄的楼道里。
英国的秋天来得很快，挺过夏天短暂的酷暑，凉爽就乘着第一片变黄的叶子，如期而至。
路寻还穿着夏天时的长t恤，虽然旧但好在还算干净，衣服颈口有被拽扯过的痕迹，松松垮垮的露出分明的锁骨。
削瘦的身子半靠在墙上，神情冷肃。昏暗与小窗处透过的温暖缠绕，光影交织间裹挟着淡淡的忧郁，仔细看脸上又添了新伤。
方承晩自顾自地开了门，却并未马上关门，只语气冷淡地丢了句：“想吃东西就进来。”
进来后也没再管其他，把菜放在小厨房里，套上围裙就开始准备晩饭。
方承晩现在租住的地方是在这个旧公寓楼的一楼，房东是个还算和善的亚裔老人，在唐人街开一家华人超市。因为地稍稍偏僻且年代久远，所以租金较与其他地方能便宜一多半。
是一楼却谈不上阴暗潮湿，设施粗糙但也一应俱全。
虽然也会有走错门儿的醉鬼大半夜敲门，但这地方没物业，只有一个定期每月张贴水电欠费通知单顺便索要物业费的管理员。报了几次警也无济于事后，他干脆花了一月工资装了个防盗的铁门。每天睡觉之前就先塞好耳塞，至于闹钟就放在手边防止起晩误事。
自从和许家划清界限后，他的生活质量虽然一落千丈。但所幸学校那边儿他可以用全额的奖学金应付，除此之外在学校图书馆找的兼职每周工作二十个小时以及校外的语言班的辅导兼职，也能维持住正常的生活开销。
方承晩专心做饭，而路寻还是像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不言不语地坐在狭小的客厅的木地板上，显得自在也不自在，正如他本身就像个极矛盾体。
第一道清炒上海青刚出锅，方承晩短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正安静地盯着墙壁的路寻。蹲下后轻轻拍下他的肩膀，说道：“把上衣脱了，我去拿药箱给你上药。”
路寻琥珀色的眼眸闪动，原本僵直的身子在看到方承晩的瞬间已然舒展了不少，点了点头但依旧是沉默。如若不是听过他说话，方承晩可能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哑巴。
除了脸上的挫伤，背上肩上还有几处青紫的痕迹。方承晩一边眉头紧锁一边小心地给路寻上着药，“以后不要再动不动就消失了，我真的会担心。”
路寻低着头说了一句：“对不起，哥。”
方承晩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揉了揉路寻的头发，语气终于变得温柔了许多：“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只希望你能好好的。你就先去洗个热水澡，给你买的衣服在左边衣柜的第二层。”
第一次见路寻是在可以绕道回家的小路。平常他宁愿多绕30分钟也会选择有警察巡视相对也会更安全些的布格林大道，但那天帮导师忙完新项目的前期工作已是深夜，第二天他5点就要爬起来同国内的其他项目方开两个多小时的视频会议。
当他只剩一个街道就能到家时，他还是看到他最不想经历的情况，
不过那人倒没什么恐惧的表现，只是神情冷漠地对着面前的几个人说了句：“滚开。”
还是中国人！
但他几乎只犹豫了几秒，就将目光转回。只是往前走了几步，还是重新折了回来。脑袋里又突然浮现出今早无意中看见的新闻，几天前晩上这片儿就有一个被欧打致死的青少年。
对面有5个人，大概都是16、7的青少年，只有两个人手上有类似棒球棍之类的武器。如果报警的话，这个街区最近的警察局距离这儿大概有一公里，如果是附近的巡察警最快最快也要五分钟，而且这地方还是监控死角。
“妈的。”方承晩久违地骂出了一句脏话，然后戴上口罩向街角处走近了几步，大声说道：“放开他！”
“What?”为首的那个满脸纹身的口香糖少年，皱着眉头回过头看他。
“Leave him alone. I can give you some money.”虽然这样真的有些憋屈，但从人数来说他并不占优势，就算打得过，在这异国他乡的他也要遵循尽量不要惹麻烦守则。
旁边几个人边口吐芬芳边哈哈大笑，只有为首的那个点了点头，方承晩把钱包里所有的零用钱都递了过去。
“That’s all . You’re kidding me?”
“Ok. Then try Chinese Kung Fu.”
这都是他剩下一个星期的生活费了，真的是，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方承晩松了松筋骨，正准备动手救人，谁知道一直倚在墙上看着他们的“受害人”，直接就近几拳几脚下去，那几个渣碎秋风扫落叶般纷纷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少年自阴影处来，穿着贵气，一双冷眼逼人，看样子应该是混血。
这下剩方承晩傻眼了。
再见面也不过是半月以后
他和许之远断联了有一年，忽然打了电话过来，说不慌是假的，但不能再联系却是真的。初恋变亲哥，上哪儿去找这么一出狗血戏。
只是如果没有无意中发现那个秘密，或许他还会在那个充满谎言的地方多呆上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但他生性如此，宁可痛苦的清醒也不愿自欺地麻木。
许之远，现在只能是，此生所不能再想。
但那个身形高大的外国男人把他
如果不是他曾在自己学校附近以及周边的餐馆商店公园等常见到路寻，他今天会以为这仅仅是巧合。
只是没想到自己来这儿后唯一一次多管闲事儿，给自己惹来的小尾巴，现在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被架着离开时，他也只迷迷糊糊听到一句“我送你回家”
只是后来方承晩才知道，路寻是遭受了家暴才跑出来流浪的，而那个时候他也不过15岁。
方承晩在看见路寻满身的伤痕的时候，终究还是没能顾及上所谓的理智，在没有能力帮他脱离那处苦海前，就先让19岁的方承晩先尽力护他周全吧。
最后一道红烧鱼出锅，三菜一汤，齐全了。
看见鱼的时候路寻眉头罕见的皱了一下，方承晩把鱼从中间撤了撤，然后把其他菜向对面推了推。
“能告诉我这些天你到底去哪儿了吗？”方承晩说着又主动夹了块豆腐到路寻碗里。
路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方承晩也不气，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好好吃饭吧。”
路寻主动收拾好厨房，就默默坐在方承晩的一边的蒲团垫，安静地看他打开电脑继续开始整理修改设计稿。
方承晩被反复修改后又再次打回来的设计稿搞得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其他，但还是回头对路寻说了一句：“我买了最新版的漫画给你，去你房间里看吧，”
小房间原本是放杂物的地方，空间不大。说是房间也仅能放下一张床，和一方书桌，没有窗户所以只能一直开着净化器换气。但已经是他目前能力范围之内做的最好了。
这周边因为家庭或其他原因流浪的青少年并不在少数，其中误入歧途去偷窃、抢劫或进行其他犯罪行为的更是大有人在。
他不愿让路寻有一天也变成这样，但是路寻现在没有身份证明，上不了学也没有其他的可以安身的地方。如果这个项目能做成的话，能收到一笔不菲的报酬，就可以请律师起诉要回路寻的监护权。
路寻仍是静静地坐着。说：
“那就在这儿陪我吧。”
“我会一直在。”
“嗯。”
他该怎么解释孤独呢？
是他一个人上学工作回家，从开始到现在每一天的周而复始。
是遇见一朵花一阵风一片雪，相开口却无言的转瞬。
是未被接通的红色电话厅，是不知去向何处的列车，是无法回头的长路，是尚好的青春被往事折磨……
或是清晨第一束阳光的欢喜，是暴雨处那一方天地隔绝的安心，是厨房里蒸腾的寒夜伴着同样面向彼此的笑容，是起雾的雨夜里那一把为他而打的大伞。
是也不是。
孤独本就是人生的常态，但总有那么一个人轻叩心门，只说一句：“我会一直在。”
日子过得很快，在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方承晩终于完成全部设计。兼职也因为即将要过圣诞的原因暂停了，总之他终于可以放个假了。
回去的时候路过街口处面包坊时，突然想起上次带路寻出去采购的时候，他好像停在玻璃橱窗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今天刚一起结了上个月图书馆和家教的工资，除去这月的房租暖气水电，还有食物、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他和路寻的零用。
Emm……买个最小的蛋糕应该还是够的吧。
其实路寻瞒着他去工作过，是在一家当侍应生。路寻长得好看，身高也已经和他是差不多高。 15、6岁的年纪看着的确也与已经18岁的成年人无异。
只不过更重要的是势力精明老板只肯付他低于普通薪资一多半的钱，并且会让他干一些超出他工作范围外的一些重体力工作，不过路寻自始至终没有和方承晚提起过。
直。发现平时放零用钱的罐子怎么越来越重，钱越来越多，他才意识到路寻竟然偷偷出去工作了。他把路寻拽回了家，两个人。
然后拿出。 这是他为导师免费做几个月项目的唯一请求。
不过他也就此发现了路寻的机械天赋，
路寻没有动，而是小心地把小蛋糕合起，转身又放在冰箱里，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大了两倍的定制慕斯蛋糕搁在了桌子上，然后看着诧异的方承晩说出一句：“生日快乐。”
方承晩明显一怔，他都快忘了今天是他二十岁的生日，
路寻把打火机打着，目光迥迥，对着方承晩说： “哥，你可以许愿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两处浅浅的梨涡仿佛冬日的暖阳一般抚慰人心。
感动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每一滴都在填补他心底开裂的干涸。
方承晩闭上眼睛许下了他二十岁的愿望：
希望路寻和我往后余生平安喜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