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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建 ...

  •   建议BGM:《半生缘》我是听着这首歌写的

      白昼入夜,又复黎明。

      宿鸟惊散,虫声暂息,一行人箭矢般的影子扰乱了静谧的原始森林,正飞速地从中掠过,他们要去往火之国与雷之国交汇处一片广袤无际的沙漠战场。

      佑子不知道他们行进了多久,她刚刚从永恒暂止的空间中苏醒,对时间的流逝没有清晰的认知,她唯二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的是秽土制成的身体似乎永远不会疲惫,还有穿过茂密枝叶微弱的日光,后者让她联想到了多年前在宇智波族长宅邸里,阳光穿过三角梅的枝叶,打在叶毯般的爬山虎上的景象。

      一路上佑子都保持着生人勿近的沉默,她展现出低垂的眉眼、微微向下的嘴角,秽土特有的无神双眼,这样冷漠的神情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疏远她,甚至是一向健谈的千手柱间。

      千手柱间,这个佑子儿时短暂的伙伴曾亲眼目睹她在她的丈夫叛村后,她的无动于衷,宇智波斑离开的那片原野上从未出现属于她的查克拉气息。不出三天,她开始马不停蹄地兴办孤儿院,付出了十分的热情,当他看见她跟孩子们在一起玩踢毽子的游戏时,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并不少于跟她丈夫待在一起的时候。

      顺理成章地,他差点以为她从未爱过宇智波斑,以为以往他们在众人面前表露的浓情恩爱只是曲意逢迎,然而这又让他难以信服,因为那个人曾对他这么说:

      “柱间,日后家妻若想做什么,希望你作为村长,帮衬一下她,至少,不要让其他人给她制造麻烦。”

      这是他和宇智波斑最后一次去居酒屋时他说的话。

      灯光暖烘,烟雾缭绕,眼下黛青的男人掂着一个瓷杯,说完之后垂下头,又开始啜饮。自千手柱间被选为村长后,他们已经有半月未见。千手柱间仔细端详着他,发现他的头发更长了。

      现在想来,原来一切都早有征兆,只是早年的他沉浸在建村成功的巨大喜悦中,以为前路光明,未来可期,殊不知他多年的好友还站在他背后的阴影里,预谋离开。

      再一次地,千手柱间承认了这份深埋已久的愧疚,但也再一次地确认了,他并不为此感到丝毫后悔。

      “终于出林子了……在树上跳来跳去快累死我了……!”

      那个拥有水遁秘术的白发少年忽然开了口,他一边奔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发牢骚,俨然一副精疲力竭之态,他身边的红发漩涡族少女开始呵斥他,于是两人又开始了一场唇枪舌战。

      而他们前方的黑发少年全然不睬,偶尔漂移的目光都在佑子身上,她却宛若梦游,只一味向着目的地做着机械的奔跑动作,对任何关注都不予回眸,即便身旁少年像极了泉奈。

      佑子没有计算到达战场还需多久,说来奇怪,也许是感官被秽土做的身体无效化,在死寂般的黑暗待了如此久,重见光明后她并不会因旁人而轻易动容,哪怕是那个神似泉奈的少年,也只勾起了她一点点的情绪。唯一能让她期待的就是,这压在她心头多年的爱恋、痛苦、愁绪,终要在看到他第一眼时,一并释放了。

      他们配合默契,形成规整的一队,前进了一段漫长的白昼,途中几位火影偶尔会感叹几声沧海桑田,身后的白发少年和红发少女一直吵吵闹闹,倒是颇为和谐。

      到傍晚,他们终于进了荒漠,视野的下半部分是细沙单调的暗黄、遍布地面的波浪形褶皱,还有蜿蜒起伏的坡面,上半是深沉的蓝色,不带一丝杂质,偶有几丝流云,也漂浮得极缓慢。

      这里的风是没有遮掩的,扇过来时强劲的力道,甚至能让人感受到它的形状,佑子感到身体的表层被风剥落,落下的尘粒与沙漠融为一体了。

      天是干净的,空气是干涩的,沙子是干燥的,这里的一切都与干有干。

      天色越沉越暗,云越积越厚,它们层叠着堆砌,让日轮最后散发的余晖也渐浓了。忽地,日轮咚的一下就掉到地平线以下,一丝丝絮状云霎时迸出绯红,外围圈着灿目的金黄,宛若熊熊烈火凝滞在远天,将整片天空映得瑰丽,一派壮美。

      沙漠的落晖是如此动人心魄,仿佛是凤鸟在这里被烈火涤洗尔后重生的场景。佑子的眼终于被这片炫目的金红吸引了,她抬起头,那温暖的红光撒在脸上,模糊了上面的裂纹,呈现出好似活人的红晕,竟有了些许生机感。

      倏地,领头的柱间和扉间察觉到了异样,停下奔走不息的脚步,他们隐约地听见远处的嘶吼声,它越过面前庞大的沙堑,传来决绝之意,这仿佛是赴死之人才能发出的声音,佑子对此很熟悉,她知道战争就埋伏在这道高耸的地堑之后——

      毫无犹疑,她在众人的目光下,猛地一踏沙面,轻盈地越了过去,之后重重地落在了那边的硬地上。

      水行佑子,她先是看见一片片浓烟滚滚,一声声嘶喊不绝,焦黑的沙面呈现出一坨坨暗红,那是属于刚死之人的血。

      再见战场,她恍惚不已,这是她极熟悉也是极痛恨的场景。人命在此地不过蝼蚁,败者连一副枯骨也不会剩下。沙会吸收所有牺牲者的鲜血,等到了日出,太阳会蒸发掉其中的水分,连血的颜色也会被风稀释,生命的分子在这里被消解,然后消散,最后消失,鲜活变成死寂,沉眠在广袤里,再也不见。

      佑子被风沙迷了眼,她挥去眼前的烟尘,视线远移,恍惚看见如云的长发,随风飘动。

      那样的蓬松柔软,在他们还是共同的枕边人时,她曾日日为它梳理。

      是他啊。

      浓烟揭开,一个身姿仿佛英雄般的人物,长发如云,立在最高之顶,披着鲜艳的红甲,从崖顶不费刹那之时便跃下,宛若鹰隼之态,甲片叠落相互叩击,发出哗啦脆响,盛大的鏖战,为他所开启。

      狂狷的笑,肆意荡在她写轮眼底。

      当他落下时,与地面共震的沉重砰声,能震碎一众忍者联盟的胆,当他移步换影,无人能看清他长发下的面目。他眼神稍一流转,便能识破众忍编制的幻术陷阱,扭转关节,顷刻就能掐准敌人死穴,稍一动指,结出的术式便能取数人性命。

      地面不断旋起起爆符的浓烟,褪去后却不见那人身影;巨大的岩柱隆起,仍不能击中那人矫健的身姿;半空腾起硕大的火球,与他的术式相比也只是小巫见大巫,如果有以为能克制火查克拉的水柱和水球趁机袭来,也不过被汽化,在地面上漫起的浓雾,反而是让他有了可趁之机,只需须臾,浓雾里的人倒地不起。

      嘶吼、惨叫不绝于耳,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他在密密麻麻的厮杀里中周旋,不执一器,却不显吃力,游刃有余,宛若惊鸿游龙。

      佑子对战争深恶痛绝,却被他的战姿吸引,目不转睛,她见证了。

      真像在起舞啊,她低声道,同时压抑了查克拉。

      远目极眺,满目疮痍,尸横遍野,哀戚之声悠悠转转。佑子心口闷痛,她想要落泪,眼眶却是空洞的,干涩不已。

      水行佑子深知这个死神般的人,曾经也最厌恶厮杀。

      他曾在深深的长夜妄图用水洗涤自己一手血腥,那是他第一次杀了敌族的孩子;也曾为自己兄弟的死而三天三夜不眠,发誓会保护好自己唯一的弟弟;还有与千手的少年一起,在记忆中的岩山上许下和平的愿景。

      可如今,他变成了一个被战斗快感蒙蔽的刽子手,浑身染满了血腥,与自己的初愿背道而驰。

      即使佑子晓得他初心未改,他尝试用另一种方式来平息世界的怒气,终结因人存在而产生的孽障,可在拿下一个个头颅时,他难道没有半分心痛吗?

      佑子望见他裂痕遍布的脸,心底有了答案。

      “……阿佑,我知道你有多期待见到斑,待我上前稳住他后,你可否能上去劝他一二……”柱间跟了上来,在佑子背后犹豫了一会才开了口。

      “大哥,你不会以为宇智波佑是他的发妻,他就能心慈手软吗?”

      紧随其后的扉间冷冰冰的话打断了柱间的请求,他的目光刺刺地看向佑子,“如果能心软,为何当初会留你一人在村里?”

      佑子别过脸瞥了瞥他,嘴角牵起平和的笑意,没有反驳,“二代目说的在理,他不会理会我的。”

      “当然,他也不会理会任何人的。”她顿了一会,察觉到斑的查克拉在向这边移动,知道是他来找柱间了,于是转头对柱间微笑道:“我的意思是,他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

      她环顾陆陆续续到达的众人,后退一步道:“各位,保重。”

      说罢,她不顾柱间的阻留,几个跨步闪到一旁,一路奔跃到远处的峭壁处然后消失,千手柱间感知到她本来就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查克拉更加无迹可循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副模样才不愿与他相见呢……他回想自己那冲动的请求,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佑子并没有走得太远,她在那座岩壁下发现了几个被藏在下面的伤员,伤口只做了简单的处理,血渗出了绷带,与衣服粘连到一起,形成一滩血糊样,惨不忍睹,而医忍却不知所踪,这正是她要做的事情。

      面对一个个呻吟不止的伤员,她开始施展治疗查克拉,同时谨慎地压制自己的查克拉,以免气息散出去让斑察觉到,虽说让他知道也不会发生什么……但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她实在不想让他看到。

      鱼鳞状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外翻的血肉又与骨贴合,最后只留下皮肤上干涸的血迹。因为秽土转生的状态,她拥有无限查克拉,让她的治疗术倒是使出了出乎意料的效果。

      她没来得及回应伤员们的感谢就匆匆离场,奔向下一个地方,她翻弄着尸堆,期望从中寻出几个还有气息的活人。

      “救我……”

      微弱的求救声在耳畔轻响,佑子循声从成片的尸堆里找出了几个活人,模糊血肉令她喉咙发紧,只能马不停蹄地开始治疗。

      一个接一个地,她前往了数个地点,当呻吟声和愁容不再,她莫名紧绷的心也会舒展一些。

      帮忙治疗了几个据点的伤员后,她停在两块巨石形成的间隙中,窥望战势。

      四影正在发动四赤阳阵封住十尾,这透明暗红的四方结界将这只庞大的怪物围剿在中央,上面的火焰阻断了一切出入口,暂时封印了它的攻击。十尾在其中躁动不安,见横冲直撞不得脱身,便从口中释放出一颗尾兽玉,那玉的光芒越亮,颜色越沉越紫,然而该阵是由四位最强大火影制成的阵,十尾的尾兽玉被成功抵挡,在阵内爆炸,自食其果了。

      佑子默默在心里掐算着时间,还在现世时,她曾将斑出场的集数翻来覆去观看多遍,即使回忆久远,也大致猜准了现在正是斑要利用带土为自己复活的时间段。很快,她便能见到拥有鲜活□□的他了。

      “你精心设计复活,就只是为了远远地看他吗?”

      宇智波佐助恰好路过此地,冷不丁地在她背后低声道,一路上他碰到了好几个敌对的转生者,为了解决他们抽出了武器,此时,刀身在幽寒的月光下反射着锋利的冷光。

      佑子转身,安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他的眉蹙着,嘴唇轻抿,一副心怀愁绪又绝不松懈的模样。佑子记得上辈子看tv的时候,他的眉头自从家族被灭似乎就从未舒展开来。他的眉眼跟泉奈最像,脸型也近乎一致,只是唇要比泉奈稍薄一些,不过已是七八分相似了,佑子知道哪怕他这张脸与泉奈再相似,勾起的也只是可有可无的怀念,毫无益处,便顺口应付他。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佑子说完后,又扭头观察战况。

      “那么,你是站在他那边的?”他随着佑子的目光望向远处的战场,顶天立地的须佐与木人正在激烈交战,刀光剑影,土地惊恸,两个罕世强者磅礴的查克拉气息将周边萦绕尽了。

      她默不作声了好一会,选择了一种折中的回答。

      “我从前,也是木叶村的忍者,从未叛逃。”

      佐助不再追问,他将刀放入刀鞘,收敛了锋芒。

      “那边,有更多的死伤者。”佐助走到她的旁边,给她指了一个方向,然后跃到她上方的岩石上,然后似是思虑了一下,留下最后一句话,“以那里的地势,也可以看见他。”

      佑子心下一动,抬起眼眸,黑漆漆的瞳孔似乎有了别的情绪。原来她做的事情,他都看到了。

      宇智波……的温柔吗。真是许久未见了。

      她目送远去的少年,知道他接下来的路途并不畅通,但衷心祝愿他今后一切平安。

      佑子前往佐助为她指的那个地方,确实发现了很多伤患,大多没有医忍照料。死伤如此严重,得到精心护理几乎不可能。

      虽然拥有无限的查克拉,但佑子生前对治疗忍术并不十分擅长,只是作为女忍顺便学的,在忍术这方面,她永远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她不禁自嘲自己不过尔尔,如果是真正的宇智波佑,不止能一时医好这遍地的伤者,还能利用空闲时间上去击杀敌人,而她,只能用加长治疗时间代替效果的不足。

      忽然,宇智波带土发动起无限月读,神树的根茎疯狂地生长乱窜,所到之处忍者联军的查克拉都被吸走,正当拔地而起的根茎快要袭展到佑子这边时,应当是柱间使用术式将他困在了地面,佑子的写轮眼看的清楚,对柱间而言,看似顺势,实则逆势,对于接下来的斑,是真正复活的时刻。

      “谢谢您啊……原来转生者也是有好人的。”身旁一个刚痊愈的忍者挣扎着起身,他缓慢地喘息着,看向佑子的目光带着真挚的感激。

      佑子蹲下身,将他按回土壁处半躺着,“莫要再动,一直待在这里,你们都会安全的。”

      你们都会活到最后。她默念。

      这样做,他积攒的罪业,会不会少一点呢?

      佑子也知道,这样做,不仅仅是为了死后在阿鼻地狱的宇智波斑,也是为了自己。

      她想起从前看过的一个故事,因为海浪的冲击,许多鱼被留在滩涂,等待死亡,这时一个孩子过来一条条地将它们捡起,再掷回海里,一个途径的大人问他这样值得吗?这么多条,他是否救得回来,又有谁在乎,孩子没有理会,继续捡,继续扔,每扔一条,他都会说:这条小鱼在乎,这条也在乎,这条也是……

      佑子在来到战场前,本也以为自己会什么都不做,只一直看着他的身影直到第三次忍战的结束,但在踏足该地时,她才察觉自己原来对生命的消散还是如此动容。

      也许这个忍者活下去回到了家,他的孩子就还有父亲,妻子还有丈夫,父母还有孩子……

      生命之意义,乃生命对生命之意义。

      佑子医治好这里最后一个伤员,轻步靠近陨石坑的周边,望向远处在黑色天空下的巨大坑底,斑的周身腾起浓雾,散开后,他的皮肤变回壮年时的光滑白皙,秽土轮回眼如同纸屑散落,于是他闭上了眼,利用其余各官的感知力行动。佑子想起从前在旧宅时,他常常这样脱了上衣在院子里操练,不过这时,他左胸的柱间之脸显得极为突兀……

      紧接着,当她看见佐助驾驭着超兽伪画的鸟旋转着飞向斑时,她将视线从坑中撤离,因为她听见了伤者的低吟。

      她听见佐斑二人交谈的声音,又听见斑利用闪现,降落在忍者联军战场的巨大风波声,佑子寻声而上,一路上救治了多名伤患。

      “请一路小心。”

      在靠近战场时,一位年近花甲的老忍者这样叮嘱她,“就算是转生者,身体也吃不消吧。”

      佑子垂目看着自己萎缩皱巴的手指,笑道无碍。

      黑夜的时间过得极为缓慢,她不知费了多久才到达战场的边缘,她蜷缩在一个半人高的小坑里,只露出一对眼睛观察战况,在那里,宽阔的地表碎裂成块块巨大的岩石,大量石块被高压挤兑出来,形成了凹凸不平的地面。在石块之间的间隙中不断升起灰色烟尘,那是高级忍术互相抵消而引起的爆炸。

      佑子望着爆炸中心,看见千手柱间和扉间被黑棒钉在原地,众人则在四周捂住胸口气喘吁吁,她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而斑正在结印通灵十尾。他最标志性的黑色长发渐变成白色,原本白皙的皮肤也逐渐过渡为青白,八颗求道玉在他的背后成椭圆状漂浮,他幻化出六道仙人的衣服蔽体,手持着六道禅杖,他用力一蹬,跃到上空,准备前往下个战场。

      佑子目送他远去的身姿,在苍寒的月光下,他的影子在青色的石面拖着长长的影子。她阖上双眼,萎缩的身体逐渐瘫倒在窄窄的坑洞里。

      要结束了……在他的力量即将达到巅峰时。

      她望向天空的那盘清寒无比的明月,再过不久,它就会变成一轮血月,令整个世界堕入安逸的幻想,然而,能够做梦的幸运儿并不包括她。

      如果可以,她也想借助这个美妙的梦境,来看看她与他美满的一生会是怎样。

      这是她最大的梦想。

      佑子继续在一片狼藉的巨大战场上跋涉,也许是后续的医疗支援逐渐跟上了,前往另一个战场路线上的伤员只有寥寥几个,治疗时,她捂紧了身上的斗篷,好让自己布满裂纹的脸不轻易显现。

      忽然,那片她要去往的战场爆发了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她听见拥有视力感知血继的忍者欢呼雀跃,庆祝木叶的迈特凯对宇智波斑造成了第一次重创,看起来后者命不久矣了。

      她匆忙治愈好患者,不顾众人的挽留,马不停蹄地冲战场奔去。

      很快,就会……

      在跑向战场时,佑子听见了周围几个忍者的惊呼,他们指着上空,不可置信。

      “月亮变成红色了……”

      佑子抬目望月,只见月盘迅速膨胀,上面的陨石坑也随着极速扩展,很快,它似乎被浸染了鲜血,出现了三圈黑线,黑线之上布着黑色勾玉,像极了多勾玉写轮眼。而宇智波斑飘在血月前,掩着自得的微笑。

      没有预料地,沿途所有忍者在月亮放出第一缕血光时齐齐倒地,佑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神·树界降诞。”

      宇智波斑暗抑兴奋的沉吟在耳畔响起,当佑子再次睁眼,整个世界陷入了甜蜜的安眠。

      神树爆炸式地催生出无数根茎,它们好似有生命般,循着人的生气,如蛇般攀上身体,把四肢缠得死死,将人们裹得密不透风,宛如一个个虫茧。赤红的月光洒在破败的战场,宇智波斑折回地面,欲给予对手最后一击,面对斑无可比拟的战力,第七班还在苦苦抵抗,显得于事无补。斑见大局已定,索性来了兴趣,与他们进行着无谓的讨论。

      “我不会再让你们有所动作了。”

      “我已斩断这世间的因果,割离了人的苦恼、痛苦和空虚。”

      “……这根本是胡说八道!……”

      “鸣人,你在妨碍众人的幸福。”

      纵然石堆的另一旁争论如此激烈,可佑子却觉得这世界过于寂静,她能清晰地听见树茎生长的窸窣声,还有神树茧中人平缓的呼吸。忽然,她看见佐助向这边张望的眼睛,他唇瓣翕张,无言地看着她,仿佛即将要说些什么。她沉默良久,深知佐助不会暴露自己,但……她很想他,太想了,尽管是在这样的时刻,也想光明正大地看他一次。

      就当作自己会暴露,早些站出来吧。

      水行佑子,最终背叛了自己的承诺,抵抗不过发自内心的欲望。

      她将双手从斗篷中抽出,看见肌肤的纹理在光下更深更显,苦笑一声,从布满低洼的废墟中走出,借佐助偶然给予她的契机,用胸腔中积攒的勇气,走向她近百年未见的丈夫。

      “你看,我从忍者漫长的战争历史中,以救世主的身份消除了争斗。”

      “接受现实吧,一切都……”

      佑子的脚步很轻,瘦小年迈的身体也很不惹目,然而宇智波斑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停止了说教,锐利的视线穿过袅袅烟尘,穿过第七班四人,穿过错落的石堆,穿过所有无关的事物,那面向旁人时挟着杀意的视线和冷淡的神情,在看到佑子的第一眼消融了,一直锁住的眉头也因此柔和。他的目光紧紧黏着罩着她的斗篷,企图看清罩帽下的真面目。他的注意力始终附在她身上,直到她离他只有几步之遥,他仍温柔地注视着她,目光夹杂期许,一如他们新婚时,他看向她的每一眼。

      “你——”

      佑子本应眼含热泪,眼眶中却只有干涩的尘土。她亲眼目睹着,背后的黑绝正蹑手蹑脚地靠近他,旋即,利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来了。”

      话音落下,他嘴角牵起的弧度忽然滞住了,身体也如雕塑般僵硬,从腹腔渗出鲜艳的血迹。

      “错了,斑。”

      “你不是救世主,这一切也还没有结束。”

      黑绝借着带土的身体,用着计谋得逞的诡笑在他颈后轻声道。

      登时,神树茧中人们的查克拉被疯狂吸收,地面喷涌出大量高密度的查克拉,将第七斑冲上半空强行注入他的身体,斑的身躯不断膨胀、分裂成裂纹样,他最后看了佑子一眼,不受控制地仰天发出痛苦的嘶吼,黑绝也立即与之融合。为了阻止人们的查克拉被吸收殆尽,佐鸣二人立即冲上前去,不料被从膨胀变大的斑体内生出的白色丝状物捆住,无力还手。

      “……黑绝,你在说什么!”

      斑一脸震怒地看向他,同时身体愈加膨胀,查克拉每秒成几倍量在他的体内不断积聚。

      面对惊惶的众人和不可置信的斑,黑绝附在能量体的上面,得意地陈述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关于无限月读的秘密,关于年代久远的石碑上镌刻的秘闻真相,关于他的母亲以及他是属于他母亲的意识,而并非斑的,关于所有的所有——

      一个弥天大谎。

      “哈哈哈……宇智波斑,就像你把带土当成棋子一样,你不过也是一颗棋子啊。”

      盯着远处眼神空洞的佑子,这团黑色的粘状物借着别人的脸自得地哼笑了一声。

      “真是抱歉呢,搅扰了你们夫妻团聚。”

      话音刚落,宇智波斑的身体在顷刻之间变成原先的数倍大小,脸庞也逐渐被黑色的粘状物侵蚀。他用仅剩的两只眼睛凝望着地面上的佑子,不知夹杂着何种感情,却也无言,很快地被黑色物质吞没。

      紧接着,传说中的查克拉始祖——大筒木辉夜复活了,她巨大的身躯悬在空中,宽大的白袍因风鼓起,万千白发如同细丝飘扬,容颜艳丽,额心暴睁的红目令人生畏,威压极强,令在场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寒气。辉夜姬几乎是在被复活的时刻就意识到了当下的处境,为了不破坏她口中生产这片生产查克拉的“苗圃”,她将自己与第七班一同传送到了异空间进行决战。

      偌大的战场空空荡荡,坚硬的岩地被漫长的战斗凿得坑坑洼洼,唯有佑子呆立在原地,望见查克拉能量体在爆破后,宇智波斑破败的下半身,犹如一块破抹布被轻飘飘地扔在远地上。她跌跌撞撞地追上去,寻到了一块被四周隆起的石块圈起的平地。

      环顾四周,残缺的尸块映入佑子涣散的瞳孔,它无声地躺在冰冷的地表,凄凄夜风将脚部的衣摆扬起,而后落下。它使她联想到了现在所获得暂时的生命,两者同样不完整。

      她扯着他的衣摆,缓缓屈起双膝,坐在他身旁。她仰首凝神注目天上的那盘红月,感受着自己并不能感觉到的浊寒之气,慢慢灌入自己的体内,身上的尘粒仿佛齑粉四散,肌肤表面的裂痕越发深刻。

      她回想起他被吞噬前他看向她的眼神,是如此温柔,似乎一直在期待她的到来,然而她垂下头自嘲,归结为那不过是自己的谵妄。

      佑子她呀,是七十岁的女人,丑陋的老妇。容颜被重力用力拉扯而皱纹遍布,四肢被时间长久风干而骨节凸显,胸部被岁月无情摆弄而枯萎下垂,宛如干掉的两颗丝瓜。她的心境已然苍老,除了身体,她也没有少女般欢愉的神情和纯洁的思想,原本的灵魂也被秽土转生玷污了。以及哪怕是这样活死人的状态,拥有着无限查克拉,在这场鏖战里她也救不了多少人性命,杯水车薪,她是如此无用。

      他不可能对我抱有期待。她一直这么想着,极其坚定地。

      “阿佑,我就猜到你会在这里。”千手柱间寻着残留的查克拉赶来,他蹲在她的面前,无奈摇头,“他现今只剩半具残尸了,你还要一直陪着他吗?”

      “我无处可去。”

      佑子垂眸,月亮的影子照在半边侧脸上,晦暗不清。

      “你太固执了。”千手扉间抱着双臂,端详着斑的残尸沉声道,“就跟他一样固执。”

      “宇智波的性情皆如此。”

      佑子听了他的断言,没有出声,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对的。

      扉间将视线转移到佑子的身上,神色复杂。说到底,他并不讨厌宇智波佑,还带着一丝欣赏,尽管他从未当面称赞。她曾只身开办了忍界最大的孤儿院,在他便服察访的几次中,发现她与孩子们相处甚为融洽,教学也不逊色于正规的忍者学校。他深知孩子的笑是最骗不了人的,他们喜欢她。

      因此纵使她乃宇智波的枕边人,千手扉间也无法以偏见讨厌宇智波佑。对她这样的印象,还影响到了他对其余宇智波的态度,比如宇智波镜,便是他一手提拔。

      三代目站在一旁,见氛围尴尬,欲想说些什么打破僵局。他本就是佑子的后辈,对佑子的功绩有目共睹,想到她曾经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孤儿院,便想告诉她后来情形:

      “佑老师,您有所不知,在您离开后,孤儿院的教职员工一时群龙无首,最终还是药师野乃宇接替了您的职位,而四代目波风水门,也出自于您这所由药师院长接任后的孤儿院……”

      “而她之后收养的其中一名孤儿,随她姓药师,名兜,对吗?”

      她抬头,平静道出一段她不该会知道的后续。三代目皱眉,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不该知道的,因为那时已经传来了她去世的消息,尸体也是被他亲眼看着安葬在宇智波建村前的墓地里的。

      世界的希望与世界的罪恶,通过种种机缘巧合,因她这个异世人种下的因缘而降临,真是荒谬绝伦又合情合理。

      “您……难非真如两位师父所说,勘破天机了?”三代目犹豫出口,他曾听柱间提过她敏锐的感知,事事无不例外。

      “并没有,如你们从前所见,我曾从忍者队伍中退休,嫁人后洗手做羹汤,不过是个极平凡的女子,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

      陪他。

      她没有说出口,她对他的爱恋不知从从何时开始,变成了独属于她自己的秘密。她曾在他走后,独自一人守在风雨飘摇的旧宅,为他写信,为他养护从前共同栽种的花卉,将他在夏日祭上抓的金鱼养在缸中,繁衍了数十年,一直到某个暴雨如注的黄昏,它们随着倾泻的水柱,伴着她的死亡,自缸中归还于溪流。

      “——我来晚了,弄清楚发生什么了吗?”

      断了双臂的四代目姗姗来迟,他见到分别许久的佑子出现在这里也是颇为惊讶,但作为孤儿院的后辈,他向自己的前任院长极尊敬地鞠了一躬。接着,他带着紧张的神色汇报神树的情况,询问三位前任火影情况,于是他们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正事上,共做商榷。柱间又检查了一下斑的残身,扉间提议,将斑再次秽土转生,盘问他事情发生的所有细节,然而柱间不同意用他人的生命作为祭品,正当两人争执不休时,从斑的残尸上升腾起一团蓝色的浓烟,逐渐化为了人形,与他们交谈起来。

      四耳三眼,三目轮回,乃六道仙人无疑。佑子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看着这位忍宗的开山祖师,知道一段漫长的故事讲述即将拉开帷幕,尽管这段她看过,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兴趣的,因为故事的主角之一,就是她丈夫灵魂的第一个拥有者,同时,对她而言也是自己祖先的故事,但除此之外,她还有一个疑惑。

      “在提及阿修罗和因陀罗之前,还得从忍宗的起源说起……”

      羽村与羽衣,忍宗的起源,九只尾兽的来历,以及六道的两个孩子,双兄弟因陀罗与阿修罗,六道仙人皆一一娓娓道来。

      因陀罗和阿修罗在童年本是亲密无间的兄弟,但在逐渐长大后,兄长因陀罗待人过于严厉,不够亲厚,又因对力量的无限执念而走上歧路,因而六道选择了宽厚善良的阿修罗作为忍宗的继承者,由此,哥哥对弟弟的嫉恨引起了两人的争执,因陀罗发誓要将自己的灵魂转世千百次,阿修罗为了守护忍宗亦然,他们的争斗漫长而无止境,日益膨胀的仇恨,随着两个家族的血缘不停地传承下去,宇智波斑和千手柱间,宇智波佐助与漩涡鸣人,他们作为先辈们仇恨的载体被诞育世间。

      “诸位,无论如何都要救出鸣人和佐助——”

      “我坚信,这二人能为忍者漫长的因缘,找到最真实的答案。”

      佑子静静地听着六道仙人的叙述,为他丈夫的前任灵魂拥有者因陀罗而揪心不已,他的父亲,从他在幼年到青年最后到成年的整个过程中,从未有过正面引导,就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亲生父亲,还期望孩子都成长成根正苗红的继承人,这是决然不可能的。她神色冷淡地望着上空漂浮的六道,质问道:

      “如果您能对尚在成长中的因陀罗多一点关心,多一分教导,从不回避他在探索这个世界中出现的问题,他是否就不会误入歧途?”

      “这……”六道仙人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您不会认为,性格是天生的吧。”佑子句句紧逼。

      “但是阿修罗未曾如此,他的后代和灵魂转生者也……”他挑眉,终于正眼看向下面那个身材矮小的老妪。

      “六道仙人,后辈我敢问您一句——”

      “因陀罗与阿修罗,都是您的孩子,不是么?”

      “自然是。”六道回。

      “既然如此,我为何看出了偏心?”她姿态从容而平静,丝毫不因六道是忍宗开山祖师的身份而局促不安。

      “我……”六道没有回应,他蹙眉,鬓角的耳朵耷拉了下去,回想起他曾经的确更中意天性更博爱的阿修罗,但面对因陀罗,他从未有过正面干预,逐渐厌弃了这个曾经也被他视为天才的儿子。他的耳朵竖了起来,终于承认了这一点,“罢了,你说的不错,是我有失偏颇,子不教父之过,说到底,如今这情形也有我的过失,我……”

      “但眼下,说什么都晚了,还请您尽快给出如何救出佐助和鸣人的方法吧。”佑子打断了他,六道仙人的确是个极有素养的先哲,很快便承认了自己的错误,然而迟来的道歉,因陀罗已经听不见了,还在始球世界的宇智波斑也听不到。

      其他四火影面面相觑,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个耳熟能详的神话故事,因陀罗因为自身扭曲的性格被放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自然没有注意到六道仙人这个父亲的职责。

      “您不愧是曾经的教师……佑老师,竟能看清这点。”四代目在众人沉默的间隙,由衷赞道,算是代其他三位火影赞同了。

      “多说无益,还请各位尽快行动,后辈才是忍界的希望。”

      佑子一步步走到四位火影的身后,不再打扰他们接下来的施法,可面对“希望”这个词,她还是心存迷惘,忍者世界,真的存在真正的希望与和平吗……

      现实时间要比异空间中的缓慢许多,在被天外巨陨砸出的地坑中,六道仙人和四位火影都在等待第七班的胜利,这段时间对他们来说是分外煎熬的,四位火影均在坑底暂留,祈祷后辈们进展顺利。佑子则停留在边缘处,再次躲藏起来,面对柱间的邀约,她以自己忍术并不精进而拒绝,实则是怕斑又一次看到自己,他会不会斥责她暗自转生的事情,会不会因为她看见了他的战败而生气,会不会厌恶她如今的老态,只可惜当初药师兜还未出现,要是可以,她也想请求他将她的身体改造成年轻时,好与他相见。

      佑子没再看那轮血月,红光好似变得刺眼,一切事物都昏沉起来,她抚上脸上的皱纹,因为由陶土制成,所以更显起伏不平,她知道自己已经老去了很久,比很多人都要久。年轻时尚有美丽的皮囊,自认还能争个分毫,如今已是垂垂老矣,连生命都不再拥有了。她蜷缩在石堆后,将头陷入膝盖处,悄悄度过最后的时光。

      她想起上辈子跟男友分手后,恰逢毕业,家人以她的卧室已经被做成杂物间的理由,将她逼出家门。整整一个夏天,她拿着之前攒的稿费,宅在出租屋里,日日夜夜地看他,喜欢他,然后爱他;找到工作后,在下班后和休息日,读他,然后写他,再画他。

      她唯一的成就似乎只来自互联网上自己所写的同人文还有画,无一与他有关。他的黑发黑眸,还有惯常戴的黑色手套,她再熟悉不过。她曾经很多次描写他的身姿,写他吃饭,写他睡觉,写他穿衣,写他在院子里种满鲜花草木,每日灌溉;写火光映在他脸上的模样,写他在黄昏下的发丝,写那日天气晴好,他站在光滑如镜的湖面上,一步步走向真正的宇智波佑,水面泛起阵阵涟漪,他撩起她的发丝别在耳后,赠她和歌,他说他心悦于她。

      写美丽聪慧、善良果敢、忍术高超的女忍者宇智波佑,只是那样站在宇智波斑的身边,就轻轻松松得到他的全部偏爱。

      是她一手撰写的故事里的宇智波佑才配得到。

      这里面,没有水行佑子。

      所以她当初才从未提过让斑带走她,甚至连这个念头都未生出半分,原是她不敢,也不配。佑子是如此自卑自弃,甚至做不到顾影自怜。

      忽然,她似乎察觉到了某种异样,佑子抬头,发现暗红的月亮正慢慢淡化,逐渐回归本来的银白。她心下一惊,立刻撑着石壁站起来,朝巨坑中心张望。

      “——各位,开始了!”

      片晌,六道仙人忽然举起双手,显然是感知到了辉夜已被封印。他双掌并拢,开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印,从极乐净土召唤出了历代五影的灵魂,联同十七位影共同施展通灵之术,

      “通灵术!!”

      转瞬之间,以六道为中点衍生出道道黑色符文,直通到各影处,随着团团烟雾的爆炸,体形庞大的九只尾兽和第七班四人也从始球空间中被传送回阵内。

      宇智波斑,赤裸着半身被转移到了一旁,伤痕累累,满脸灰尘,孤独地躺在边缘,长发不再蓬松,原本有神的双眼也紧紧闭上了。佐助想上前询问更多,却被柱间抢先,又被六道仙人拦住,为这两位亦敌亦友的灵魂转生者留下最后的空间。

      “斑一度成为人柱力,眼下失去尾兽们,已经没救了。”

      “他企图利用尾兽,才会自讨苦吃。还辜负了他人的情谊,这种下场情有可原。”佐助不屑道,却莫名加了后面那句。他看过佑子年轻时的照片,知道她的功绩,宇智波斑居然抛弃了这样美好的女人,难怪落得这种下场,而她居然还要转生来看他最后一眼……

      “佐助,鸣人,这是你们的前任的最后时刻,仔细看好吧。”

      佑子开着写轮眼,望得无比清楚,她想再踏上前一步,却被怯意困住——这时间,应当是属于他与柱间的,何况……

      ……若被他看到这副模样……

      她多愿意躲在坑中的缝隙,再最后看看他,好似一只老鼠,仰望此生最后一片星空,但——

      他究竟有没有那么一丝,喜欢过自己呢?

      佑子本来凝固的脚步,又松动了。

      此时在坑底,宇智波斑与千手柱间正在最后一次谈话。斑虚着疲惫的双眼,仿佛将要睡过去,他的嗓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对了,柱间,除了上面的话,我还欠你一句谢谢。”

      “是什么?”

      “谢谢你,没有刁难佑子,护她周全。”

      “作为朋友,这是我该做的。还有……佑子是阿佑吗?”

      斑听后嘴角动了动,想要笑却再也没有力气。

      “嗯,我知道……你做的很好。我一直有在打探……有关她的消息……在地洞的那段时间也是……不过这个你应该不知道。”

      “还有最后一件事……柱间,我已没有力气……请你帮我,让佑子到这里来——”

      “阿佑……?”

      柱间看着佑子的身影从边缘高高地跃到这里来,尾兽们想阻止,被六道仙人拦住了。

      “让她过去。”

      佑子顺利地定在坑底,她望着斑的时候,斑也察觉到了异动,他艰难地转动头颅,想要追寻那脚步声的来源,柱间见状便把他的上半身撑起来,好让他能正对着佑子。

      “你来了……”他抽动了下唇角,勉强绽出笑意。

      “……我来了。”她低低地回道,怕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如此苍老,她戴着罩帽,没有摘下,怕他发现自己的眼睛变成了转生者的模样,怕他发现自己眼角的皱纹是如此深。

      “过来……走近些。”他想要抬手招呼她,一如从前,但无能为力。

      佑子听话地靠近他,轻轻走到他的跟前,俯身,乖顺地低下头。

      “……你又来陪我了,是吗?”斑很想伸出手摘下她的帽子,但是没有力气。

      “嗯。”佑子哑哑地说,暗自疑惑,难道他不生气吗?

      “我还想……再看你一眼。”说着,他试着睁了睁眼睛,好看得更清楚。

      “我……”

      “我知道的……佑子,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知道。”他疲惫而又温柔和地看着她,眼中充满期许。

      “摘下吧。”

      佑子听到斑这样的话,有些出乎意料,她犹豫,但顺从地摘下了帽子。

      最后一次了,没关系。她心想。

      “你比我在照片上看到的要更漂亮。”斑黑沉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她,似乎盛满了两湖极深邃的黑水。

      “啊?”佑子难以置信,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分明没有变化,还是那般粗糙坑洼。

      柱间一直耐心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从未插话。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应该属于他们两人,于是小心地将斑移到了佑子的膝盖上。

      “要好好珍惜啊。”他笑着,扔下这么句话,便走到远处了,佑子环首四周,发现众人都在安静地看着他们俩,但她顾不了这么多,又把目光放到膝上斑的面庞。

      “……我一直,都有在看你。”斑温柔地注视着她在静谧月光下苍老的面容,想要抚摸,但手到半空又不受控制地落下了。

      他无奈地缩动了一下手指,继续道:

      “自我走后……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在地洞时亦然。”

      “……生命的最后时刻,白绝给了我你的相片……是你跟孤儿院的孩子们照的。”

      “你穿着红色的和服,梳着发髻,很好看,上面别着的发簪……都是我送给你的吧?”

      “我老去的时候,可要比你丑多了……你到老都那么好看。”

      也许是人之将死,所以回忆甚多,素日寡言少语的斑,在这一刻碎碎叨叨,竟不像他自己了。

      “……你,真的都知道?”佑子抬手想要擦掉脸上的什么东西,却发现自己并未落泪。

      “我知道……从我离村,再到你一踏进这里,去哪里……包括救治伤者,我都知道,哪怕你的查克拉如此微弱,以我的能力、都能探知得一清二楚……”

      “你真是……越发厉害了呢。”佑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故意夸赞他。

      他笑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抿成一条直线。

      “刚刚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本想跟你炫耀,我成功了,没想到……还是你赢了啊。”

      斑的气息又弱了几分,他的眼神逐渐开始涣散,目光在佑子的脸上游离不定。

      “……是啊,我的直觉,一向是很准的……都怪你一直不听我的话,把自己糟蹋成这个鬼样子……现在想哭也来不及了……”

      “……不要哭啊,佑子,还是笑着好看。”斑强行定了定神,他看着她皱起的眼睛揪起了心,如果她还活着,眼泪一定盈满了眼眶。

      “……好。”她忍住酸涩的心情,调整了一下膝盖的位置,好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是什么?”

      “那天晚上……离村前夕,我本想带你走的……”他声音很轻,但语气非常坚定。

      “真的吗……?”

      佑子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是因为苍老所以听力下降了吗?但这是秽土做成的身体,理应不可能。

      “……我想,也许你更希望……也更应该待在村子里。”他回忆起那晚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细闪光芒,分明是愿意待在村子里,开办孤儿院,成为她想成为的老师,“当然,你做的很好……我在旅途中,常常能听闻,关于你那所孤儿院的消息……”

      佑子听了,好一会没说话。翻江倒海的情绪从胸口袭来,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是甜蜜还是酸楚或是苦涩,是喜悦还是后悔或是痛苦,她分不清了。如果自己能流泪,一定会把眼睛哭肿吧。她感受到斑的气息微弱如风中烛火,即将熄灭。她镇住心神,轻柔地抚摸着他额角的头发,希望让他枕得更安稳。

      “……如果我说,我愿意跟你走呢?”佑子哽咽道。

      “……那不管你会在旅途中怎样阻挠我的计划,我都愿意……”斑缓缓出声,嗓音低沉,眼神迷离,仿佛在幻想些什么。

      “与你结为夫妇那晚,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

      他好像回光返照了一般,唇角不费力地微微扬起,毫不犹豫地开口,凝视着佑子黑洞洞的眼睛,好似他眼中所有温柔、所有期待,都要在此刻一并给她。

      “一直没跟你说,临死了才开口,真是懦弱的丈夫啊……”

      “没……有,谢谢你,斑。”

      谢谢你,让我知道了,原来我是被爱着的。

      她的心忽然被填的满满的,温暖的感觉仿佛充溢了全身,哪怕这副身体没有知觉。这感觉在过去几十年包括上辈子,从未有过。她轻轻地捧着他的头,紧紧盯着他的双目,此时只愿多看他几眼,无需再言。

      他们温柔而眷恋地端详着对方的眉眼,这是漫长岁月侵蚀过后,命运带给他们最后的温柔。斑已无法集中精神,也没有气力说话,他用唇语说了几个字,佑子看懂了,那是:

      「吻我」

      她不再彷徨,在他的额心和鼻子,下巴印下了几个轻柔的吻,最后,贴上了他的唇瓣,很凉,也很干,但有他的气息,是很苦涩又清甜的甘草味,很好闻。

      她感受到他的气息在渐渐减弱,体温在慢慢降低,他昔日最漂亮的黑色瞳孔在缓缓扩散,一切都在消失。

      水行佑子不知道,宇智波斑过往的回忆,正如走马灯在眼前浮现。

      他忆起他们曾经在宇智波旧宅和木叶新宅共同度过的那段时光,在风和日丽的天气,她喜欢坐在木椅上看书,他会在一旁拿着刀剑操练,她忽然噗嗤一声,那是因为书里某个荒唐的故事让她笑了起来,他的瞳孔微睁,痴痴地望向她,看见她的背后,阳光穿过三角梅的枝叶,打在叶毯般的爬山虎上,是如此美好动人。现在回想起来,原是因有她的笑颜衬着,这景象才会如此美丽。

      ……

      少顷,佑子的手心贴到他的胸膛之上,发现已不再跳动。

      生命的烛火被时间吹灭,豪杰宇智波斑波澜壮阔的一生,于一片广袤沙漠的巨陨坑底,终结了。

      “他走了吗?”

      “嗯。”

      “对了,拜托你,佐助,把他埋葬在宇智波的旧墓地。”

      “为什么是我?因为我像他的弟弟泉奈吗?”

      “你很优秀,而且你跟他一样温柔。”

      佐助看着秽土如同纸屑消散在灿烂的阳光下,佑子的光影渐渐与世界融合在一起,她终于回归了自然。

      “……奇怪的老人,怎么话跟一代目这么像……”

      佐助看着地上的一堆纸屑低声说道,嘴角却噙着笑意。

      不过,这样的人,应该也会化为一缕光吧。

      ————End

      碎碎念:

      ??迟来的梦女结局 很抱歉因为一直没有灵感这段时间又很忙 所以不想草率收场

      ??

      ??很喜欢佑子这个人物她像我们中的很多人喜欢一个人但ta只活在二次元里碰不到摸不到这感觉很煎熬但是又感谢ta 在某一段时间带给了我们心灵上的慰藉这种滋味是很难说的

      ??

      ??本来想让佑子作为一个照相机(工具人)活下去只是用来承载我们对斑斑的爱但想了一下 还是希望能够给她一个灵魂于是写她是一个很好的老师纵然忍术不高超也想救人于水火而且她也是一个很有趣的阿宅斑斑因此爱上了她无关容颜

      ??

      ??这样一来写的时候手就不受控制了仿佛她有了自己的意识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被附身的感觉,写阿蕨的时候同样如此这种感觉很爽)希望女孩子们不再自卑甩掉冷气 你一定会有你的美好之处一定会有人来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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