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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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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婴儿时期的记忆,阿佑是一点都记不得了,所以她不懂得如何扮演好一个刚出生一个月的孩子,不过依据上辈子看过的那些讨厌小鬼哭的模样,她还是努力抑制住因为本能而想发出的哭声——
毕竟,面前三岁的斑也会很讨厌这样的小孩吧。
“斑,快过来哄哄你阿佑妹妹。”
南风从墙头那边拂过来了,柏枝影子因此隐隐绰绰地堆在由白石砌成的院子中,黑发的小孩子正玩着球,细碎的阳光落在黑曜色的瞳孔里,当听到母亲唤他,便很听话地凑到阿佑前面,这个白净的小姑娘尚在襁褓中,眼睛有着孩子特有的明亮漆黑。抱着她的女人笑眯眯地看着斑,把佑子软乎乎的小手递给他,轻声说:
“你看这孩子多可爱,以后娶她做妻如何?”
于是斑郑重地看了一眼这个眼里噙满泪水、脸蛋通红的小姑娘,坚决地拒绝道:
“不要,太丑了。”
在族长夫人与长老夫人惊讶又窘迫的目光中,阿佑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喂喂,这个剧情我可没有创造过啊!
零岁零一个月,佑子首次体会到成为梦女本人的无力。
岁月兜转,当又一个有着温暖南风的季节到来,阿佑三岁了,这一年她学会了说话,按照她的计划,可以发展剧情了。
但她没料到的是,斑的意外性要比她想象的高。
“斑哥哥,你陪阿佑练会手里剑好不好呀。”
初春的阳光温和又明亮,将庭院里的樱花催开了,粉色四处散逸,有一片落在小小少年的肩上,阿佑努力举起肉圆的小手,摘落了那片花瓣,按理说,没有一个小男孩能躲过这番体贴又柔顺的攻势,也无法忍心拒绝这种娇软又渴望的语气,可这个男孩只是远离了樱树,然后对一旁的阿佑说:
“让泉奈教你吧。”
“可他比我小。”
无视女孩子委屈的神情,他正视挂在墙上的靶子,以平淡语气飘然道:
“可他比你厉害。”
身后坐着的泉奈一听此言,兴冲冲地踩过柔软的花瓣毯子,直冲阿佑前来,同时举着小小的手里剑软软又坚定地说:
“放心吧阿佑姐姐,我一定会教好你的!”
“No!!!”
最后,阿佑以斑和泉奈听不懂的语言结束了这次见面。
六岁,阿佑还未提炼出查克拉。
时光辗转,斑上战场已经整整一年,阿佑为斑,也为自己担心了整整一年。
“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查克拉啊!”
母亲的衣服柔软又干净,散发着皂角香气,阿佑将小小的脸埋在里面,哭得流涕,哭得脸皱,哭得——
“哭得太丑啦!~”
“这样斑哥哥可不会喜欢哦。”
小女儿的抽噎停了一会,然后将头探出,懵懵地说:
“你骗人,他一直觉得我丑呢。”
“无论穿多好看的裙子、戴多漂亮的花,他都不会多看我一眼的。”
“可是呢。”母亲亲昵地摸了摸阿佑的头,用袖子给她擦掉眼泪鼻涕,“斑哥哥也不会喜欢爱哭鬼呀。”
“所以我们小阿佑要多努力才是呀。”
这个妈妈实在太温柔了,她好喜欢,可是小孩子的天性又在作祟,越是安慰越是矫情。阿佑没有忍住,将鼻涕糊了母亲衣服好大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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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岁,阿佑第一次提炼出查克拉,作为火影老粉,她当然知道仅仅有这个东西还不能上战场,但为了弥补自己笔下的剧情进程,她还是对长老父亲撒了谎:
“我会火遁,我还会水遁呢!”
“死丫头,我看你这是嘴遁!”
月明星稀,空气清爽,父亲教育孩子自然而然产生的惨叫声响彻整片宇智波族地,族长大人一家当然也听到了。
“斑啊,你觉得你阿佑妹妹怎么样?”
“太蠢了,上战场肯定是第一个死掉的那个。”
于是,斑也被母亲好好敲打了一顿,不过受教于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格言,阿佑没能听到斑压抑的痛呼。
八岁,阿佑终于学会了火遁,顺带还能喷出一小根水遁用于灭火,不过,她主要用来洗脸、漱口。
“没想到你这丫头还真学会了。”
两鬓已白的父亲感慨道,满意地拍了拍女儿的肩,紧接着眼神又闪过凶光,威胁道:
“不过要是又偷跑去战场,我就让斑再亲自把你揪回来!”
“……”
面对父亲扬长而去的背影,阿佑心里毫无波澜,与预定剧情已经相去甚远了,若按照计划走,斑现在已经跟她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比翼双飞了。
总之,战场是一定要去的,斑也是一定要见的。
最近战事吃紧,她已经三个月没有看见过斑了,寄去的信一封未回,唯一能闻其音信的来源,也只有泉奈了。
“你不是见不到斑哥,是他故意躲着你呢。”
“为什么?”
泉奈一边悠哉地啃着阿佑做的天妇罗,一边半真半假地道出实则是润色过的安慰之言:
“他说,你就是容易腻的性子,不能老跟你见面,不然下次见你就不粘着他了,他心里会空落落的……”
“油不油腻啊你,说实话!”
在挨了阿佑一拳后,捂着脑袋一脸痛苦的泉奈终于肯把斑的原话如实奉上:
“斑哥说,每次打仗回来都很累,他需要休息,不需要小女孩子做的点心果子……”
看着女孩表情愈发耷拉下的趋势,泉奈适时止住了嘴,思索片刻后做了一个精辟总结:
“总之就是你太烦人了,他才不想见你——”
“哎哎!你干嘛又打我啊!”
阿佑收回泉奈手里的饭团,塞回精致餐盒里,刀了他一眼后走掉,留下无措的男孩:
“既然他不喜欢吃,我以后就不会做了,你也别想吃了。”
一直习惯于消灭被斑哥拒收的食物的泉奈陷入悲愤——
斑哥不喜欢阿佑跟他有啥关系啊!!!
惆怅了一会后,他又靠在墙上,回顾过往斑佑相处,泉奈还是不禁同情,这样可爱漂亮又心灵手巧的女孩子,除了体术忍术奇差,其他堪称完美,如果不是从小与她一处长大,俩人混得太熟了,恐怕自己也会心生爱慕。况且在这个时代,也不要求女子当忍者,他实在不明白为何阿佑一定要上战场。
因为斑哥从来没说过,他的妻子一定要是很厉害的忍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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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阿佑日夜苦练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父亲允许她十岁的时候上战场了。
而在她设定的剧情里,这一年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南贺川三人行!
森林的樟木在春晨湿寒的空气里抽出伶仃的绿芽,一些早熟的树木却已葱郁了,足够当阿佑在枝上飞跃时不被轻易发现,但她体术还是练得不够好,有时踩到麻密的苔叶会掉下来,不过在这个练习过程经历了一月后,便能够娴熟地在树间飞奔不至于落下了。
她不清楚斑与柱间相遇具体是在哪一天,只好日日踩点,从早春到晚春,从宇智波族地到南贺川河畔,从上游到下游,她不知重复多少次,直到岸边的草也逐渐抽芽青绿,桃树有落花结果的迹象,终于等到了那个夜思梦想的西瓜头——
“你好,我是阿佑,你叫什么名字?”
极为生疏的开场白,阿佑曾设想过千百回的问候,最终还是落得阿佑儿时所学的用英语打招呼的老套用语,不过问题不大,因为千手柱间是个来者不拒,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
在互相交换了名字后,阿佑开始跟柱间诉诸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理想与抱负,后者听完后当然是涕泗横流,握着她的手深情告白:
“那么阿佑,就让我们一起来实现这个梦想吧!”
然而三天后,斑在前往南贺川的路上,察觉到了阿佑的查克拉,她的三人行计划至此覆灭。
“你要是个体术极好的普通人,或是个查克拉控制力极强的吊车尾,我都不会发现你。”
“可你哪样都做不好。”
那一天,斑又一次扛着阿佑将她送回了家,尽管看不到他戾气十足的神色,她也强忍着腹部被硌着的不适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哭喊耍赖,因为她知道斑又一次失去了他的弟弟。
他只剩泉奈了。
路边的树木衍生出荆棘般的阴影,徜徉的乌鸦喉腔挤出刺耳的嘶鸣,盘旋的蝙蝠黑翼划出颓败的黑迹,不详不安的征兆似乎一直笼罩着他们,但只有阿佑知道,一切黑暗只会冲斑一人而来,纵然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挡不住它们,无论她多少次偷上战场,斑三个兄弟的死亡仍是注定,就像她现在无法让黑鸦哑声,让蝙蝠止飞。
快到家时,阿佑还是没能克制住胸腔的抖动与夺眶而出的泪水,斑的衣领被打湿了。
“对不起。”她紧紧环着斑的脖子说道,眼泪顺脖子滑下。
“哈?对不起什么?”斑被她这反常举动搞的浑身不自在,他阴郁的神情终于被一丝慌乱所取代,“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还是让伯父伯母多放心一点的好……”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
又一次,没能按照设定的剧情发展,没能破除纠缠你的厄运与不幸。
“呜——”
最终,她也无法开口,只能趴在他肩上嚎啕大哭,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唯一限制就是——无法吐露真相。
无力又无奈。
十岁,阿佑第一次上了战场,她内心窃喜,自我吹捧总算是达成了与斑并肩作战的目标,与笔下的剧情还没脱离太远。
可是在隐入硝烟第一秒,她便被呛了一鼻子灰。
“专心点!屏住呼吸!”
斑的团扇扫开敌人直刺她的苦无,同时恨铁不成钢地冲她吼道。
阿佑就是在那一刻头一次看见了斑的写轮眼,猩红的瞳孔浮着三枚黑色勾玉,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头发散乱,神容惊慌,就如同她不属于这个战场,只是无意间闯入的动物。
她定定神,压制住颤抖的神经与焦虑的思维,她现在在战场上,四起战烟会阻挠嗅觉,赤红火遁会灼烫皮肤,苦无手里剑随时会穿透空气,四散的敌人会伺机而上,甚至连脚下的土壤都能成为土系忍者的利刃,随时会被血溅当场,这不是儿戏过家家,不是隔着屏幕的究极风暴端游还有火影忍者手游,这是战争,灭绝人性又不得不进行的战争。
她咬着牙迎战。
只与柱间决裂一年,斑就能演变出三勾玉了,说是天才完全不为过,连泉奈与许多族人也开了写轮眼,战争年代的宇智波就是如此,鲜血勾勒死亡,死亡培育仇恨,仇恨滋生力量,知晓历史的阿佑知道这是宇智波无法摆脱的宿命与诅咒,可他们丝毫未意识到,斑也一样。
夏末的某日,落日染尽了整片天空,呈现出令人目眩的昏黄,厚重的云层也被浸成枯草的颜色,在族落外不远处,鸟群悉数离巢于低空徘徊鸣叫,凄凉的声音让阿佑心生不安,她沿着小径跑到村口,望见路口几抹靛青的影子模糊又缓慢地朝此移动,她没有如以往那样雀跃地挥手,直到斑第一个走了过来,少年微虚的双目被发丝挡住光泽,嘴唇紧抿成僵硬的直线,他披着昏黄的余晖,脚踩榕树被拉得极长的阴影,与阿佑擦肩而过,将冰凉的气息留在她的右侧。
她这次再也没有细数,这是第几次没有按照剧情发展了。
如同此刻缓缓落下的绵雨般毫无意义。
十三岁,阿佑在战场上仅能自保,斑与泉奈已觉醒了万花筒,
“你以后不能经常用眼,否则视力会下降的。”
叮嘱完斑后,她侧过身对泉奈说:
“你也一样。”
返家的路上,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小雨,他们找了一处屋檐躲雨,先是聊战场上的事,然后泉奈想起了早上阿佑的话,好奇地问她:
“就算会下降,我和斑哥也能凭借嗅觉和听觉打败敌人的,阿佑你瞎操什么心呢?”
泉奈话音刚落,便条件反射地跳开阿佑身边,不过令他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打他。
苍黑的屋檐下,女孩的目光转到一滴悬而未落的雨珠上,专注且悲伤。
“喂喂?要是不开心的话给你打打也是可以的啊?”
泉奈半开玩笑地将手送到她跟前,准备再做个鬼脸哄她开心,这时她忽然说话了:
“你瞧,刚刚我还以为它不会落下的。”
泉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又一滴饱满的水珠要落下去了,阴日的光线穿过它透明的身体,显得微弱又无望。
“但是。”阿佑乘其不备朝他身上擂了一拳,“今天早上的话也得给我记住!”
??
??
十五岁,阿佑的父母开始为她张罗婚事,斑已经拒绝两桩婚事了。她依然为他送去他永远不会收下的点心盒子,提醒他不要过度用眼,在战场上隔着旗帜与战火遥望他。
“父亲下个月将退位给斑哥,他成为族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泉奈嚼着点心盒子里的樱花寿司模糊不清地说道,呼出的热气在冬日里化为白雾,他隔着雾气看见女孩的睫毛上结着霜花,脸色苍白得跟手里吃剩的糯米粒一样。
“他的决定会代表全族的决策,你劝不了他,也劝不了我。”
“所以别等了。”
不时刮起的风像尖锐的刀片刺进衣袖和领口,但让她蜷起手指的是泉奈斩钉截铁的话,冻伤的手不似温暖天气时泛出温润的粉白,而是化为了两团紫黑的冰块,倔硬麻木的死结。
“我会等的。”
她猛吸了一口气,泉奈看见雾气散开,少女的下半张脸裹在厚厚的围巾里,唯一露出的双眼是悲伤又明亮的黑色。
“宇智波一定会和千手和解。”
这是她唯一确信的事实,既定不变的剧情。
十八岁,阿佑的父母不情愿地为她拒绝了三次提亲,作为青年族长的斑已回绝五桩,其中包括一个小国公主,她曾拜托泉奈去问他原因,后者只是说:
“太弱了。”
估计还扛不过我一招呢。这一句,是阿佑擅自臆想的,斑果然很不待见她这种女人吧,于是她开始将赤裸的爱意藏好,真的听父母的话去见那些族里的青年翘楚,连泉奈也觉得,不再送去点心盒子的阿佑已经不喜欢斑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除了斑之外的人,谁也入不了她的眼。
实际年龄已经45的阿佑,依然如年轻时那样爱着宇智波斑。
“阿佑,那些都是好人家,个个都知根知底,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不依呢?”
饭桌上,父亲这样说,面前的鳗鱼饭一口未动,母亲在旁一言不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让泉奈告诉斑后让他吃醋——”
“再这样下去你就是老姑娘了!”
阿佑早已把饭扒得干干净净,她果断撂下筷子,用手帕擦掉嘴上沾的汤汁后迅速离开。
“唉。”
一向宠爱独女的严肃长老也垮了表情,他的妻子温柔地笑着,轻轻拍打他微驼的后背安慰:
“阿佑会嫁给她喜欢的那个人的,不过还要再等等。”
夜深,在后宅属于阿佑的房间里,少女的呼息安稳,曾经设定过的美好剧情再次于梦中重现。
“斑,泉奈,大家。”
“你们都在实在是太好了。”
二十一岁,好消息是阿佑的父母不再催促她嫁人,坏消息是因为柱间的实力大涨,前线战事因而愈演愈烈,宇智波节节败退,这次不仅是泉奈,连斑也用冷冰冰的语气警告她:
“这次再去前线可没人能把你救回来。”
昏暗的营帐里,阿佑借着蜡烛微弱的光线端详斑的面容,长发枯燥,胡茬青灰,皮肤暗黄,眼白处血丝缠绕,看向她的目光也不甚真切。
“你快瞎了。”
斑愕然,擦拭扇柄的手凝固了,他努力聚焦看向身前背脊微躬的女人,没有直接回应,而是嘴唇翕动了几下后反驳她:
“你把背挺直,不用弯着腰我也能看清你。”
斑微微睁大眼睛,干涩的空气刺痛了眼球,朦胧的光增添了翳障的重叠,他努力了一会,还是未能捕捉到女孩眼里柔和的悲伤,她一直清楚他的倔强与伪装。
“泉奈也一样,你们都快看不清了。”
斑的唇再次紧抿,暗黄的光线加深了他半张脸的轮廓,显得冷酷又无情。
“你出去吧。”
这一次,阿佑很顺从地出了营帐,这是她劝诫斑与千手和解的第五十六次,以失败告终。
二十四岁,是阿佑与泉奈共同的二十四岁,她的年岁将会随春夏秋冬一并增长,泉奈则永远留在这一年。
经过一夜雨水洗涤,太阳洒下的晨曦如同初醒,柔软到不会在视网膜上留下斑点,潮湿空气中充斥着漫天飞蚁,挂得极高的白色灵幡紧黏在竹竿上,吹起它的风里充盈着过往的群声嘁喳,旧日樱树的呢喃窸窣,无法排遣的哀伤来临之前的久远回溯,跟在长辈们后的阿佑一呼吸,肺里便充溢着蘑菇、雨露、青草泥土,还有身上新制丧服的味道,这应当是悲伤的气息,断肠的滋味,然而她嗅到时并没有像旁人一样哭泣,脸上则是浮现出一种与气氛不符的表情,松弛且释然,好像终于得知了一直以来揣揣不安的结果,证实了某个逃避的事实,但她的确没有半分高兴,原本的悲戚已经被时间腌制多时,成为了再坦然不过的哀思,那便是已经越过无法接受事实的哀恸,率先来到了怀念逝者的时候。
阿佑、不,现在应当称之为佑子,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终于破灭,她终于正视了一个事实,那就是——
宇智波佑是宇智波佑。
水行佑子也只能是水行佑子。
毋庸置疑,哪怕拥有了宇智波佑的身体,强占了她的父母、身份以及生长环境,水行佑子也并不能拥有宇智波佑的性格、才能、经历,她做不到保持柔韧的心性,也锻炼不出杰出的忍术才能,看见撕裂伤口和汩汩血流会颤抖,只是待在船上便会衍生出对大海的天然恐惧。
这样的她,哪里够格与斑并肩作战呢,她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千手扉间刺穿泉奈的身体——哪怕那日早上特意提醒过他。而就在斑与濒死的泉奈小屋独处三天后第一次走出房间,当佑子清楚地目睹到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散发出绝望肃杀的气息时,竟产生了一丝畏惧——是的,在那一刻,她害怕他。
宇智波斑在众人眼里本就是个阴暗可怖的人物,不一样的是她拥有着上帝视角。所以,这样无能又怯弱的她——
成为不了斑的后盾了。
自墓地归来那夜后,佑子终于顺从了命运的安排,在柱间与斑大战的第三天,聆听着须佐大佛摧毁山林的响动与忍术武器碰撞的轰鸣,她在广袤漆黑和半梦半醒间掐准时间醒来,去厨房做了味噌汤、饭团和鸡蛋饼,装入过去装点心的盒子里,然后守在族落大门口,枝叶茂密的榕树随着日出而逐渐加深拉长的影子,将佑子的身体整个遮住。
她要等他,哪怕他并不需要。
二十五岁,佑子似乎终于与阿佑有了一点相同之处——她们都嫁给了宇智波斑,且是在木叶即将建成之时。
“你也是来劝我的吗?劝我收起非分之想,顺带监视我的日常起居。”
“将监视者换成妻子的身份,再合适不过了。”
身着白无垢和羽织和袴的新婚夫妻之间的气氛,并不是浓情蜜意,而是男人对女人冷漠的忌惮。
“我是来陪你的。”
美丽的新娘端坐在铺好的床榻上,平静如水地望着他。至少长老们向斑提起她这个人选时,他并没有拒绝,所以她果然没有被很讨厌吧,或者是,觉得她会是个不错的妻子,纵然真相如此,不为别的,接受这桩并不美满的婚事只为从始至终不变的初心,还有对斑真实的爱,她确实畏惧过他,但当看见他一次次去祭奠泉奈,将酒液洒在墓前时,她发现自己无法不去理睬,哪怕明白这个抉择的背后会是怎样凄惨萧条的光景,也甘愿将父亲的劝阻与怒气充耳不闻,视若无睹,因为原本只是隔着屏幕的爱意已在经年累月中凝炼成真,她终于有了可以与阿佑媲美的勇气。
“哦?那你怎么证明给我看?”
他意味深长地笑笑,放轻脚步走近她,蹲下与她平视,双眼流露出半真半假的情欲,无可置疑的是,此时的她的确很美,于是他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她的耳垂,那里装点着一颗莹白的珍珠,他轻佻地揉捏着那里,想让她服输,露出并不情愿的表情和话语,来证明她是被迫嫁给他的,好满足内心不自信的猜想,但她只是将脸温顺地贴至他的掌心,像只小猫似地闭上了眼睛。
宇智波斑自然懂得这代表什么,他的新婚妻子美丽到像传说里最妖冶的女妖,浓密纤长的羽睫与抹着朱红的唇轻颤着等待被采撷芳泽,向来固守族规不近女色的他此时也难以自抑,往日某些隐秘的想望也尽数展开。
喉结滚动,咽下这个极诱人的蛊惑,让他忽略掉一些被监视的屈辱感与长年累月的孤独,但他还保持着些许理智,如果身前的女人有半分不愿,他会立即离开,但只要她愿意,他也不知自己接下来的行为会暴虐到哪种地步,于是他忍耐着,尽量让视觉不往那抹摄人心魄的朱红聚集,同时带点恐吓的意味说道:
“你知道的,阿佑,非要陪我的话,就没有反悔可言了。”
“我知道的,夫君。”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她紧紧拥住了他,眼泪就像九岁那晚滑入他的领口。
让我了解你,让我理解你,让我接纳你,让我给予你。
斑愣了一会,随即捧住她的头,吻掉了滚滚流出的泪珠。
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