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小满 “武诚他儿 ...
-
傅始看着周而乌云密布的脸，顿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啊。”
周而回答道：“没什么。”
傅始表面点点头，心想你这看上去可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跟丢了魂似的。
不过像我这样善解人意的人，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周而像是读出了他的腹诽，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在想……老板的话，和村里的景象，似乎很矛盾。”
善解人意的傅始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抓人充军这件事是匹配的，但村里那些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紧迫感，还能随时回家。照老板的话讲，战况应该是有些焦灼的。”
周而脑子里正想着村长的话，嘴上也就说出来了：“还记得村长和他妻子话吗？他不仅提到了有关练兵场的事，还提到了一个人。他的儿子，小满。”
傅始恍然大悟：“对哦！还有他儿子！我记得他夫人好像说了什么，不知道小满是否平安？是这个意思吧！”
“嗯。你说得很对。但有关士兵这条线的线索就这么多，暂时推不出什么了。那么接下来，就从他儿子入手吧。”
太阳缓缓爬上地平线，城中的雾气渐渐散开。阳光穿过雾气，洒在大道上。
周而和傅始并肩走在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因为不远处传来了人声。
“唉，还没跟我家女人一起待几天，又要回来了……”
“你知足了吧！还有哪家军队能像这样动不动就放你回家。”
“就是啊。总之过不到好久又能回去了……”
傅始几乎立刻判断出了他们的身份，也是被抓去参军的人。
只是这态度……着实称不上认真
傅始转头望向周而，只见周而脸上波澜不惊，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走向村民们。
“大哥们，我是赶外地来的，这人生地不熟，碰巧跑到这村子里，能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傅始：“……”
这家伙连每次搭讪的话术都差不多。
为首的几个村民看上去都很热情，争着就开口：“你问我！问我！我打这住几十年了，没人比我更了解！”
周而又转眸望向热情的村民：“那麻烦你了。我想去投奔下村长，听说村长有个儿子是不？”
热情的村民一拍掌，“武诚他儿子？你问小满啊！”
“小满？”
“是，因为他娘相梦是在小满节气生下的他，”热情的村民顺手抚上周而的肩，狠狠拍了几下，像是个下意识的动作：“所以就叫小满了。咱都这么叫他。”
周而说话时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像正为其它事情所扰。所幸耿直的村民们并没有注意到。
他语气恭敬，接着道：“这样。那这位小满在哪里呢？我和我朋友找他有点事。您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
热情的村民此时说话却犹豫了起来：“这个……小满被他爹娘送到城里避难来了，这人还活不活着我都不晓得啊……”
“要我说，还不如留在村里呢，反正去参军了也能回来。”
“就是啊，在军队里多磨炼磨炼也是个好事儿！”
“他爹一天也在城里训练，哪有时间管小满。留在村里好歹有那么多大娘照看着……才多大点的娃，怎么活得下去呢，唉。”
送到城里去了？避难？打仗，官兵？
傅始显然也注意到了了这几个词，猛的抬头。周而仍背对着他，他无法看清周而的面庞，只听见对方语气平静低缓，好似一片深沉的湖：“我倒觉得送到城里是个好事儿，毕竟这城里倒也挺太平。”
“哎，哎，要是那样就好咯！武诚他们对我们都挺好，我们也希望小满好好的。”
“定会如此。多谢各位告诉我这些。告辞”
话落，他摆摆手以作告别，回到傅始身边。
几人绕开周而，又冲着周而身后的傅始笑了笑，便彻底走远。
傅始回以一笑，转而看向周而，“怎么样？”
周而不答，反问他，“你觉得呢？”
他眯了眯眼，看着几位村民离去的方向，“看来小满的经历也与国党脱不开干系。但听他们这么说，我们恐怕很难找到小满吧。”
傅始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站了一会儿，才转回身来。
“现在又怎么办，还回去吗？”
周而也望着一群大汉的背影，又恢复了他奇怪的沉默状态。
傅始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一会儿像个斯文败类，一会儿又突然缄默，反反复复，让傅始越发觉得这人很不简单。
半晌，周而才回答：“跟上去。看看他们口中的官兵是怎么回事。”
“那小满……”
“一会儿再说。”
二人的对话耽误了一些时间，那群村民的背影早就消失不见。傅始只能加快脚上的速度，再一边不停地回头冲慢悠悠的周而吼喊，满脸无奈：“周而你能不能快一点，做什么都是这个慢悠悠的样子！”
周而才意思意思般地提了提速。
一群汉子走得不算快，半走半跑的二人很快就追了上去，再次踏上白杨道。
昨天来的时候傅始心中不情不愿，再加上一些非常令人不愉快的经历，所以直到今天才发现，清晨的白杨道着实漂亮。
直挺挺的白杨树干在金灿灿的阳光下熠熠烁烁，虽然掉了许多叶子，但余下的几片也浅浅覆了一层淡淡的光。
美好的让人忘记这是何等年代。
村民们就在不远处走着，距离相差不大，傅始也就放慢脚步，放松下来和周而并肩走着。
二三公里的路突然短了起来，没多久就看见了练兵场的一角影子。
一群村民绕过了最开始周而和傅始摔倒的那片地，顺着白杨树朝练兵场后方走去。
傅始：“唔……看来，上次我们来是找错了地方呢。”
周而点头，表示赞许。
村民们去的地方大概才是正门。
练兵场比上次看到的要大很多。二人跟着一群汉子，顺着路走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了头。
两扇没有关闭紧实的铁质大门静静伫立在沙地上，在太阳底下泛着金属光泽。
傅始惊叹：“喔！真气派！”
周而笑着把嘴巴张成o字形的傅始拉走，混在一群汉子中间潜了进去。
进去了才发现，练兵场周围围了一圈铁丝网，被白杨树挡了个严实，也难怪最开始没看见。
本该是箭在弦上，大战一触即发的氛围，但练兵场还是如上次来时那样，尤其现在是清晨，甚至看不见多少训练的人。
傅始心中依然感到震惊。如果说最开始是因为大门的肃杀气质，那现在就是震惊于练兵场的情形。
亲身经历的总是会比单单肉眼看见的感觉要更加强烈得多。
几个大汉聊聊笑笑地走到一处空地，做起了伸展。但是论手，软趴趴地没抬起来。论脚，颤颤巍巍地像得了什么恶疾。
傅始不禁又感叹一句：“真是白瞎了他们那一身肌肉啊！”
周而笑而没有回答，“走吧，办正事去了。‘梦’嘛，见到什么都不算奇怪，不是么？”
“也是，”傅始很认同：“既然他们刚才有提到官兵抓人，那……我想去找官兵打听打听。”
分明是个有些冒险的做法，周而却利索地同意了。
“嗯。我也这么想的。”
二人打听了一圈，知道了官兵们都是单独住在一栋楼里，就在练兵场的最右端。
傅始望着眼前黑黢黢阴森森的大楼，咽了咽口水。
这点小动静被周而看了去，他好笑的偏偏头：“害怕了？”
傅始一梗脖子，“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害怕呢！这里面又没有鬼……”
周而勾着嘴角点点头：“嗯，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被吓得……唔……”
傅始恼羞成怒地捂住了周而的嘴，打断了他的调侃。
但当傅始推开了楼的大门后，属实是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几十个穿着制服人模狗样的官兵横七竖八地倒着，地上洒满了烟头和酒瓶，有些酒液顺着瓶口洒了出来，狼藉一片，房子里也是“烟雾缭绕”。
傅始本身就洁癖，还很不喜欢烟味，一进门眼泪花就被冲了出来，再一吸鼻子，腰一弯，“……呕！”
周而连忙走上前去扶了扶傅始的背，“很难受吗？那我一个人进去。你在外面等着。”
傅始是真讨厌这里面的味道，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弯着腰走出去了。
周而一个人踏进这片禁区。
官兵倒在地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也难怪士兵们是一副懒散模样。带头的都是这幅淫靡模样，也怪不得他们了。
周而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地上的秽物粘上自己的鞋子。
沙发上躺着个官兵，周而扫视了一圈，这里面的人就数他状态要稍微好一点。
周而抬起脚，踢了踢他的大腿。
官兵被踢得哼唧了两声，便悠悠转醒。
他勉勉强强地睁开了眼，看着面前的人晃了晃，变成了两个人……
“你们是谁啊……”
周而：“……不是你们，是我。”
听着陌生的声音，官兵才好像终于清醒，突然大吼：“操！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周而被他突然大起来的嗓门一惊，顿了一下才回答：“我是想来……那什么，我是想报名参军来着，所以想来看看，打扰您睡觉了可真是不好意思。”说完又换上了他那个标准的假笑。
官兵揉了揉脑袋，才站起身，又提了提松松垮垮的裤子，边打着哈欠边往外走，“那你跟我走吧。”
傅始站在门外，就看着个官兵领着周而走出来，o字形的嘴又回到了他脸上。
傅始凑到了周而身边，轻轻耳语：“喂，效率可以啊，才几分钟就给人搞醒了。真行。”
周而的职业性假笑此刻已换成了真心实意的笑，勾着嘴角弯着眼，“那当然。”
两个人谈话的声音小，官兵又精神不清醒，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突然转身，周而傅始就像上课说小话老师突然转身一样，迅速分开。
“话说啊，年轻人，你为啥子要这个时候来参军。没打仗又参什么军啊。”
傅始脚步一停。
没打仗？
那先前的庙堂老妪为什么会说，在打仗呢……太奇怪了。
官兵半天没听见后面传来回答，挠挠后脑勺转身，“喂，你们……”
周而先上前一步，把傅始拉到身后，抢先答了：“没什么，想要为政府效力罢了。”
“哦。如果你们现在想要来，就跟我……”
周而：“不了，我想我还是再考虑考虑好了。家里人其实也不是很同意我去干这些。”
官兵也转回身：“行吧。你们自便。”边说边走远，嘴里还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唉，现在的年轻人，空有热血诶……”
等官兵彻底走远，周而才拉着傅始又走出大门，站到了白杨树下。
傅始：“你听见他刚才说的吗。他说，这里没有打仗。但是明明其他人说，这里是在打仗的。”
周而目光凝重：“所以，矛盾就出在这里。”
周而望向铁丝围栏里的人们，轻轻点头。
大风刮过，将乌云鞭策至此，天地瞬间昏暗。
“嗯。所以我想，这个梦的主人，要么就是军队里的人，或者军队里人的亲人。否则，怎么都不会影响到军队和历史，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小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