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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梦醒 “……慕小 ...
只简单休整了一天,徐正松就开始忙着和上级交涉本次意外缴获毒/品的各项事宜,前前后后忙了半月余。
经相关部门检验,案涉物品共为海/洛/因五斤,尽数被交给上级处理。至于那一行人的下场,自然不会太好。
飞鸟倏忽掠过山顶,似乎是被远方的枪响惊动,盘旋半晌,最终落到了哨所的屋顶上。
屋檐下挂着一串火红的灯笼,像是从晴空里凭空烧起的一团火。
新年就要到了。
戍边的战士们辛劳了一整年,终于到了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大家都喜气洋洋地准备着。
周而和傅始这两个半路加入进来的没有吃太多苦,并不完全能够设身处地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雀跃,但还是被空气里洋溢的喜悦心情感染。尤其是傅始,已经兴致勃勃地加入他们,打算一起给这所久经风霜的哨所打扮打扮。
大年三十,战士们难得没有起早,而是被哨所外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吵醒。运送物资的车来了。
屋外,东北风呼啸,刮得人脸上生疼,院子里鲜红的国旗也挣扎在利刃般的风里。
徐正松脸上挂着真诚的笑,迎了上去,和来人亲切交谈,显然十分熟络。
哨所里的战士们已经迫不及待,一个接一个地挤到运输车附近,一箱一箱往下搬东西。
周而也被傅始带着冲出来。蔬果安安静静地躺在箱子里,这还是他们入梦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新鲜的食物,叶尖嫩绿,像凝了水珠,欲落不落。
饶是知道戍边辛苦,但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群半大的小伙子见了吃的,更是压不住激动的心情,吆喝着把东西往屋里送。
周而跟在队伍末端,手里抱着一箱不知道是土豆还是萝卜的东西,沉甸甸的,让人心里踏实。
他看着战士们的笑脸,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感情,像是欣慰,又像是酸楚。
傅始的面孔突兀地闯入他的视线。他正和那个话多的小战士聊着天,两个人看上去都挺满足。尤其是小战士,一边说还一边轻轻拍拍怀里的箱子。
“……刚好今天晚上就能拿这些东西做顿好吃的,然后迎接我们新的一年。”
酸楚的心情登时被一扫而空。周而摇头笑了笑,只觉得自己这份怜悯来得毫无由头且高傲。有些事在普通人看来是辛苦,在战士们看来却是荣誉与勋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实在是贬损了对方。
屋内,火盆里炭火噼啪,时不时蹦出一两点子金星。战士们把食物放进厨房,收整好生活用品,发现还余下一个箱子里,里面放着红纸,剪刀,刻刀等等物什。
徐正松走过来,拍落手上的灰,道:“他们今年又送了剪纸的东西过来啊。”
傅始从没想过一群大老粗的男人还能聚在一起做这种精细的手艺活,“剪纸?”
徐正松点头,“自己剪完自己贴,等元宵节过完再撕掉。”
傅始一下被激起了兴趣,哪怕没有任何有关剪纸的经验。
红艳艳的纸被平铺在桌上,被周而行走时带过的风掀起一角,像是在招呼面前的人。傅始却犯了难。
周而在他身边坐下,瞧见了,问道:“怎么了?”
傅始莫名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剪过,不太会呢。”
“这有什么。”周而失笑,“我也不会啊。”
傅始还是对自己在周而面前露怯感到有些难为情,他自己却并不明白为什么。
不过再难为情也没有用,难为情并不能让他学会真东西。
不会剪纸的并不只他们两个人。或者说,其实一整个队伍里只有徐正松会做这个,其他人最多只称得上一知半解。
徐正松拿出剪刀和刻刀,分别摆在桌子两端,“两种手法,各有优缺点,大家自行选择吧。”
傅始发问:“所长可以详细说说吗?”
徐正松爽快地点点头,手指先是指向剪刀:“剪刀上手快,但拔高难。初学者只适合剪对称图形,更难的需要练习很久。”
他的手指又移向刻刀,“刻刀上手难,但只要掌握了技巧,会比剪刀更容易做出漂亮的图案。相应的,危险程度更高。”
他说完,又弯腰在箱子里翻了翻,掏出来一块绿色的板子:“还以为他们没有配备垫板呢。想尝试刻刀的一定记得在垫板上刻。要是刻坏了桌子就等着受罚吧。箱子里还有订书机,可以把图案和红纸钉起来。大家开始吧。”
听完这段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介绍,傅始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刻刀。
心里已经有了图案的雏形,剪刀是不能完成的。
屋子里异常安静,衬得纸张与刀刃摩挲时发出的沙沙声更加清晰。
有两个坐不住的小战士申请自愿去厨房准备年夜饭。不一会儿,洗菜的水流声,擀面的轱辘声,择菜的咔咔声,混着两个小战士间或的笑语一齐传来,填满了室内的空间,让人心里愈发平静。
周而端坐着,手上动作不停,一个类似于年画娃娃的图案逐渐浮现在纸上,饶是雏形也能看出来人物的灵动。
他好像还不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举起来端详片刻,最后在人物心口处胸口上补上四块小小的,不细看根本看不到的图案,才算大功告成。
周而把刻刀轻轻放回桌上,伸了个懒腰,听着厨房里的动静,边猜测着晚上会吃什么,边凑过去看傅始在做什么。
这一看可不得了。
那纸上的图案,依稀能辨认出来是个人的大头,有眼睛有鼻子有嘴的。可要说这刻得具体是谁,怕是会得罪人。
傅始感受到身旁人的气息,还颇有些骄傲地让出一点位置,手里刻刀乱舞,被心惊胆战的周而按了回去,嘴里还喋喋不休:“怎么样?好看吧。我觉得我还挺有剪纸的天赋的。”
周而很难对着那双歪斜的眼睛和那只扭曲的鼻梁说出好看两个字,只能勉强地点点头。
“你觉得好看就好。要是本尊不喜欢我不就白忙活了。”
周而顿觉五雷轰顶。
“嗯……你是说,这是我?”
“对啊!很像吧。”
周而说不出来话了,无措地摸了摸两下鼻子,避开话题:“我很惊喜。谢谢。”
傅始沾沾自喜,没有体会到周而话语里的勉强。他好像的确很喜欢这幅作品。
被刻下来的碎纸散落一桌。周而顺着纸屑看过去,发现了覆在红纸上的、傅始手绘的画。
那个大头娃娃的确称不上好看,甚至比例失衡。傅始毕竟没有学过美术一类的,当然也画不出多么好看的东西。
但那些黑色线条下还残留了很多灰色的痕迹,像是被反复擦除过的铅笔印。
傅始喉咙里泄出的一两声明朗的笑适时回荡在周而的心房,摇落一顶积雪。
日光渐渐西沉,战士们都先后完成了自己的作品。
哨所的窗户早些时候就被人打扫过,此刻明净透亮,越发显得单调,在它宽容地接纳了一幅幅剪纸后,才终于充实起来。
一团一团红色接连绽放,像冬日里最鲜妍的梅花,昭告着新年渐近的脚步。
透过绰绰摇摇的花影,可以看到屋内水汽氤氲,战士们正把一盘一盘菜端上桌。
徐正松一人走向屋外,借着太阳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晖,摘下那面久经风霜的红旗,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捧在手里。
他走回哨所,打开一间上锁的屋子。里面层层叠叠堆满了破损的五星红旗。
红旗一周到一月换一次,这个间隔随自然环境条件的变化而变化。一面一面,是历代哨所士兵扎根雪原的见证。
在旧年的最后一天里,屋内又多了一面。
片刻后,哨所外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徐正松手捧着刚拆出来、还崭新的红旗,站在最前方。周而和傅始缀在队伍末尾,和慕意绵一起。
他把红旗挂上旗钩,缓缓转动手柄。
天是深蓝的,衬得这抹红色愈发清晰。
十来个战士肃立在喧嚣的风雪里,身影端正,目视红旗渐渐升起。
旗杆锈迹斑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却无人面露不敬。红旗一寸一寸攀向旗头,缓慢却坚定。
待它抵达后,最后一丝日光隐入山头,哨所院子里的灯光一齐点亮,瞬间照亮了这方土地。
五星红旗随风舒展,猎猎作响。
回到哨所内,人们端出最后一炉子热气腾腾的炖菜,年夜饭便正式开始。
周而和傅始依旧坐在角落,膝盖贴着膝盖。
桌子很大很长,有些菜周而夹不到。傅始看见了,就起身走到斜对面去,和那边的战士随意聊笑几句,然后带着满满一大碗菜回来。同样的,他也会装一些这边的菜带到那边去。
两批人全靠傅始串联起来。
“咣当”一声,傅始把碗搁在周而面前,一脸得意的小表情。
周而十分配合得鼓了鼓掌。
盛炖菜的炉子下面烧了火,锅内肉汤翻涌,蒸出一片片白茫茫的水汽,模糊了战士们的脸,连身侧人的面孔也快看不见。
周而安静地进食,听着傅始和其他人闲谈的声音。
他侧头望去。哪怕隔着雾气,傅始那双眼睛依旧明亮,还蕴着笑意。
对方眼里映出的光一闪而过,直直照进周而心里。世界骤然安静下来,他好像突然失去听觉,只能用双眼去描摹,去体会。
明明没有喝酒,周而却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他搁下筷子,左手轻轻支着下颌,安静地偏头看着。这雾气恰到好处,让别人不会发现他,也让他不至于因为快要沸腾而出的复杂感情失态。隔着雾,就像隔着他们失去的几十年。
平静很快被打破。
徐正松端着盘饺子从厨房走出来,放到他们的座位旁。
他笑着道:“这是意绵给你们做的,一半韭菜馅,一半白菜馅。”
傅始长在蓉城,不南不北的地方,从小就爱吃饺子。他也不多推脱,道了谢就接过来放到身边。
完了似乎又觉得这样不太好,赶了三分之一到周而碗里,冲他弯了弯眼睛,自己吃去了。
周而如梦初醒,没说什么,伸手捏了捏傅始的后颈。
倒是一旁的小战士眼尖,发现了这盘突然出现的饺子。
他凑过来,“徐队长怎么就给你们两个开小灶,这不公平!”
傅始伸手推了推眼睛都快黏上去的对方,道:“这可不是徐队长做的,是慕小姐做的。”
“咕噜噜噜——”一阵突兀的声音响起。也许是火开得太大,炉子里面的肉汤已经溢出来了些许。众人手忙脚乱地关火擦桌子,屋内热闹依旧。
只有这个角落里空气冷凝。
那个小战士似乎颇为不解,皱着眉,“……慕小姐是谁?”
2026.5 高考前最后一更。下次见面我就是自由身了!!
四年写了三十章,这大概是世界上写文最慢的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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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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