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报纸 ：“历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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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始在疑似村长家的房子，举着被打火机点燃的卷起来的纸筒，颇有些无语。
他怎么就同意这个来路不明的人跟着自己了呢？但好在此人神智清醒，应当不是刃，他也就不愿多说什么了，只沉默地在前面走着，按自己以往的习惯去做，默许了这可疑人跟着。
村长家较于那座寺庙，条件要好上很多。至少木门是完整的，柱子也没有被啃噬过的痕迹。但论脏乱程度，简直，半斤八两。
傅始仔细观察了院落的四周。
院子很大，正中间摆着木桌木凳子，墙角堆着干裂的柴火。
左手边有一辆板车，应该是家中人拉去城中做生意用的工具。
西边墙上还有一座泥巴炉子。根据他现有的知识，这大概是用来烧瓦的。
环顾了一圈，傅始总结两个字：落魄。
他转头，看向那栋同样落魄的房子。两层户型，二楼比一楼更宽，是四川农村常见的样式。墙上豁了好几个小洞，屋顶的瓦片零零散散碎了好些，有几个还掉落在地上，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响。
走到屋内，没有一丝灯光，暗得人心里发慌。傅始转了一圈，发现窗户被卡死了，压根推不开，也没找到煤油灯，只得又用打火机，将方才烧了一半结果被行动间带起的风吹熄的纸筒重新点燃。
堂屋空落落的，摆放与屋外无异的两排木凳，一张木桌。靠墙处有一个木柜。别的再没有了。
傅始走上前去观察，却见周而两三步迈上来，抹了抹灰就一屁股坐下了，好像这屋子就是他家似的。
傅始：“……你，能不能，小心一点，警惕一点？”
梦里面的东西是能随便碰的吗！？
周而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我不介意。”
傅始简直想问候一遍他的祖宗。你不介意我介意啊！万一把主人惹恼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二人总归不熟，他并不好意思说出来。
木柜上也积了很多灰。傅始皱着眉头抹去灰尘，打开柜门，再狠狠拍了拍手。
一股难以言说的纸张腐朽味，叠加着呛鼻的灰尘味道一股脑窜了出来。因为气流扰动而飘出来的陈年老灰扑了傅始一脸，好像有些还进了眼睛里…
傅始：“……”
没有任何办法。
他一向注重容貌的整洁，又有一点点洁癖。这些作乱的灰直接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傅始指着那边戏谑笑着看戏的周而，有些恼怒地喊道：“是叫周而对吧！别笑了……有什么好笑的。过来看看，这柜子里有什么东西没？”
周而慢悠悠地荡过去，蹲下来。傅始自觉给他腾了地儿，回味起来又觉得不对劲。自己凭什么给他让道？但说出来又很没面子，好像自己很在意这些…罢了罢了，都是为了解梦啊。
身侧那人伸手进去翻了翻。柜子里漆黑，傅始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听见叮叮当当一阵响。他找傅始要来了点燃的纸筒，往里一探。
柜子内部被火光照亮，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角落里结了厚厚的蜘蛛网，木壁发黑，推着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一卷深黄的纸。
傅始不愿意去碰那些一看就脏的不行的，不知道装了可疑物体的瓶瓶罐罐，于是把手伸向了那一卷纸。
纸用布条裹了起来，卷了边。傅始拆开结，把它放到地上摊开。
最上面和最下面一层都覆了另外的白纸，可能是防止落灰。把纸拨开，里面赫然是一沓报纸，纸面字迹已模糊难认，看着年代久远。
“七七事变后，日寇全…侵华，吾等…当…反击……”周而轻轻念出了第一张报纸上的内容。四川盆地潮湿，这报纸被塞在不见光的柜子里，蛀了好像霉，字都断断续续的。
读完后，周而的表情有些怔愣，不住闭了闭眼。
傅始忽然明白了庙里老妪说的话。因为要打仗，所以军队强行抓人充兵。当年的川渝一带皆属国统区，况且会使出此等下三滥手段的，只有国党。
老妪口中的政府，大概便是指那会儿当政的渝城国民政府。
应该另有隐情才对。
另外，报纸上说的七七事变…1937年7月7日。已是近百年以前。
原来这个“梦”这么久远的吗！！
傅始翻了翻其余的，只是些很平常的日常报，哪个村粮食收了多少啊，镇上某位富贵人家的大儿子又做善事啦……没有什么重要信息。
傅始有些烦躁地拨拨头发，把报纸放了回去。
一旁在念完报就沉寂许久的周而终于又悠悠开口：“我想，或许梦游者的目的很明确了？世界和平啊，村里人都能回来啊什么什么的…”
但是傅始心里很自信地觉得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
这个村子发生过的事情，也许比他们想的复杂都要复杂。
“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而眯着眼睛乖巧地笑了笑，应了。
这一笑晃了晃傅始的眼。他才发觉眼前这人……似乎长得还挺漂亮。
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傅始决定不再多想。总归离开这个梦以后，他们兴许就不会再见了。
二人在一楼搜刮了一圈，除了那一张报纸，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搜集到。
最后，被茅房里的味道差点熏哭的傅始翁着声音道：“走吧…上二楼看看。”
二楼的楼梯间卡在正中间，一道长廊连接起了楼梯与两间房。
长廊没有封窗，向着远方的山包敞开着，萧瑟阴凉的秋风吹的傅始忍不住抖了抖，脊背都有点发凉，脚步一转就走到了周而身后。
虽然解梦是他的任务。但是，他还是会害怕的啊！
正当傅始瑟瑟发抖之际，周而却顿住了脚步，身后注意力都飘到青藏高原的傅始就这么撞了上去。
“哎！”傅始捂着额头：“走得好好的，干嘛突然停下来？”
但等他骂完，空气安静下来后，傅始突然听到了细细的交谈声，但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一瞬间，傅始浑身汗毛倒立，声音卡在喉咙里。不会有鬼吧！？
他还没来得及叫唤，嘴就被周而及时的捂住。他只能唔唔唔地哼哼几句，以发泄不满。
因此，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周而的手正轻轻发着抖。
周而刻意压低声音，凑近傅始耳边：“别出声，听。这应该就是梦游者了，‘梦’的主人。”
傅始：“唔唔唔！”
屋子隔音不太好，这么靠近了之后，门后人交谈的声音就逐渐清晰起来。
“周郎，你终于回来了！他们没怎么你吧？”这是一道女声，温柔似水，带着和这村落非常不符的秀气。
“那些人只是气焰足，却没什么真胆量。我说要回来探亲，他们果真放了。”
这应该就是女人口中的周郎。
仗，打的是什么已经清楚了。但那声“他们”，指的是谁？
结合方才的推断，傅始心里有了个底，专心听了起来。谁知道下一句两个人就不讨论了！
“你都平安回来了，也不知道小满那孩子怎么样了。盘缠够不够用，吃不吃得饱饭…他在蓉城，人生地不熟地，该怎么活下去呢……都怪我，都是我不好，连地址都忘了跟他讲。我还想再看看他呢……”说着说着女人的声音就哽咽了起来，间或传出一两声抽泣，听得傅始心里也发酸。
屋内传出闷闷两声响，像是男人拍了拍女人的背：“别怕，小满那孩子吉人有天相，从小就聪明，定不会有事的！”
他们口中的小满想必就是夫妻俩的儿子了。
门外守着的傅始欲再往下听，屋内周氏夫妻便又转移了话题，开始闲话家常，只字不再提“他们”的事情。
傅始叹一口气，道：“走吧。他们不是还提到了蓉城？等等，蓉城不就是……”
自顾自说了半晌也不见人回话，傅始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点：“周而？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周而好似如梦初醒，猛地一激灵，倏地转头。
傅始瞧见了他眼底的一片红，一惊，下意识退了两步。
那种深不见底的悲伤，他从未见过。
周而红着眼盯了傅始两秒，才回过神来一般，锤了锤腰直起身，又带上了傅始见了无数次的淡笑，率先走了。
傅始想问清楚他愣神的缘由，但见他的状态不好，闭了嘴跟着。
村长家西北方有条平坦的路，与周围杂草丛生的环境看上去格格不入，像是有多人每日踏足过。
周而自然地往那条路拐去。傅始心里有事，只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
路的两边都是茂密的森林，灌木丛遍地，风吹地时候就抖一抖，好像有东西藏匿于后。
周而一路沉默地走着，傅始很想开口问他怎么回事，却生生憋住。自己也没有立场去问这些私密的问题。
眼见二人越走越深，林子越发茂密，傅始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斟酌几番，他还是开了口：“周而……这条路，是通往哪里啊？”
周而的声音平静无波：“蓉城。”
“蓉城！？可是，这里应该离蓉城很远才对……我们就这么走过去么？”
周而终于笑出声，“不会。像这样范围广阔的梦，梦主一般都会替我们缩减路程。”
路的尽头真如他所说，隐隐透出一些光亮来。他们快走到头了。
傅始却更关心另外一件事。
“听你的语气，你好像对梦很了解。你也是解梦人吗？”
“是。”
傅始很惊喜，加快脚步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已放下所有戒备：“那巧了！我也是啊！”
却见周而并无半分惊讶，偏头垂眸看向他，眼神里凝着他看不懂的思绪。
“我知道。”
走出林荫道的尽头，另一侧的世界与那个落寞的村子几乎是天壤之别。
现今蓉城的繁华，在当年已可见一斑。傅始观望着周遭的环境——街上奔走着黄包车的车夫，富太太们挽着丈夫的手从雕梁画栋的酒楼中走出。傅始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自己在此已经生活过很久。
但是怎么会呢？
跟在身后的周而又恢复那悠哉的架子，淡淡开口：“你还记得报纸上说过什么吗？”
傅始想了想。
报纸说日寇全面侵华。如此情况下，百姓就算不是民不聊生，也不会像如此悠闲……
傅始突然明白了周而话后的意思。
这个镇子不对劲！太和平了，太安闲了，怎么还会有人去舞厅逍遥。
傅始道出自己的想法：“这镇子，不太对劲。”
周而闻言，却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道理是这样。可，这儿是蓉城。”
傅始皱了皱眉，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是，所以呢？”
周而的声音像是故意被拉长了那般，说得很慢很慢，仿佛在陈述某个令人怀念的故事：“历史上，抗战期间的蓉城并没有经历过陆地上的战役。”
他眨眨眼睛：“我大学就是历史专业哦。”
闻言，傅始似乎有些懂了。
“因为没有陆地战役，所以蓉城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民不聊生，对吧？”
周而赞许地笑了笑：“不错。”
顿了顿，他又道：“也许，梦主的愿望并没有世界和平那样宏大。蓉城相较于其它地区已经够和平了。”
“大概，他只是有自己的私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报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