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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梦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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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他看到了。
一闪而过的那个人,是白回。
周围是逆向的人潮,雨水打进鞋子。他浸在冰凉里,毫不犹豫地冲出去。
白回、白回……
路很复杂。像狭窄逼仄的街巷,错综复杂,他差点迷失。
路的前方,出现禁止进入的牌子。
一间废弃的洗手间。
他错步迈进去,第一眼就停住了呼吸。
窒息感在胸腔爆开,在难以自制的呼吸中,风丝丝缕缕地涌进来。
白回背对着他,手里夹着烟。
像那一晚。
他张了张口,艰难地发出声音:“白回……”
好久不见。
我以为你走了。
你还要我吗。
“你……不是回白家了吗?”
白回掐了烟,火星熄灭,像雨幕里最后一丛篝火殆尽。
他忍不住向前一步,白回微微侧首,他又停住了。
“跟你无关。”白回说。
“我……”
漏雨了。
白回明明说,在他这里,晴天没有尽头。
他说谎了。
“我好想你。”
白回不理他。
“白回,珊瑚藤是不是开花了?”
白回微皱起眉,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
只那一眼。
他有些急促地走过去,白回偏了偏肩膀,手肘抵开他。
“出去,楚白。”
他听不见。
眼前只有白回的脸,和一直下的雨、一直刮的风。
他吻上去,白回强硬的动作顿住,没了后文。
那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爱带来的满足感,比风、面包牛奶还要饱和。
白回把他推开,沉着声:“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说罢,错身就要离开。
“白回!”
他拉住白回的胳膊,嗓音像被打压的叶:“雨天还没结束……你别走。”
“我找不到太阳了,”他哽咽道,“你还没去过我的城堡啊……”
他看见白回转过头,盯了他好久,才无奈地叹口气。
白回探身过来,吻去他眼尾的泪水。
“这样,”白回蹭了蹭他的额头,低低哄着,“最后做一次,然后就此别过,好不好?”
他心上一紧:“不要!”
“楚白,”白回温柔地看着他,目光却像锋利的刃,手指轻轻挑开衣角,伸进去,“你无法拒绝。”
很久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楚白,你无法与我们抗衡。
他当时心比天高,选择了离开。
可是这一次,他离不开白回。
白回坐在盥洗池上,俯身下来,扣着他的后脑,跟他缠吻。
他湿漉着眼,在白回主导的节奏里无法脱身。
腰被紧紧扣住,空气稀薄起来,他猛地后撤,才得以喘息片刻。
白回的眸里像淀着长夜,破开混沌迷蒙,抬手再次狠狠咬在他的下唇。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像敲击地面的催命钟。
“白回……呜……”
白回没有停下。脚步声又渐渐远了。
“乖,”白回兜着他,哑着声,“用力。”
后背被雨水淋得湿透,白回在不停地吻他,眼神偶尔失焦,但不会完全涣散,瞳孔里倒映着的,永远只有他一个人。
嘈杂的雨声逐渐远去,混乱的视线里,白回还在看着他。
“你会永远爱我吗?”
白回说:“会。”
“你骗人。”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坐在乐园里,坐在阳光里,曾经笑着问过白回:“你会永远爱我吗?”
白回那时说:“恐怕不能。”
“为什么?”
白回笑了,眼底晃着温柔的阳光:“我只能保证这辈子。”
他紧紧地搂住白回,揉进骨子地搂,把他搂紧独属自己的城堡。
是否这样就不会失去。
可是白回关了门,拒绝他的叨扰。
“行了。”白回偏头躲开他的吻,拉好衣领,跳下盥洗台,边整理边走。
擦肩而过的风带起熟悉的烟味,他忽然心中一跳,从后面抱住白回。
“等等……”他努力检索出被自己忽略的信息,艰难地问,“你、你不是白家的人,对吗?”
白回的脚步顿住了。
“你生病了,”他埋在白回的肩窝里,闷闷地说,“生什么病啊,你告诉我,我照顾你好不好?之前那么长的伤都能被你治好,这次换我帮你嘛。白回,我……”
他叨叨絮絮地念了好多,总觉得或许下一刻,白回就会心软,会留下来,会重新带他回到乐园。
然而白回打断了他。
黏糊的拥抱被推开。
“肺癌晚期,”白回沉下脸,冷冷地看着他,“你满意了么。”
他愣在原地。
“怎么会……”
“楚白,”白回提了提嘴角,“我快死了。”
那一瞬间,白回的轮廓在他眼里,倏地褪了色。
那个冷眼说“我快死了”的白回,那个失去阳光味的白回,那个宁愿在肮脏的盥洗台上毫无反抗的白回。
白回变脏了。
刺痛从手臂上传来,他低头看去,鲜艳的血正从伤口汩汩流出。
还没好么。
“白回……又流血了。”
他抬起手臂,带着鼻音唤对方。谁知白回皱了皱眉,上前一步,拽住他的领子。
“够了。”
“……什么?”
“别再自欺欺人了,”白回抓住他的手臂,指尖掐进肉里,“你的手臂上真的有伤吗?”
他瞪大眼睛,白回的手指穿过血流,如同刺入心脏。
却不是最痛的。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白回看着他的眼睛,“现实中没有乐园,没有无休止的雨天和晴天,没有珊瑚藤,没有泡泡梦,没有城堡……你还不明白么。”
纱布被撕裂了。
药物开始失效。
“你一直活在臆想里,”白回松开手,一步步后退,“以后,学会自己走出来,好么。”
他眼睁睁地看着白回一步步走远,脚步却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开。
是被雨水绊住了么;不对,根本没有下雨;可这明明就是雨天,连雨珠滚进衣领的感觉都如此清晰;不,白回说那是假的……
他缓缓蹲下去,眼睛埋进臂弯里。
眼皮糊上一层黏腻的血。
不,是不存在的。
可是好痛。
他一寸一寸地抬起头,模糊的视野里,只能看见洗手间角落里的小窗。
窗口狭小,外面是一片猩红的天空。
后来,他回了房间。
这里像贵族的寝室,红丝绒地毯铺至落地窗前,烛火在金属台架上摇曳。
这是他这辈子待过最奢华的地方。
不,乐园才是。
不,乐园是假的。
他伸出手臂,血已经止住了,只留下一条又长又深的疤。
白回说,它不存在。
于是他用指甲把结好的痂一片片抠下来。
又开始流血了。
好疼。
白回说,都是假的。
白回不会骗他。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坐在窗前的沙发里,一口一口抿着。
酒醇带来醉意,意识慢慢微醺。他窝在沙发里,像只飞不起来的风筝。
刚刚在想什么。
这是他这辈子待过最奢华的地方。
不,乐园才是。
不,乐园只是一个遥远的念想。
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
红酒杯掉在地上,地毯晕染开一片血色。
他闭上眼,跌入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
第二天早上,初曦从树林上空升起,今天似乎是个晴天。
他要离开了。直到走出大厅,也没有再见到白回。
喷泉的水花欢快清澈,洁白的阿帕忒散发着温润的圣光。
主道很短,没走几步就到了尽头。
上司招呼他上车,他在最后一段路上踌躇了一会儿,才站在了白色大理石拱门下。
门的阴影下,世界消失了。
他应该知道的,他踏出的不是白门,而是白回的门。
像一篇草草结笔的诗章。
他想,他从此再也不会踏进或离开任何一道白门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