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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久不见 旧爱重逢就 ...

  •   暮色下沉,宴会大厅里的水晶吊灯悉数亮起。
      进入会场的人越来越多,古典音乐舒缓的旋律逐渐被嘈杂的人声侵蚀盖过。

      此次研讨会本是国内神经科学领域最大型的年度盛典,如今更因徐颂行等人的到来,主办方不敢怠慢,于是特意准备了今晚这场带有社交属性的欢迎酒会。

      无论行业,社交场合往往都是认识的凑堆叙旧,不认识的借机拓展关系。

      俞锐向来不喜应酬。但周远清不在,八院神外在大小论坛上地位向来举足轻重,就算他再不想交际,张明山也不可能放过他。

      酒会开始,他便跟着八院一行人全场绕圈,东西没吃几口,酒倒是喝了不少。
      喝到后面胃有些疼了,俞锐借口去洗手间,把场子扔给霍骁,自己找了处角落躲清静。

      侯亮亮是最自由的,只管吃吃喝喝凑热闹就行。
      见俞锐脸色不太好,他主动端着一盘点心守在旁边。有人过来跟俞锐打招呼,他就守在跟前埋头喝果汁,等人聊完走了,他再小声问俞锐那人是谁。
      每当听见一个名字,侯亮亮就忍不住咂舌:“我感觉自己就是来凑数的,凑的还是个位数。”

      俞锐笑笑转头,目光在熙攘的人群里穿梭。
      这里大部分人他都认识,就算不认识的那部分,也都认识他。

      可所有人里,没有顾翌安。
      以至于俞锐到现在都有些怀疑,电梯里匆匆一瞥看到的人到底是真回来了,还是他意识不清产生的幻觉。

      过了会儿,霍骁晃悠过来说:“你这洗手间去得可够久的,老爷子差点没让我去厕所捞人。”
      俞锐倚着高脚桌走神,起初并没有注意到他靠近。
      直到酒杯被人抽走,手里一空,俞锐才回神:“你在跟我说话?”

      “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霍骁将夺来的酒杯放回桌面,“怎么?碰上什么人了?”
      俞锐举杯的动作微顿,含糊说没有。霍骁却并不买账,戳穿他道,“刚我去你房间的时候,你一脸见鬼的表情,刮个胡子都能把自己弄伤了。”
      侯亮亮闻言抬起头,这才发现俞锐下巴侧面有一道细长的伤口,上面还浸着一点血迹。

      “这算不算是你神外一刀的耻辱?”霍骁语带调笑。
      俞锐没心情跟他斗嘴,直接选择无视。侯亮亮不知哪儿来一张创可贴,递到俞锐跟前:“俞哥,用这个贴一下吧,我看你那伤口还挺明显的。”

      创可贴是卡通的,粉红色还印着一排小猫脸,俞锐看眼就推了回去。
      本来就只是个小伤口,不细看都看不见,要真给贴上这个,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在聊什么?”张明山走过来,冲俞锐道,“半天找不到人,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对老领导和老教授,俞锐向来是尊重的。原本俞锐还曲着一条腿懒散地倚着桌沿,张明山过来后,他站直身体才笑着说:“过来吃点东西,您都没走,我也不敢啊。”

      “没我什么事儿吧?没有的话,我们就先走了。”霍骁一见老爷子就想溜,还把侯亮亮拉上充当挡箭牌。张明山瞪他一眼,“往哪儿走?消停待着,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够给你折腾的。”

      麻醉也分方向,霍骁主攻神外。
      因此,进修回国后,老爷子干脆把他招来八院。无奈自己的学生聪明是聪明,事业上始终没什么上进心,还成天围着一个拉琴的小明星打转,把他的脸丢到了电视上。

      霍骁自知理亏,开始装乖:“放心吧老爷子,我最近保证不给您老惹麻烦。”
      张明山睨他一眼,明显不信但也没再多说,转向俞锐聊起正事:“COT103Ⅲ期临床试验的事都听说了吧?”
      “放哥跟我提起过,他说您这次过来主要就是为这个。”俞锐说。
      “没错。”张明山点头,表情微有凝重,“不过我跟企业申办方接触了好几次,对方似乎有意推脱,看起来并不太想跟我们合作。”

      国内脑瘤药物的临床试验,不可能绕过八院,俞锐听完有些意外:“怎么会?八院脑瘤患者基数高,有充足的病例保证受试者入组,合作应该是乐见其成啊。”
      “按理说是没问题,”张明山长叹一口气,“但这次的试验点都是由实验团队那边确定,其他几家医院都已经定下了,我们这边......”

      他话说一半就不说了,端着酒杯愁眉不展,显然很是头痛的样子。
      俞锐于是问:“负责国内试验的PI是谁?徐老本人吗?”
      “不是徐老,”张明山摇头,“是他那位得力助手,顾翌安。”

      俞锐有点难以相信,指甲在杯底轻抠两下,确定般又问:“负责人是顾翌安,确定吗?”
      有人向张明山招手,张明山遥遥举杯,饮下后才跟他说:“刚得到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

      虽然勉强算是见过了,之前也不是没有猜测过。俞锐盯着杯里的酒晃神,随后抬起酒杯抿下一口,忽然间竟不知自己该是个什么心情。
      张明山瞧他表情有点奇怪,试探道:“我们院和徐老那边,没什么私人矛盾吧?”

      俞锐一愣,很快否认说没有。
      就算有,顾翌安也不可能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去,这点没人比他更清楚。

      说话的功夫,舞台中央突然多出一位主持人,对方握着话筒喂喂两声过后,原本吵闹的大厅逐渐安静下来,台下的人也纷纷抬眼看去。
      主持人随即优雅欠身:“欢迎各位专家教授亲临此次研讨会,下面有请来自斯科特研究所的青年教授——顾翌安,顾教授,上台为大家致欢迎辞。”

      与此同时,正门被推开,顾翌安大步走上台,微笑着接过话筒。
      “各位前辈,各位同仁,大家晚上好——”

      透过电流传导出来的声音多少有些失真,俞锐下意识伸手扯动耳朵,他往台上看,舞台上方坠着一盏水晶吊灯,光线太亮,刺得他视线模糊,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可即使是听不清看不见,也并不妨碍他清醒地认识到,阔别十年的人此刻就站在那里。
      甚至远比他想象中更耀眼。

      *

      致辞结束,其他人都在往顾翌安的方向靠拢,俞锐留在原地没动。
      有人冲他扬起胳膊,俞锐转头望过去,见到了徐暮。

      徐暮是俞锐的同系师兄,也是顾翌安的大学室友。毕业后,徐暮回到南城,在南城市人民医院和南城医学院研究所工作。
      此次大会也是他们研究所参与主办的。

      等人走近后,俞锐先打招呼:“学长好。”
      “怎么个意思?”徐暮挑眉注视他,“几年不见,我们的小师弟连师兄都不叫,改叫学长了?”

      “暮哥哪儿的话,不至于。”俞锐笑着摇头,跟他碰了杯酒。
      徐暮抿下一小口,嗤笑说:“现在倒老实了,读书那会儿除了某些人,也没见你叫过谁哥。”
      某人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俞锐没接话,脸上仍旧笑着,酒杯在指间轻晃两下,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不去打个招呼吗?”徐暮问他。

      要去打个招呼吗?
      脑子里不是没闪过这样的想法,可电梯里的一场重逢,那种陌生又无措的慌乱感,如同被人掐住喉咙,让他光是回想都觉得窒息。

      “还是算了吧.....”话还没出口,视线恰好和顾翌安对上。
      左右也不到两秒,俞锐还在晃神,顾翌安已然掠过他望向徐暮。

      徐暮挥手向顾翌安打了个手势,俞锐收回目光,低声说:“之前好像没听说翌哥会来。”
      “听你这意思,好像不太想他来?”徐暮扭头看他。

      想不想的,人反正都过来了,俞锐避开视线求饶:“我没这意思,暮哥就别开我玩笑了。”
      不过,顾翌安还没走近就被人横插了一杠。

      “hello——,这位顾教授,久仰大名啊。”霍骁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冲顾翌安搓出个响指。
      “自我介绍一下,霍骁,也是俞锐的朋友。”霍骁故意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异常清晰,生怕别人听不出点别的意思。

      徐暮眼底微讶,往他和俞锐身上来回扫了好几眼。
      倒是顾翌安表情没变,还带着些温和的笑意,举杯礼节性回道:“你好,顾翌安。”

      在这种场合下不搞事,那就不是霍骁。他懒散地搭上俞锐肩膀,随口就问:“顾教授和我们俞医生是之前就认识吗?”
      视线在俞锐身上轻扫而过,顾翌安微微颔首:“认识。”

      “校友?同学?还是...”霍骁不依不饶。
      顾翌安轻扯嘴角:“那你应该问他。”
      俞锐则皱起眉毛:“他是我同系师兄。”

      两句话同时脱口而出。说完俞锐一愣,顾翌安蓦地转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面无表情道:“的确,我是他以前同系的师兄。”

      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徐暮把顾翌安给叫来,完全没想到会突然杀出个不认识的霍骁。
      他轻咳两声,想着怎么圆场,霍骁倒是很有分寸地适可而止,还推着他说:“行吧,既然是师兄弟,就先不打扰你们叙旧了,你们先聊着,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

      大厅几道小门出去都有一块四四方方的小阳台。厚重的雕花木门将推杯换盏的调笑声阻隔在室内,俞锐躬身伏在栏杆上,视线落入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海面。
      半步之外,顾翌安左手握着高脚杯,另只手插进西裤口袋,白色衬衣熨帖平整地贴在身上,几乎跟清冷的夜色融为一体。

      靠海的地方,昼夜温差大。加上今晚俞锐没少喝酒,站在这里被冷风一吹,胃便揪紧着有点疼。他勉强撑着开口:“好久不见。”
      顾翌安嗯了声,接着说:“是挺久的。”
      说完语气稍顿又问:“是多久没见了?”
      俞锐默然一秒,回:“十年。”

      “那是挺久的,”顾翌安举杯饮下大半,“那位霍医生——”
      “他也在八院,”俞锐接得很快,“霍骁这人一向不正经,他的话要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别放心上,他没有恶意。”

      俞锐本意只是想化解之前的尴尬,但这话落进顾翌安的耳朵里就有点变味儿。他扯动嘴角,低沉的嗓音带着点嘲讽,“你也会有替朋友解释的时候,看来十年时间,还真是能改变很多。”

      俞锐一怔。

      朋友这词今晚怎么听怎么刺耳,他动动嘴唇想说点什么,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有人看到顾翌安,过来打招呼,顾翌安礼节性地跟对方聊了两句。
      等人走后,俞锐旁边的位置也跟着倏然落空。

      顾翌安往外挪出两步移到暗处,和他拉开近一米距离。于是这窄窄的一米被厅内暖黄的灯影所覆盖,他们一左一右站着,恍如分隔在不同的两个世界。

      胃里烧疼得厉害,俞锐低下身,避开之前的话题问:“什么时候回国的?”
      “昨天。”顾翌安回。

      大概是发现他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顾翌安皱起眉:“跟我在一起让你很不自在?”
      非常突兀的一句话,甚至夹杂着一丝半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仅俞锐没反应过来,就连顾翌安自己说完都有些诧异。

      “没有,没有的事,”俞锐立刻解释,“我就是胃有点小毛病,不是因为你。”
      “没有不想看到你.....”

      鼻尖都在发酸,俞锐双手虚握着,拇指来回按着指节,低声说,“我就是没想到,有些意外.....”
      顾翌安沉吟片刻,语气并无起伏:“我也没想到。”

      俞锐神情微僵,再次转移话题:“这次回来准备要待多久?”

      “还不确定,研讨会结束还有几个城市的合作方邀请我们过去。”
      “.....会回北城吗?”
      “不一定。”

      对话中断在这里,谁都没有想好下一句。

      俞锐余光里是顾翌安的侧脸,眉骨很高,朦胧的夜色勾画出硬挺的鼻子,下颌线条利落流畅,就连面部骨骼都带着极强的棱角感。

      那是张极帅的脸,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唯一的差别是,脸部的轮廓更深了,独属于学生时代的清隽柔和早已在这十年间悉数褪尽,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让俞锐近乎陌生的冷峻和成熟。

      “老师还好吗?”顾翌安忽然问。
      情绪在心底翻涌,面上却不露半分,俞锐笑着说:“都还挺好的,就是身体有点不如以前了。”
      顾翌安低应出一声嗯。
      俞锐说:“你要是回去的话,可以去看看他,他还挺惦记你的。”
      “我知道,有时间我会去的。”顾翌安道。

      接着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谁都没再说话,各自盯着远处海面上点点渔船灯火发呆。

      旧爱重逢就像扫雷,一不小心就容易点炸。做贼心虚的人总装着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想问的不敢问,想说的不敢说,最后能出口的,反倒屈指可数。

      分手过后,俞锐和顾翌安就像两条平行线,从未有过半点相交。
      如今这短短几句,既像是开场白,也像是结束语。好像只要迈出这道大门,他们就真的连再次客套的理由都没有了。

      于是就在顾翌安握住门把的瞬间,俞锐的肢体反应快过大脑,下意识拽住对方衣袖,急促地叫了声:“翌哥——”

      久违的‘翌哥’让顾翌安呼吸一窒。他面色微动,转过身来跟俞锐对视,等着下一句。
      俞锐脸色却很差,嘴唇抿了再抿,眼里是复杂而又深沉的情绪。

      实在是有太多话想问了。

      为什么突然回来?
      还会恨我吗?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身边......有人了吗?

      然而这些话全部挤在喉咙里,俞锐一句都问不出口,甚至连伸出去的手也在松开后撤回来,俞锐勉强笑笑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你的领带歪了。”

      就在俞锐沉默的半分钟里,顾翌安盯着他眼都没眨过,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么一句。
      眉心拧紧再松开,顾翌安唇齿间溢出一声淡淡的自嘲,之后调整好领带,拉开门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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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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