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苦恋 十年匆匆而 ...

  •   第二天大清早,俞锐是被敲门声砸醒的。
      酒喝太多,前一晚俞锐并没有睡好,开门后胳膊抵着门框将侯亮亮堵在外面,连一丝意外的眼神都没给,满脸就写着不爽。

      “俞哥早啊,我给你带了豆汁儿油饼还有炸年糕。”侯亮亮把买来的早餐晃到他眼前。
      油饼煎炸的味道冲进鼻息,俞锐仰头后退,皱眉道:“谁大早上吃这么油的东西。”
      身上睡衣都还没换,嗓音也带着晨起独有的慵懒和哑意,俞锐捏着眉心问:“你怎么来了?”

      “我带他来的。”回话的人是霍骁。
      说话间,他抬腿跨过最后两级台阶站到侯亮亮身后。

      俞锐见他俩都带着背包,反应过来:“你们也要跟去研讨会?”
      侯亮亮点头如捣蒜,连着嗯了好几声:“放哥说你最近太累,一个人开长途他不放心,让我跟着你一块儿去。”
      俞锐扫眼霍骁,霍骁耸耸肩:“我是不想在飞机上被老张念叨,才过来蹭你的车,顺便也给你当回司机。”

      老张是八院的副院长张明山,也是霍骁的老师。
      八院大部队坐的是飞机,只有俞锐一个人选择开车过去。他不爱坐飞机,容易晕机,也容易耳鸣。所以一般稍远的活动,他要么不去,要去也是高铁或自驾。

      进屋后,侯亮亮又问了一遍:“俞哥,你真的不吃吗?用不用给你留点儿?”
      “不用。”俞锐从鞋柜里翻出备用拖鞋,指着外面露台对侯亮亮说,“客厅没收拾,露台上有桌椅,你要吃早餐就去外面。”

      “你们自便,”俞锐拎着垃圾桶把酒瓶收了,往卧室走,“我先去洗漱,二十分钟后出发。”
      侯亮亮第一次来偶像家里,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老老实实拎上早餐就往露台去。霍骁却不一样,屋里屋外来回地逛,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霍骁是八院麻醉科的副主任,也是俞锐除赵东以外,另一位损友。俩人在初中不打不相识,高中时霍骁转学去外地,直到前几年霍骁留学归国,两人才又在八院凑到一起。

      屋里是真的有些乱,茶几和桌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只空酒瓶,赵东大清早接到个什么电话就走了,沙发上留下明显被压过的痕迹,空调毯也散落在一边,看就知道是有人睡过。
      “深夜买醉,你这是受什么打击了?”俞锐在卫生间刷牙,霍骁就倚在门边开始八卦。

      俞锐吐掉嘴里的泡沫,透过墙面镜子跟他对视,不答反问:“神经科学研讨会,你一个麻醉科的跑去干嘛?不会是为了躲什么人吧?”
      一击命中,霍骁重重点头,识时务地没再多问,径直拐到露台逗猴子玩。

      北城夏季酷暑难耐,研讨会加路上往返得好几天,白海棠持续这么多天不浇水,枝叶和花苞都得打蔫儿。俞锐收完行李出来,惦记着自己的花,也跟了过去。
      露台有自动浇水系统,手机远程也能操控。
      开关启动后,俞锐用手机操作调试了一遍,之后沿着树根细细地铺满一层肥料。

      看他这么折腾,霍骁嘶一声,嘴欠吐槽道:“你一个大男人,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养花?”
      手上沾着灰和泥,俞锐站在水池前洗手:“你一个大男人还追星,不是更稀奇?”

      要算起来,这俩人认识也有小二十年了,吵架斗嘴就没停过,还专挑对方痛脚踩。旁边的侯亮亮都听习惯了,知道这两人平时说话风格就这样,一个比一个呛。

      不过再怎么看侯亮亮都不认为,他俞哥会是个喜欢养花养草的人,还养得如此宝贝。
      因而走到楼梯口,侯亮亮灵光一闪,突然转头问道:“俞哥,你养的那花我看着有点眼熟,该不会是我们学校以前种的那种白海棠吧?”

      其实在这之前,侯亮亮并没有真的见过医大的白海棠。
      前几年校园翻新,白海棠都被清除了,他也就在医大校刊里瞄过几眼,并不确定。

      谁知俞锐锁上门竟然真的说是。
      “难怪呢,”侯亮亮下着楼梯说,“我就说嘛,这个品种的白海棠,据说只有在我们老校区的情人坡种过,国内别的地方好像都没有。”

      校刊里说,医大白海棠最早是从国外引进的品种,经过特殊培植后,不仅花期长,还能四季开花。唯一的缺点就是娇贵,不耐寒也不耐旱。
      俞锐那三株也是养了无数盆,才勉强存活下来的。

      “情人坡?”刚被呛嘴的霍骁像是抓到什么关键词,思索片刻,扭头道,“我听说海棠花代表苦恋,寓意求而不得。你们学校的人是怎么想的,在情人坡种白海棠?”
      “就是不太吉利,前几年学长学姐们一致投票要求换掉,现在就一株都没了。”侯亮亮说。

      俞锐嫌他俩磨叽,出单元楼直接迈步走到最前面。

      本质上俞锐是个极其念旧的人,杏林苑住十几年不肯搬,钢笔用到掉漆也不肯换,就连学校里连根拔除的花也要养到家里。

      这一点霍骁自然也清楚。但输人不输阵,霍骁懒洋洋地跟上去,凉飕飕道:“这么说来,某些人把这花捧回家里,还养得跟亲儿子一样,可能就是喜欢那种自虐的感觉吧。”
      胳膊搭着侯亮亮肩膀,霍骁故意冲前面人喊:“我说得对吧,小猴子。”
      莫名被引火烧身,小猴子瘫着张脸,并不想接话,只能干笑着附和。

      “那某些人偷偷摸摸,满世界追着参加别人的演奏会却连张脸都不敢露,不是更自虐?”按下车锁,俞锐将行李放到后备箱,拉开车门,长腿一抬坐到后排位置。

      霍骁摇着头啧啧两声。
      启动车后,他冲身旁的侯亮亮说:“诶,猴子,听说你想跟你俞哥是吧?”

      黑色越野迅速掉头驶离小区,侯亮亮连连点头,说想。
      “骁哥给你个建议。”霍骁打着方向盘,偏头一笑,“你呢,就去学校找点你俞哥读书时候的黑料出来,威逼利诱,保准管用。”

      当着本尊的面说这话,怕是不想在神外混了。
      “呵呵,我俞哥哪有什么黑历史啊,骁哥你别开玩笑了。”侯亮亮靠回椅子,拽着安全带坐得规规矩矩,心想你俩放冷箭也别捎上我啊,我是无辜的。

      “啧——,现在不都流行考古吗?”霍骁还在出谋划策,权当后排的人不存在,“回头找找你们医大以前的校内论坛还有人人贴吧,以你俞哥的人气,保不齐就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俞锐揉摁着太阳穴,“要说人气,谁能比得上你的人气?”
      他从前排缝隙收纳箱里翻出眼罩和耳塞,提醒道:“新闻热搜榜挂了整整一天一夜,八院都跟着你沾光。”

      霍骁追星小提琴音乐家柴羽的事原本没人知道。
      无奈因为某次意外,忽然变成了公开的秘密。

      那是一档综艺访谈类节目,主持人接连提问柴羽的个人隐私,很是无礼。霍骁当时坐在台下忍半天没忍住,冲到台上就把主持人给揍了。

      节目是直播,网络上几百万观众围观。
      以至于这件事压都没法压,当时就冲上新闻头条,连带着八院也被扒上热搜。

      不过霍骁这人惯常会挑事,脸皮厚到刀枪不入,被人当面打脸也不觉得尴尬,还搓出个响指点头道:“这么说也对,回去记得提醒我,我去找老张收点宣传费。”

      车上高速,俞锐懒得再搭理他。

      最近连续值班缺觉本就缺得厉害,昨晚吐完,胃里又火烧火燎的,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前面的两人还在聊着,俞锐已经翻出抱枕垫在脖子后面,接着扣上眼罩和耳塞,双腿一蜷,缩在后排椅子上开始补觉。

      行驶途中路过休息站,三人简单吃了点快餐应付肚子,后面半程侯亮亮接替开车。

      夏季雷雨多,天气阴晴不定。俞锐听着沿途敲打在玻璃窗上的雨声,眼皮重得没法撑开,一路上始终半醒半睡。隐约中,他听见侯亮亮小声问霍骁,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家种白海棠。
      “不知道,”没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霍骁淡声,“有些事想做就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俞锐眉头微蹙,唇角牵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

      耳边声音太杂了,似远似近,似梦似幻,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

      “俞锐——!”

      清哑熟悉的嗓音撞入鼓膜,即便知道是在做梦,俞锐依旧止不住心头一颤。他转身,意外发现自己站在医大校园的情人坡上,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晨雾,和被晨雾笼罩的海棠林。

      他循声走过去,果然发现顾翌安立在树下,冲上面的人喊:“别再往上爬了。”
      树上的人影半蹲着,俞锐站在距离二人不远的位置,静默着没敢发出声音。

      片刻后,那人纵身一跳,稳稳落地,手上还抓着几根刚折的海棠树枝。

      “这么高也不怕摔着。”顾翌安语气里满是无奈。他曲起指节,在那人头上轻敲了一下,低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种起来?”

      晨雾中,俞锐看不清自己的脸,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就觉得挺有意义,是它见证我们在一起,我想看着它长大。”嗓音清亮,带着明显的少年气,他望着顾翌安说,“翌哥,等以后我们有家了就把它种到院子里,让它陪着我们一起变老。”
      顾翌安捏着他的下巴,轻柔地贴近他的唇,似吻似啄,应下一声“好”。

      瞬间,俞锐像被人掐住了心尖,酸酸麻麻地塌陷了一大片。

      梦醒总是毫无预兆,像是一脚踩空,坠落悬崖。
      俞锐蓦地睁开眼,呼吸还在剧烈起伏。他盯着车顶好几秒才回过神,心想自己大概真的是魔怔了,那么久以前的事情竟然也能梦到。

      缩在椅子上太久,全身筋骨都发僵。俞锐拧着脖子坐起身,发现侯亮亮时不时地瞅他,“我脸上长花了?你没事儿老往我这儿瞟什么?”
      “没、没有。”侯亮亮立马收回眼,老实开车。
      俞锐透过后视镜看回去,没好气道:“没有你十分钟往我这儿瞟了好几次?”

      霍骁抖着二郎腿,乐出一声说:“他是想问你梦见谁了,喊得那么撕心裂肺。”
      “.....”俞锐眉头蹙起来:“我有说梦话么?说什么了?”

      “你叫我声哥,我就告诉你。”霍骁提出条件,俞锐白他一眼没接茬,继续活动脖子和胳膊。

      “也行。”霍骁点点头。
      俞锐望着窗外,胳膊伸展到一半,就听见他又说了一句,“或者你也可以考虑考虑告诉我们,刚你梦里喊的那声‘翌哥’是谁。”

      *

      抵达南城已是下午四点。
      最后一段路由俞锐接手,他按下车窗,湿热的海风裹着海水淡淡的咸腥味直往里吹。侯亮亮看已经下了高速,问:“快到了吗?”
      补觉后,精神恢复不少,俞锐单手随意搭着方向盘,回道:“快了,还有半小时就到。”

      从北到南,城市景观截然不同,黑色越野沿海行驶,棕榈树挺拔矗立在两旁,道路尽头是沉浮在海天一线的落日,大片橘色将云层和海面染成一幅油画。

      在此之前,侯亮亮还没到过南城。他叽叽喳喳兴奋了一路,猛然想起来:“对了俞哥,晚上的欢迎酒会我能跟去看看吗?”
      “这有什么不能去的,想去就去。”霍骁坐在后排回他。

      正式酒会对着装都有要求,俞锐看他一身T恤长裤,问道:“带正装了吗?带了就去,没带就在酒店房间待着。”
      “带了带了。”侯亮亮拍拍他的背包说,“我可是有备而来。”

      因为要开车,俞锐自己穿得也很随意,头上还扣着一顶鸭舌帽。霍骁打扮跟他平日里也差不多,工装裤马丁靴,腰上挂着一根银链子,要多骚包有多骚包。
      三人从车上下来,谁都不像是来参会的,更像是主办方找来的大学生志愿者。

      举办地定在海边一处度假酒店。
      傍晚到达,酒店大堂里清一色都是西装笔挺的参会人员。

      办理入住的人太多,俞锐等在休息区,肩膀上挂着双肩包,一身休闲打扮格外醒目,路过的人总时不时地瞟他几眼。
      实在等得不耐烦了,俞锐皱着眉,干脆先一步拿了房卡走人。

      他拖着行李,迈步绕进电梯厅,正好赶上一辆上行的电梯。
      眼见门要关上,他大喊了一声:“等一下。”

      门应声而开。

      最外面立着三个人,中间是一位鬓角斑白,眉眼带笑气质儒雅的老教授,模样瞧着比俞院长和周远清稍许年轻些,右边一位戴细框眼镜,模样憨厚朴实,手正按着开门按钮。

      而最左边那位——
      俞锐眼皮稍抬,视线落在对方身上时,迈出的脚步顿时刹停在半空。

      那人身形挺拔修长,个子很高,面容极为英俊,此时正用着流利的英语和身后几位老外,还有身旁的教授对话。厢门打开的瞬间,他眼尾的目光只从俞锐身上一掠而过,倏然收回。
      俞锐整个人却如同静止一般,定在原地。

      直到眼镜男狐疑着开口:“还要进来吗?”

      俞锐这才埋头走进去。

      上升的过程中,俞锐盯着反光镜面发呆。密闭缺氧的环境让他有些窒息,也有些恍惚。
      周围都是西装革履,而他依旧一身T恤牛仔,好像自己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时间还停留在他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可是电梯门“哐——”的一声,合上。
      就像一锤定音,猛地敲断他脑子里某根神经。

      俞锐视线往后。

      顾翌安站在那里,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温和,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此时的顾翌安眉眼清隽,薄唇轻扬,举手投足间是他全然陌生的成熟和稳重。

      等到电梯再次停住,身后的人带着淡哑的嗓音开口:“不好意思。”
      俞锐反应过来侧到一边,低声说着抱歉。顾翌安绕开他,长腿阔步走出去,路过时颔首回他一句:“谢谢。”

      出去的人越走越远,俞锐抬眼望去,视野里的人恰好转身。
      四目相接的瞬间,俞锐一愣,顾翌安却像是随意一瞥,很快便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回神,电梯已然合上。俞锐冲镜子里的人自嘲一笑。

      十年匆匆而过,再重逢,竟不过轻描淡写地交付给“不好意思”“抱歉”和“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苦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安利TA]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开《朝辞暮归》 推推完结文《逐流》以及预收《借我》《夜烬天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