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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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要起了么？”鎏朱见王妃霍然坐起，在罗帐外问道，“箐儿那丫头早被带过来了，还在等着娘娘处置。可要再晾晾她？”
王妃思绪不停，哪里顾得上别的，只转眼看了眼窗外，后知后觉这会儿竟已近晌午了。
她揉着额头愣了会儿神，下床换衣洗漱，令人传饭。
燕王妃贪慕高位，以往也曾想过蹭着燕王的光，成为这世上最尊贵的那个女人。可说到底，这就是个幻想罢了，实际上燕王怎会让她这样一位无才无德的替身站在他身侧？
对啊，想想就觉得不可能。可别说皇后之位，就说这燕王妃的位置也难做得长久。
王妃长叹一声，忽然桌上的饭食都没了滋味儿。她心里不免有些难受——毕竟那是皇后之位，那可是皇后之位！！！她若能坐上那个位置，该有多风光……不不，不能想了，再风光，也得有命享受才是。
王爷他——燕王，本就不是她的庇护者。
王妃当年出嫁时便多番告诫自己，不可完全依赖燕王，她的生意才是日后安身的重中之重。所以有什么好失望的呢，这些东西是她抢来的夺来的，本就不该是她的啊。
她的目光落在了手里的汤匙上，忽然想到昨晚她扑入燕王怀里，他竟抚了她的头……
燕王妃轻抿了下唇角，忙将昨夜这事从脑海中甩出去。
既然意外预知到了未来，未来她可能会死，不管未来会死于谁手，现在就得防范起来。得在燕王篡位之前主动腾出位置，等她不再是燕王妃了，燕王也就没理由杀她。
当然也不一定就是燕王对她痛下杀手了，除他之外有其他隐患，日后务必谨慎小心。
王妃用完饭，去妆台上的匣子里拿出前几日姨娘送来的书信，又默默念了一遍。看着信纸上那熟悉的娟秀的字迹，她的心境总算有所平静。王妃暗下决心，她不会让任何事情打倒自己，她和姨娘好不容易地活着，以后也要好好活下去。
王妃很快振作起来，将信纸收好，拿出时常把玩的一块金条咬了几口，又笑眯眯亲了几下，心情总算好起来。留鎏朱和穿金更换内寝装饰，她带着荣华和戴银到客厅去见箐儿。
箐儿一早被传唤至后寝，她料想燕王妃是要为昨夜的事和她算账了。她虽对王妃一直不屑，但确实心怀忐忑地等了许久，她枯站在檐廊外，从早上至晌午，日头大剌剌在头顶上晃着，照得人浑身虚脱。
这寝宫的下人偏说王妃还未起，这谁信？分明是为了要给她一个下马威！不就是王爷昨夜又回她这里了么？一想起这个，箐儿便咬牙暗恨，不过昨夜她虽没能留住王爷，但王爷听了她说的那些话，脸色可不是很好看呢。现在便等着王爷查证，待王妃与外男私通的事大白，她这燕王妃的位子也就到头了。
这边正泄愤般地想着，便见戴银从屋里走出，皱眉看着她，令她到屋里来。
箐儿拿帕子擦着脸上的汗珠，对她道：“你现在倒成了二姑娘的奴才了，等回了金陵，不怕二太太打断你的狗腿。”
戴银觉得好笑，“你是不是蠢，这里是燕平，二太太一个内宅妇人的手能伸到这里来？这些年你作了那么多妖，可掀起来了什么浪花？就如同那丑角在台上蹦跶，只让人看笑话了。王妃看在二太太的面子上，懒得同你计较罢了，如今你竟然敢使出那等下作手段。”她厉声道，“王妃便是将你打杀了，我料盛家也不敢说什么！”
箐儿被她吓得一怔，一时说不出话来。进厅堂向主位上的王妃下跪行礼时，又忆起王妃与外男私通之事，便觉得自己有了底气，在王妃问她昨夜寻王爷何事时，她抬起头颇有声势道：“奴婢仅是不忍王爷被娘娘欺瞒，将亲眼所见一些事告知了他而已。至于是何事，娘娘自个儿心里清楚。”
话音未落，戴银便上前箍住她的下巴，果断左右掌嘴两下。
箐儿捂着嘴歪身伏在地上，有些不可置信。
王妃垂眼静静看着下首，轻声道：“本宫早年落魄，受过二太□□惠。你是二太太身边的人，本宫是不是一个良善之人，你不应当最清楚么？本宫是坏人，俗话有说祸害遗千年，是因为坏人最擅长攀龙附凤。而攀上了权势的坏人不可欺辱，因坏人最会仗势欺人了。”她颇疑惑道，“本宫如今贵为燕王妃，不应当被你欺辱，你怎敢和本宫这么说话的？”
荣华听了王妃这番话，暗叹了一口气。
戴银在一旁帮腔道：“娘娘不必与她浪费口舌，王爷与王妃伉俪夫妻，举案齐眉，何时曾有过误会？岂是外人三言两语就可挑拨了。”
王妃低头咳了声，心说戴银说得掷地有声，连她本人都差点以为她与燕王是恩爱夫妻了。不行，她的演技不能被这丫头盖过去。
抬手抚了抚鬓发，王妃面上有些羞涩，浅笑道：“也是，昨夜王爷全都告诉我了，我还道是何事呢……”
箐儿闻言惊道：“怎么可能？王爷怎能忍下你与外男私通？！”
王妃双眼微眯。
荣华怒道：“大胆！来人，拉下去掌嘴！”王府中人皆知燕王不常回府，王妃独守空帷，这种话若被有心人听了，不知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那还得了！
立时有两个婆子上前来，拽住箐儿的胳膊往门外拖去。箐儿抗争不得，被拉出去，荣华跟出去盯着，过了一会儿再回来，箐儿总算肯好好说话了。
王妃这才问道：“本宫同谁私通？”
箐儿跪在地上，姿态瑟缩，声音嗡嗡道：“那天娘娘出门，我……奴、奴婢跟了上去，看见娘娘同一位镖客打扮的男人一同进了百物楼中。奴婢只是同王爷说了这事而已，不是有意污娘娘清白……”
她仍在狡辩。王妃听了，心里却着实慌了一下，所谓的私通不必担心，那镖客只是她雇来在金陵和燕平两地之间送货的。
百物楼就是她瞒着燕王在府外的生意，若这百物楼是从盛家带来的嫁妆，那倒没什么可瞒的，可这百物楼起家的本钱，是当年燕王的聘礼。
这聘礼按理说应留在盛家，但两年前她出嫁，大太太不肯为她置办嫁妆，姨娘只是穷秀才的女儿，也没什么能给她的。
她总不能双手空空嫁到燕平来，没有一丝保障，若是被燕王赶出府可怎么活？
于是当年一场大闹。
还是盛二姑娘的她在盛老太太跟前哭诉完，又去大老爷跟前哭，哭得昏天暗地，老太太和大老爷却也不能说服大太太给她些嫁妆，最后大老爷被闹得没法了，实在无奈，点头答应让她将燕王的聘礼全部带回。
因这事儿，盛二姑娘在金陵贵女的圈子里又添了一桩笑料，大家说她市侩粗鄙，贪财好利，毫无气节。
还好她并不在意，盛二姑娘不断地告诉自己，她将要成为燕王妃了，高高在上的燕王妃。
至于王府这边，她则是另一种说辞。
不受娘家宠爱的庶女，嫁妆少得理所应当。直到现在，燕王和余嬷嬷都还以为她家底薄，手上没什么钱。
实际上，那些聘礼都被王妃私吞了，燕王当初可是给了不少好东西啊，竟然都被她换成了低俗的黄白之物，用以做生意赚更多的钱。
王妃身为嫡妹的替身，燕王在时总是尽职尽责，尽力模仿着嫡妹的清雅绝尘。她私以为，王爷眼中的她应是淡泊名利、超尘出俗的模样。
这件事若被燕王查到了，那她这些年在他面前苦心经营的形象不就全毁了吗？
燕王性情又是那般霸道，待他反应过来她骗了他，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要说在他造反登基之前全身而退了，恐怕等不到那时候，她就得被休弃！
王妃闭了闭眼，心焦不已，悔恨自己当时怎么就不小心一点，竟然被箐儿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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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北大营。
不眠不休十多个时辰，卢晟将昨夜燕王交代之事全都查探清楚了，急忙赶回营中禀报。
燕王正听都司几位千户汇报军务，稍后几人退下，他看向卢晟，见人面上凝重，也有几分不知如何开口的为难之意。燕王心下微沉，让他上前回话，“这么快便查好了？”
卢晟拱了拱手，抬眼小心看着燕王神情，却见他不露丝毫声色，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是否被王妃戴了绿帽子。作为亲信，卢晟不敢说是燕王肚子里的蛔虫，却觉着燕王是挺在意王妃的，昨日敲打三位官员，派幕僚去便可，王爷却亲自跑一趟……
总之主子看重之事，怎敢耽搁。只是想到查出来的那些事，卢晟斟酌着措辞，回道：“王妃对王爷痴心一片，就算常年在这军营的兄弟们，都有所耳闻。”
燕王低咳一声，卢晟望去，见王爷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上的奏报，瞧着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见他看来，肃声道：“继续。”
卢晟道：“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令人艳羡，却总有奸人造谣生非，那镖夫只是王妃雇来运货的，百物楼上众人都可作证，两人并无什么私交，都是生意上的交接。不过……”
燕王听罢，正准备摆手让卢晟下去，谁知他话音一转，“还有何事？”
卢晟忙道：“是那镖夫有问题！今日正巧他运货抵达燕平，属下办事时将人扣住了，发现他运的货物里有个人，是兵部尚书林前的大公子。林府的男丁都被下狱了，可那诏狱是什么地方，怎会容易逃得出来？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林大公子无论如何都不该来咱们燕平。再一问，那镖夫竟然是裴序的人！”他说的这个问，自然是动了刑了。
燕王双眸微眯了眯，无意识地摆弄着手上的扳指。
金陵那边这些日子一直在逼林前开口，想通过林前将他拉下水，奈何林前太过刚强，朝廷一直拿不到证据。
此时偏偏有一位朝廷要犯逃出诏狱，来到了燕平……诏狱森严，林大公子只能是裴序故意放出来的，届时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便有了捉拿朝廷要犯的理由来到燕平，再罗织出一个燕王包庇罪犯的罪名，以便将燕王拉下水。
这些牵扯太多，这次他的王妃怎么也在其中？
“本王记得，王妃的嫡母便是裴家人，裴序算是本王与王妃名义上的……小舅？”燕王轻笑了声，“这位小舅的手何时竟伸进了燕平来，又恰是王妃雇来运货的镖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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