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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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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银带人去时,箐儿已经不在原地了。听侍卫说,王爷要见她。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戴银立马返回后寝,将这事告知了王妃。
“怪不得,这么晚了还不回来……”燕王妃只怔了一下,将心底莫名涌起的那阵怅然压了下去。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这其实没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完全属于她,即便仅是□□上的关系。
鎏朱不忿道:“早就应该将箐儿那丫头给处置了,娘娘偏留她到现在。”
荣华吩咐小丫鬟再去将饭菜热一遍,闻言道:“怎么处置?到底是二太太的人,姨娘还在盛家呢。娘娘一直冷置着她,她和大太太塞来的那两个在一个院里,那院偏僻,王爷一向不在那儿走动,可谁知道箐儿这么大胆,敢在大晚上的端着一把琴截堵王爷。”
鎏朱仍道:“可还不是被她得逞了么!娘娘,不如趁早唤王爷回来吧,就说,就说您身子突然不舒服……”
王妃懒懒倚在圈椅中,百无聊赖地打着纨扇,听到这诶呀了一声,“好法子,快遣人去,就说本宫还在等王爷吃饭呢!”鎏朱听了忙应了声,喊了两个小丫鬟同她一起去了。
不过燕王心里又不甚在意她,会不会因这明显的争宠手段而赶回,却不得而知,这就是别扭尴尬之处了。王妃想了想,轻声道,“今晚过后,王爷想要纳了箐儿倒也没什么,她一时威胁不到本宫。怕只怕她在王爷跟前乱说话……”以前在金陵那些旧事,她并不想让燕王知晓。
穿金从西边沐室出来,“娘娘,水备好了。”
燕王妃起身走到内寝,卸了钗环,松了腰封,将外罩着的纱罗褪下,身着里衣和单裤进了沐室,穿金和戴银跟进去伺候。
水面上撒着花瓣,清香缭绕。燕王妃靠坐在桶中,手臂在水中推波,带起一阵汩汩的水声。她一头乌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蜿蜒贴伏在玉白的颈侧和肩头。
屏风隔绝了外间,耳边一时只有缓缓流动的水响。难得舒坦,燕王妃不再去想那些费心费神的。她阖着双眼,一对长睫上凝了雾气,间或朱唇中逸出一两声惬意的轻叹。
迷迷瞪瞪地打了个小盹儿,她再清醒过来,才察觉耳畔许久没人声了。
王妃打着呵欠,头也不回地轻唤了一声:“人呢?”
话音刚落下,便有人撩了一捧水浇在肩头。水温已没有最初温热,她双肩不禁轻轻一颤,转头往后瞧。
燕王一手搭在浴桶檐边,手上还有水珠从指尖啪嗒、啪嗒地滴落。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光幽邃。
燕王妃怔了下,立时反应过来,垂下头,身子不禁往水里缩了缩,轻声道:“王爷怎么来了?”
此时有些羞怯的模样,却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她身上一丝不着,燕王竟然大剌剌跨入沐室,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
虽说是夫妻,也做过许多次了,但王妃仍旧不习惯。白日里她可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矜持地对他诉说着“爱意”,但王妃在更进一步的亲密之事上却颇为青涩,每当夜晚只剩两人的时候,燕王才是主宰。
燕王那只沾了水的手伸过来,将她颊边粘着的濡湿碎发拨至一旁,大掌缓缓箍住了她的下颌,令她抬头看他,“不是王妃叫本王回房用膳?”
王妃察觉了,今晚他与往常有些不一样。
这是生气了?
她被迫仰着头,水珠顺着曼妙优美的颈部滑落,直到没入水下的起伏。燕王双眸微眯了眯,眸色加深,拇指压住她柔软的下唇瓣,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王妃眼睫颤动着,“妾身不敢左右王爷,只是惦念着王爷还未用膳。王爷去箐儿那儿,妾身…妾身虽有些难过,却不足为道,可若是箐儿她伺候不周,让王爷饿着了,那妾身的罪过可就大了呀!”她双眉微蹙,眉眼处笼着一层朦胧雾气,眼眸清润,模样很是惹人怜惜,说请王爷责罚。
燕王当然能听出她言语里的小心思,他的王妃正用着卑劣的手段争宠,竟是担心他会歇在别处,倒是有些可爱。她这一腔不加掩饰的爱意,他又岂会责罚她?
他不动声色,只瞧她的模样,却不知怎么有些挪不开眼。
罢,王妃着实美丽。
他虽从不曾将她放在心上,却也不能否认王妃的美貌。
“王妃何错之有?”他抽回手,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本王瞧你方才很是惬意。本王去见你的陪嫁,王妃竟然开心?”
王妃讪讪,“这、这……”她很快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王爷取笑我!王爷明明知道妾身心意,却故意说这种话惹我……”
燕王心中不禁暗叹,王妃为何对他用情这么深沉?
瞧她这般作态,可见是真情流露了。他还记得当年新婚之夜,王妃曾说她在闺中时便恋着他了,时至今日真心不改。他却因旁人的三言两语对她起了疑心。
不过此时一颗心虽为王妃的真爱动摇了片刻,他仍旧没有选择彻底相信。
燕王此人,生性多疑,掌控欲极强,狂妄自大,又唯我独尊。
他要求对一切有绝对的把握,在战场上,在权术上,甚至在房中夫妻之道上。
不久前听完箐儿的话,他便吩咐人去查了。王妃背叛了他,与外男私会?想来王妃就算不再爱他,也没那个胆子罢。
燕王出了沐室,踱步到内寝中去。
方才在屏风外大气不敢出的几个丫鬟终于踏了进来,帮王妃擦身穿衣。
一通忙乱过后,燕王妃披着寝衣走了出来,头发却来不及重新梳拢了,只松松挽了个髻,多余青丝拢至身前。
燕王靠在床头,手里翻阅着一本小册。听见声响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似笑非笑的。
燕王妃心头一紧,意识到他正在看的是什么了。她停步在他身前三尺远,好生尴尬,一时逡巡不上前。屋里暖色的烛光柔柔笼罩着她,燕王似乎在笑,嘴角的弧度似有若无,他看着她,灯下美人慵懒温婉。
沐浴过后的王妃不施粉黛,钗环尽褪,比白日素了不知多少,此时却让人觉得很真切。
屋外传来声响,丫鬟们复又上了菜,燕王妃这才说道:“王爷,晚饭热了两遭了,快些用膳吧。”
燕王起身,将小册放回原处,比了比手说:“王妃先请。”这姿态,竟颇有些相敬如宾的意味,寻常夫妻一般。
燕王妃只当是错觉,并不往心里去,却做出低头含羞笑的神情。
除却在沐室那一会儿,燕王的情绪有些不对,今晚大体上与往常没什么分别。他深不可测,令人难辨喜怒,平日就算心有不快,又怎会让王妃看出来?可今晚她察觉到了。
燕王妃心下有些不安,想来想去,应是箐儿对他说了什么。是以前在盛府中那些事?她与嫡妹不合,也做过不少自败名声的事。燕王的真心给了嫡妹,她身为一个替身敢对正主做那些事,燕王这个爱慕者自然不忿!
这两年来,她这个燕王妃的位置坐得可舒服了。她还想一直坐下去,荣华富贵一辈子,这期间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厢胡思乱想着,手下没有注意,汤匙一下掉在了地上。一声脆响,变得四分五裂了。
王妃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怔愣了一瞬。东西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怎么这般不小心?”
燕王唤人进屋来收拾残局,垂眸看着她难得呆滞的样子,“王妃?摔便摔了,吓到了不成?”
丫鬟进来收拾,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燕王妃低着头,双肩慢慢地颤缩抖动起来,她喉间溢出一两声哽咽,忽然委屈地唤了声“王爷”,随后不管不顾地扑入了燕王怀中,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胸前,低声啜泣。
如此楚楚动人。
燕王微讶,一时没做出反应。这世上少有人能近他的身,更别说被人扑着抱住。
不过此人是王妃,与他做过无数亲密事的王妃。两人早已习惯了彼此的接近才是。
细想一下,从他十五岁那年变为孤身一人后,至今十年,王妃竟是唯一一个能离他这么近的人。
其实王妃也很紧张。她其实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地在肢体上亲近燕王。但他没有推开她!
不管箐儿对王爷说了什么,她今晚定要让他忘记这件事,不能对她心存芥蒂。
这时燕王的手落到了她头上,动作颇为生涩,轻轻抚了两下。
王妃因这生疏的触碰一愣,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极为陌生的感受。
她下意识抬眸看他,恰好一滴泪顺着脸颊落下。一滴方才刻意酝酿出来的眼泪。
这年头,做替身需要有些绝技傍身,比如这说哭就哭的本事。
虚情假意的王妃想得很好,用眼泪博取怜惜。可没想到燕王一个简单的举动令她心上一颤,差点忘了要如何演戏。
不过多亏了这滴泪恰到好处,燕王没发觉她那一瞬的发愣,他温热粗糙的大掌捧住了她的脸,指腹轻柔划过眼角,为她将那滴泪珠抹去了。
“哭什么?本王岂会怪罪你?”燕王看着她啜泣滴泪的模样,皱了皱眉,有些古怪道。
他的王妃怎么这般胆小娇气?他知晓她深爱着他,但她是这燕王府的王妃,怎能太过于依赖他。他以往不在府中的时候,她一人守着空房,难道经常因为一些小事这般担惊受怕?
“本王不在时,王妃万不可这般柔弱作态,让下面的人看了笑话去。”燕王的语气似乎有些无奈,“以后营中无要事,本王尽量多回府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