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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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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又说回来。
自从白衣郎知道自己那素未谋面的老爹是被奸人所害,悲愤之下自尽而死时,他就一直纠结于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
报仇,to be or not to be,这是个问题。
纠结于这个严肃而深沉的哲学问题的白衣郎,忽视了一个世俗却显而易见的问题。
随着谭家妹妹的出嫁,没有人帮他洗衣服了。
作为翩翩杀手白衣郎,他自己绝不会亲自动手,这是原则问题。
于是,那个被捡回来后一直纠结于自己失去坐上 “百花楼”头牌机会的少女,毛遂自荐了。
哦,介绍一下。
这个算得上白衣郎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少女,被白衣郎捡回来时,身上有七处剑伤,且中了十年前名扬天下的无解之毒“怜芳草”。
据说,中了此毒的人,最多只能再活三个月。
对此,白衣郎慎重的表示怀疑,眼前这个眉飞色舞,趴在墙头看对面柳家老三那个小白脸的少女,怎么看也不像只能活三个月的样子。
那少女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曼声吟唱着:“濯濯春杨柳,皎皎云中月,诚然美人也!”
白衣郎打了个寒颤。
那少女闻声回头,冲他嫣然一笑,轻巧的跳了下来。
“喂,我不能白吃你的,这样吧,从今天起我替你洗衣服好了。”
“呃……”
“哦,对了,我好像一直忘了告诉你,我叫江舒雪。”
那一刹那,白衣郎眼前飘过漫天桃花如红雪。
“你……叫……啥?”
“江舒雪!”
白衣郎晕了过去。
江湖代有才人出,武烟一剑定百年。
江家武烟阁是江湖中的一个传说。
据说武烟阁的每一代阁主都是惊采绝艳,文采风流,武功绝世之人。武烟阁内一柄承影剑,代代相传,已有百年之久。
然而,这只是传说。
因为武烟阁已经足足三十年没有阁主了。
只有练成九道流雪剑的人,方有资格接过承影。
三十年来,这个人没有出现。
直到一年前。
白衣郎灌了一口老黄酒,豪迈的抹了抹嘴:“好,那你就替我洗衣服吧。”
能让武烟阁主为他洗衣服,人生是多么的奇妙啊!
“‘仁义庄’发帖请七大高手相聚,不知道那帮老家伙又想玩什么?”白衣郎撕扯着烧鸡。
江舒雪勤勤恳恳的洗着衣服。
“其实,七大高手多是名不副实,时不待我,使竖子成名。可叹,可叹!”他接着道,然后目光期盼的看向江舒雪,“你怎么看?”
“是啊是啊。”江舒雪敷衍道,“柳玉茹的脸其实都是粉抹出来的;徐若愚么,长的倒是不错,腰身也不错。”她若有所思的停下,似乎在回味那玉面瑶琴神剑手的风采,不经意间注意到白衣郎黑下去的脸,连忙讨好的补充道,“只是过于矫饰,不及你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白衣郎默然。
这句话,他似乎,也曾送给“百花楼”的清歌姑娘。
“你好歹也是武烟阁主,这次仁义庄之约,是不是也有你一份?你受伤中毒,是不是因为有人想阻止你去赴约?”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唉!有我一份我也不去,仁义庄的厨子是蜀人,菜太辣,姑娘我吃多了上火脸上长痘痘。哎呀,你这衣服上弄上油了,皂角洗不掉,待我用天一心诀一试。”江舒雪漫不经心道,运起真气,一时,水花飞溅,如珠如玉,煞是好看。
“喂喂喂!”白衣郎猝不及防,淋了一头的水,那水瞬间凝结,满脑袋冰渣子,很是喜感。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份,但是仁义三老想干什么我还是知道的。”江舒雪费力的搓着衣服,左手回风舞柳剑,右手落花断情刀,看的白衣郎胆战心惊。
那衣服也着实争气,如此蹂躏之下,居然咬紧牙关力保完璧。
“呃……那他们是干嘛?”
“好像是想请人对付什么快乐王,不,欢喜王,还是,快活王?”江舒雪皱眉,将衣服轮圆拍打。
“……”白衣郎很想说,那是我的衣服,不是狗皮啊阁主大人。
“对付他干什么?”好歹也是一个杀手,还是很有八卦江湖精神的杀手,白衣郎继续追问。
“哦,听说那家伙是炮制当年‘无敌和尚’宝藏骗局的主谋,仁义三老大概正在磨刀呢,老人家挺有精神的是吧!”
白衣郎沉默一下,问道:“你江家当年也有人惨死衡山,身为武烟阁主,你不去报仇?”
“不去,虽然听说快活王长的不错,不过身边女人太多,姑娘我没耐心伺候,何况还是个大叔。”江舒雪一脸理所当然,罢了,瞅着白衣郎忽然一笑,“放心,相比而言,我还是比较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俊杰的。”
“其实,我有点想去,我爹他……虽然是个和尚,好歹也是我爹,我想为他报仇。”犹豫良久,白衣郎还是吐露心声。
“哦,那你去吧,慢走不送。”江舒雪将衣服漂洗干净,挥了挥手,“听说临风居要推出新菜樱桃八宝神仙鸭子,我的一个朋友说好请我,等把你送走了我正好顺道去赴约。”
报仇,to be or not to be,这是个问题。
真的是个问题吗?
白衣郎可以一脸诚恳的告诉你,在樱桃八宝神仙鸭子面前,这不是个问题,真的不是。
“我不走了。”
“你不是要去报仇么?”
“唉,刚刚那一刹那,我突然明白,仇恨,本就是世上最无聊的东西。你说,从古到今,多少江湖义气,爱恨痴缠,不过一壶好酒,一场大醉,一夜好眠罢了。我白衣郎何等人物,怎会作此庸人自扰之举呢?”
江舒雪沉默良久,拍了拍白衣郎的肩,一脸钦佩道:“施主,你悟了!”
白衣郎也粲然一笑,回握住江舒雪的手,深情款款道:“临风居神仙鸭子一行,带上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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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这是什么东西?”白衣郎看着江舒雪递过来的一团稀烂的东西,先是诧异,继而惊恐,最后愤怒的问道。
“呃……这是你的衣服,曾经是。”江舒雪干笑着,将那团烂布抖开。
“江舒雪!!!”白衣郎惨嚎。他那飘飘的白衣已经拖成破破烂烂一条一条的了。
“其实呢,你看,这个衣服还是挺好看的么,据说洛阳云锦坊最近新出了一种天流纱,就是这种效果,洛阳云梦楼的王夫人就穿了一件,被惊为天人……”江舒雪循循善诱。
“那个著名的老鸨王夫人?我记得当时好像洛阳知府问她怎么把拖把穿到身上去了,那事儿确实挺轰动的。”白衣郎沉思片刻。
任江舒雪口灿莲花,滔滔不绝,白衣郎始终坚定的保持头脑清醒,麻利的买了一件新衣服穿上,并对着一脸失望的江舒雪委婉的表示,厨房最近挺缺引火物的,那“仿制”的江氏天流纱正派的上用场。
江舒雪很失望,她感叹: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临风居,在酒楼中的地位,堪比江湖中的武烟阁。
天上飘着细碎的雪,宛如东风剪碎玉玲珑,临风居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
江舒雪和白衣郎打赌,看谁先到临风居。
白衣郎是杀手。
然而,他是一个风流的杀手。
想要风流,自然要有本事。
他的轻功,就是他的本事之一。
他曾站在柳梢上,随着晚风起伏,在青峰刀客回首的瞬间,一剑封喉;也曾悠然掠过叶子楼的最高处,粲然一笑间,将毒药弹入冷面鬼刹的酒杯。
这一个赌,结果早已注定。
他不惊轻尘的一路点着檐瓦,如轻烟般飘上临风居。
风雪扬起他的发丝,他在风雪中寂寞。
高手的寂寞,你不懂。
阁上雅间,一男一女相向而坐,那女子明眸皓齿,对他嫣然一笑。
白衣郎在风雪中,静静的流着眼泪。
那俊俏男子折扇一摇,对那女子含笑道:“素闻武烟阁主,剑法第一,内功次之,轻功再次之,排第三的轻功尚且如此,江阁主九道流雪剑之精妙,可想而知。”
江舒雪笑靥如花:“朱五公子谬赞了。”
“日前听闻江阁主在青枫浦遇袭,落江失踪,在下虽然不信,怎奈心中焦急却又无计可施,还好之前与阁主有临风居一约,否则以阁主一向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作风,朱五不知道还得担心几时。”俊俏公子的声音宛如风动琴弦般优雅。
“我已经不是武烟阁主。”江舒雪轻笑,“江湖传言也有可信的时候,武烟阁主确实在青枫浦遭到伏击,落江身死,如今在你面前的,不过是江舒雪而已。”
“舒雪何出此言?”朱五公子微微蹙眉。
“武烟阁主,惊采绝艳,怎能毁在阴谋毒药之下,死于刀剑,才是应该的结局。”江舒雪微笑的端起茶盏,轻嗅,赞道,“好茶,似乎是大竹雨前?”
“你……”朱五公子纸扇合拢,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实不相瞒,我中了无解之毒‘怜芳草’。”
“什么?”朱五公子此刻再也按耐不下心中惊诧,轻呼出声,“谁干的?”
“不知!”江舒雪摊开手,一脸无辜。
“舒雪看来似乎心中已有对策?”见江舒雪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朱五公子小心翼翼的猜测。
“嗯,我确实知道‘怜芳草’的解法,只是对人世有些厌倦,如今只想自在为人罢了。对了,朱五公子此次南下,该不会仅仅是为了请我的客吧?”
“唉,说起来也不怕舒雪你笑话,在下七妹日前不告而别,只留书一封,接到家父书信,在下准备四处寻访一番,看看可能寻到那丫头的踪迹。”
“朱七小姐突然离家出走,这倒怪了,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这个,隐情倒也……呃……”朱五公子突然一脸尴尬,将目光别传了过去。
“朱五公子既然不愿意说,不如让在下猜一猜,嗯,莫非,是朱七小姐与人私奔了?”江舒雪恍悟道。
风流倜傥的朱五公子则活像被塞了一嘴麻胡桃,满脸苦笑。
“朱七小姐真乃女中豪杰也,在下佩服,佩服!”江舒雪叹服!
“咳咳咳……”那边传来一阵咳嗽,两人被打断谈话,诧异的望过去。
白衣郎挤出一个笑容,掩嘴轻咳一声,正色道:“那个啥,该上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