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裂痕2 ...
-
清晨薄雾未散，浮尘在淡金色暖光中若隐若现。
因为昨日傍晚下过雨，空气中夹杂一丝清新的凉意。
舒欢洗漱过后，出门前特意去看了眼床上那人。
这个《堕仙》书里开头出现的重要角色，此刻还是少年模样，但那修长的身形已经有几分介于青年的成熟。
那张熟睡的脸本就俊美妖冶，即便现在苍白憔悴，也不损他自带的华贵气质，无非平添一抹脆弱破碎的病态美。
舒欢盯着他如画的睡颜，突然感到一阵惋惜。
唉，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个反派。
但她没时间感叹，她还有系统发布的任务要去做。
一大早，舒欢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系统就催促她动身给沈容澈找可以止痛的药。
昨夜里看到的画面过于诡谲，系统愈发不安：“请宿主尽快出发。”
舒欢沉默，她觉得自己很难完成这个任务。
在系统传送的记忆里，舒欢只知道《堕仙》前面的一点剧情。
除却开头那段‘世界毁灭了沈容澈却在笑’的内容，后边讲的便是魔族大肆侵略，万物枯竭，生灵涂炭的场景，场面描述极其惨烈悲壮，看得舒欢忍不住皱眉。
但这些跟她的任务好像没有半点关系吧。
舒欢心里没谱，不过药还是要找的。
她打算去山下的医馆问问。
随便吃点东西充饥后，舒欢背上竹篓出门。
这会儿日头刚过树梢，草片上露珠未消，她沿着山路而下，及踝的裙摆掠过脚边野草，留下一道细浅的水痕。
等舒欢来到镇上的时候，各种小贩吆喝声不断传来，街道已经人来人往。
医馆是很好找的，舒欢一打听就有人给指路。
然而等她进去之后，那大夫便问她伤在哪里的时候，舒欢愣了。
“……”对哦！沈容澈到底是哪里受伤啊？
舒欢恍然大悟，她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大夫半眯的眼瞪大看她，八字撇的短须微微抖动，两人在一阵诡异的氛围中突然静默。
还是大夫先出声：“小姑娘，你说的这位患者究竟何处疼痛？”
医治也要讲究个对症下药，哪有一上来就问能止痛的药的？
舒欢也觉得自己离谱，但这锅她不背。
这个问题直接踢回给系统。
系统支支吾吾半晌，勉为其难给出提示。
系统：“识海……”
舒欢一头雾水，什么东西？根本没听过好吗？
系统只好进一步解释：“是修士精神修炼的空间，存在于大脑。”
精神，大脑……
懂了，就是头痛呗。
医馆的大夫一直盯着这个被问傻的姑娘，只见她双目微滞，似在走神，半晌后却目光清明，眼神充满笃定。
舒欢：“大夫，他头痛得厉害。”
大夫：“……”这症状需要回想那么久吗？
大夫又问了几个问题，舒欢从善如流地瞎答，反正她只要拿到对应的药就行。
问诊结束后，大夫目光分外复杂地瞧了她一眼，才提笔写下张安神的药方。
舒欢压住脸上的热意，十分淡定地接过。
片刻后，她拎着包好的几剂中草药走出了医馆。
回去的路上，舒欢撑着新买的油纸伞，开始思考一些问题。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啊。
她漫不经心旋着伞柄，耀眼阳光下，天青色的伞面如同远山前微风吹皱的湖水，好似波光粼粼。
系统早就在一旁无语翻白眼。
当然不对劲啊！
它明明已经提示过沈容澈是识海受伤。
识海啊 ！ ！ ！
修士受伤哪个不是用灵丹妙药疗伤，谁会吃凡间苦漆漆的中药啊！
但离谱就离谱在，这个任务还真地承认舒欢去医馆开的药了。
大概安神药也算能缓解沈容澈识海疼痛的药吧……虽然效果微不足道。
系统：……行叭，它就不纠正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舒欢。
她来到此界后依然保持着以前的观念，生病了看医生吃药在她眼里就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
再者现在生活在偏远宁静的小山村里，舒欢压根没把这里当做修真世界。
既然想不通哪里怪异，系统又没出声驳回，舒欢也就不再多想。
回到弯水岭上的小院子后，她又进屋看了眼床上的少年。
少年动也未动，依然面色苍白，双眸微闭，连睡姿都保持着今早上出门前的模样。
舒欢想，兴许吃了药就会醒吧。
就在她进厨房找瓦罐煎药的时候，一直处于昏迷沉睡的沈容澈动了。
少年指尖颤抖，蝉翼般的长睫轻轻扇动，睁开眼的瞬间，那双漆黑的瞳眸落进光点，犹如破茧惊艳。
但下一刻，他漂亮的眸中亮光陨落，眼底幽暗深邃，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压抑得使人害怕。
真痛呢……
识海犹如撕裂的海浪，一阵赛过一阵的剧烈痛感不断肆虐翻涌。
少年骨节修长的手指搭在床沿，难得失控的想要抓住什么来缓解痛楚，苍白瘦削的手背上青筋突起。
从被当做承载禁魔封印的器具培养出生那一刻起，沈容澈已经注定是个命运不祥之人。
身负厄咒和禁魔封印，他不仅被天道厌弃，还要遭受来自封印的波动反噬。
厄咒发作之时，天道降下罚雷势要将他绞杀殆尽，而识海中那道禁魔封印则趁他虚弱之际大肆冲撞，每回皆是万般折磨，但不论哪样，沈容澈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天道要杀他，罚雷虽然威力可怕，但总有办法躲避。
至于禁魔封印，因为存在识海之中，此处对修士而言最为脆弱致命，一丝细微波动便能引起剧烈感知。
封印冲撞识海之时，沈容澈唯一的感知就是痛。
脑中似被坚硬的铁锤重力敲打，一锤一锤，凿入薄弱的识海。
被折磨得久了，沈容澈不再抵抗，甚至从中体会到一丝自己确实还活着的真实感。
还能感到疼痛，就意味着他还能够呼吸，即便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以往识海剧痛，沈容澈尚能保持意识，唯独这一次，他痛得有些失神。
少年呼吸逐渐压抑，寒星似的墨眸多了一丝失控的杀意，一种想要毁掉什么的念头破土而出……
舒欢端着熬好的药正要进屋时，一个东西迎面朝她砸来，速度快到只能看见残影！
“砰！ ！ ！”
古旧的青铜烛台撞上门槛，一声沉重闷响后骨碌骨碌滚回床边……
木床上，半坐起身的少年缓缓抬眼，正面无表情看向门口的她。
四周顿时死寂无声。
舒欢大气也不敢出，在他的冷漠凝视下，僵硬地缩回跨进门的那只右脚。
好家伙……不愧是反派，脾气也是一流暴躁。
舒欢大脑一阵空白，她像根木头杵在门外，心跳加快，捧着药汤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虽然料想过他可能脾气不好，但舒欢怎么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可怕。
这个人昏迷时明明看着还是个单纯无害的美少年，怎么一睁开眼便是满身的寒气生人勿近？
他甚至都不用开口，光一个邪戾的眼神就足以杀气逼人，更不用说他还动手了！
残暴，冷漠，这家伙绝对是大反派！
“系统，我能不能不做这个任务了？”对方太凶，舒欢承认，她怂了。
但她刚起退缩的念头，系统就疯狂拉响警报！
系统：“宿主！任务是一定要完成的，请不要消极怠工！”
“可是……他一点也不配合啊！”舒欢回想刚才少年瞥过来的那一眼，阴沉邪戾，似要将人生吞活剥。
系统：“……”它也很害怕的好吗！可是它是系统，在宿主面前露怯什么的简直太丢面子。
它干巴巴劝说：“生病的人脾气是有点不好，这种时候宿主更应该给予关切和温暖，请宿主继续任务吧。”
舒欢瞬间垮脸。
有句歌词怎么唱来着？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她现在就是这种复杂心情。
内心一番挣扎后，舒欢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
所以她只能再次尝试靠近屋子。
“那个……你还好吗？”舒欢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惹得屋里那个反派突然暴走。
屋内沉寂安静，少年并未出声，但舒欢还是听见几声隐秘压抑的喘息，隐忍克制，仿佛在承受难以形容的痛苦……看来他确实需要这药。
于是她又走近一步，“那个，我给你熬了药，可以缓解疼痛的……你要不要喝一点？”
沈容澈不发一言。
识海封印动荡不断，头很痛，偏偏外面那道绵软细轻的声音不依不饶。
厄咒发作，这是他最虚弱无力的时刻，任何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取他性命。
天道不容他，魔族又因禁魔封印对他虎视眈眈，换而言之，想要他死的人多不胜数。
少年眸光一动，好看的眼睛泛起一丝危险冷光。
屋子里的人没说话，舒欢等了一会儿，额头开始冒汗。
不说话，是默认的意思吗？
是吧？如果反派真想弄死她，早死晚死都得死，她又能躲哪里去呢。
舒欢想通后，端着药面无表情走进去，跨过门槛时，竟有种一去不复兮的悲壮气势。
沈容澈最先是看到门口冒出的那颗毛茸茸脑袋。
少女歪头倾身，耳边碎发落在脸颊旁，大约被他刚才的行为吓到，那双湿漉漉的瞳眸带了几分惧意。
她将身子缩回去，随即又出现在门口，表情僵硬地大步跨进来。
沈容澈垂在身侧的手微动。
舒欢一进门便对上他的目光，原本鼓足的勇气瞬间消失大半。
无他，反派气场太强，她觉得自己分分钟要亡。
舒欢觉得自己不能太怂。
她可是救他命的恩人，再怎么说他总不会恩将仇报吧？
努力忽略掉方才他阴鸷砸东西的画面，舒欢紧张地开口：“你醒了啊？那先把药喝了吧。”说完她移开视线，有些心虚，这会儿脑子却离奇地在走神。
哎？系统不是说他要昏迷三天吗？
舒欢正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重点，眼前突然一花。
她无比惊悚，因为前一刻还杀意浓烈的冷漠少年，现在居然笑了！
“是你救了我吗？”沈容澈轻抿薄唇，稍冷的眉眼褪去寒意，温润的笑容似冬日暖阳。
舒欢心跳漏了半拍，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的吗……
“宿主，快别发呆了，他在问你话呢！”系统急得要死，这种时候她能不能走点心做任务？
它正无语着，唇角含笑的少年像是察觉什么，微微抬眼，目光似有若无轻瞥半空。
系统险些当场失控！
什么鬼？！难不成它被发现了？
系统战战兢兢不敢再提醒，下一刻却见他收回视线，一脸温柔无害地看向舒欢。
被少年明媚笑容晃花眼的舒欢大受震撼，听到系统的声音总算镇定下来。
果然外表什么的最会骗人，这人可是能笑着毁掉世界的反派，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对方态度转变太快，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舒欢僵着脸也露出笑容。
她点头承认：“是我救的，昨天我看到你昏倒在路边，就把你背回来了。”
“这样啊……那真是多谢你了。”沈容澈笑意不由加深，目光从她脸上缓慢划过，最终停在那碗汤药。
“刚才我没听清，你说这是什么？”少年音色润朗，好似珠玉落盘，有种说不出的悦耳。
感受到他的视线，舒欢很自觉把药递给他，脸不红气不喘地编起谎话：“那个，我见你昏迷时好像头很痛的样子，这个是大夫开的药，可以缓解疼痛，你喝了或许会好受一点。”
看着送到眼前还冒热气的汤药，沈容澈墨眸里划过冷光，唇角的笑意丝毫未减。
他伸出手，骨节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擦过瓷碗外壁。
舒欢正要松一口气，刚想放手，那只宛如精美白玉的手却越过了那盛着汤药的瓷碗。
手臂猝不及防被攥住，下一秒天旋地转，连药带碗被甩出去，一道阴影骤然笼罩下来！
舒欢还没反应过来，她人已经被压在床上！
手腕被高举过头顶，衣袖垂落间，她小臂上传来一片冰冷游移的触感！
哎？
哎？！
舒欢脑子瞬间炸开！
血，好多血……
不是！他为什么要在她手臂上用血涂涂画画，这是什么鬼？！
变故陡然发生，舒欢满眼惊恐，早已吓得忘记反抗。
早在少女近身那一刻，沈容澈已经划破掌心，他沾血的指尖抚过那截细嫩雪白的玉臂，瞬息画下一道符纹。
舒欢几乎恐怖到头皮发麻，她浑身战栗不止，简直快被他这疯狂的举动吓哭了。
但令她更恐慌的还在后头。
这个欺身而上将她抓住的少年，在用血画完她手臂后，突然伸手掐住她喉咙。
冰冷的手指按在柔软脆弱的脖子上，舒欢甚至能感到自己血液的脉动。
少女的脖子纤细柔软，似乎只要稍一用力便能轻易折断。
沈容澈好看的眼尾染上一丝轻松的愉悦，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五指稍一用力，便迫得身下的少女向后仰头，那张娇嫩的脸庞因为巨大的惊吓已经惨白如纸。
“嘘，别紧张，”少年脸上依旧挂着温润无害的笑容，“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他若有所思的眨眼，随后微笑：“唔，不如先从简单的开始吧，你叫什么名字呢？”
微凉的气息混着一丝雨后清新的味道充斥鼻间，但舒欢现在只觉得冷，手脚僵硬遍体生寒！
别紧张……这都直接上手掐她命脉了，他怎么笑得出来的！
脖子上的力道陡然加重，舒欢呼吸急促，空白的大脑终于找回点反应。
“别伤害我，我说……”她声音颤抖，已经带上一丝哭腔，“我……我叫舒欢。”
好……好可怕哇！救命！她想回家！
身下的少女瑟瑟发抖，脸色发白，一双黑白分明的清眸因惊恐而睁大，沈容澈甚至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他一丝不错地紧盯她的眼睛，只觉得新奇。
“舒欢，倒是个令人平和的名字呢，不过我很好奇，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会想救我呢？”
他唇角勾起一丝浅笑，眼珠微转，漫不经心地笑道，“不会有什么目的吧？”
少年凑得太近，耳边热息滚烫，舒欢的心此刻却如坠冰窟。
不会吧？这是在怀疑她别有用心吗？
不得不说这个反派还挺警觉，可是如果她实话实说，会不会被当场掐死啊？！
舒欢哆哆嗦嗦地张嘴，刚要开口说话，沈容澈却将她打断。
“哦，对了……”他似是想起什么，将脸抬起，捏住她柔软皓腕，举到两人眼前轻轻一晃。
“这是鉴心咒印，中此咒者，心口不一必将逆血爆体而亡呢。”
“想清楚再开口哦，”少年唇角噙着温柔残忍的笑意，在她耳边低沉吐字，犹如魔鬼低语，“敢说一句谎话，你就死定了。”
“现在，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裂痕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