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桌案一侧,奴仆跪于他身旁,低头将托盘举过头顶。
他拿起一张纸瞧瞧,边沿剪得还算规整,昨晚没看出来,那混账也做得了细致活。
拨弄纸边,手指感到细细微风。
他家置办的纸,因一个混账便仍了,反倒像是遭她摆布。他想了一想,把一沓纸放桌上,起身从奴仆膝行让出的道走过。
李玉随他朝后院走,不久跟他去到小闵所在的小院。
女子住的屋子位置较偏,他侧目掠过门用木板钉上的那间蒙上灰的屋,正好看见木门烧得只剩黑黢黢的木框,整间屋子全然看不出本色,雾蒙蒙的玻璃窗如乌云笼罩般消沉。
究竟多想逃走的心,敢不要命地放这场大火?他不解。
一步步走近飘散着酒香,和上等木香的屋子,他将要走进,李运上前一步。
“老爷,门莫烧净,当心掉渣。”说罢,李运手伸过他头顶,仔细将他护进屋。
踏入屋里,每处都有没烧尽的碎布。
他的步伐不知不觉慢了几分,眉头收紧地慢慢看一地狼藉。一步步踩过去,来到桌前,看沿着桌边耷拉的紫融着烧灰的一段布条,他把布捞了起来,端详片刻,不由想起昨夜奴才的交代,骤然攥紧了烧得灰黑的布。
“混账!”他钻进布条的手拍在桌上,怒火不由自主往上冒,“罚!伺候她的奴才,罚!”
头一回听他说的这般含糊,李运冒着胆子看过去,压低嗓子问道:“奴才蠢笨,不晓得该罚撒子?”低头半晌,未听见他吩咐。
李运眼珠子悄悄往上瞟时,他挤着的眉头稍舒展,唇齿间怒火不减,“两手各二十鞭,狠狠地打!”
“是。”李运颔首,“我马上吩咐下去。”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至无。
目之所及碎布更是让怒火上涨,女子昨日的言行渐渐在脑子里有了声响,每一次讨好,每一次卖乖皆为蒙骗;每一回亲近,每一回浅尝辄止的吻,皆为逃离……
越是回想,他越是气恼,越是想,将她捉回来,叫她晓得谁是主子。
既然有人愿舍己助她,那便叫那人亲自将她送回来。
心里有了决定,转身欲离开让他恼火的地方。
眼眸忽然纳入烧黑的窗,乌黑的玻璃有斑驳的亮,点点碎碎看得迷离,恍惚如那日乍现,玻璃化半透窗纸,在窗棂间断裂。
他打算来解解闷,未料见此野蛮景象。
见过为守清白自尽的,敢砸门砸窗的倒头一回见。
他中意意料之外的新鲜,吩咐李运把木窗换为玻璃,想瞧瞧她看到玻璃渣飞散,还有莫得胆子砸。
李运说玻璃窗遭不住砸,那又何妨?几块玻璃他买得起那个乐子。
吩咐奴仆开锁开门,奴仆退至一侧,他大步跨进屋里。
余光瞥见小人影时,他饶有兴致地顺着余光所见侧过身,看到她双手防备地将木凳挡在身前,神情似要砸向他。不满的念头油然而生,他不能允许奴才以下犯上。
“哪个借你的胆?”他步步朝她走去,张扬的笑意间透不容反抗的低沉,抬手握住凳子腿,欲甩开她身前握紧的木凳,“给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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