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好会耍心思!”男子的拳头拍手上,“你们快快去寻,不能耽搁嘞!”
他应声,四五人紧随。
他们言语是小虎和同伴悄悄躲到角落,而两男子目送走他们,回身瞥见两个乞儿。
忽来四个乞儿男子暗觉反常,男子碰了碰身边人,思索间低声说:“有莫得可能是那人不死心,派娃儿帮瞧?”
小娃儿能瞧出撒子?万一不妥莫说瞧,命也丢嘞!身边人这样想着,但摸不准,况且男子急切,于是琢磨琢磨,说:“咱去问问,若说话怪,便逼问。”
说不准是个好处,男子怪不得流出汗,点头和身边人走向小虎他们。
阴影笼罩两个乞儿,泛起油光的两张脸滴落大颗汗珠,眼看有两颗要掉小虎脸上。
小虎眸子仿佛定住,半分不移地仰头。
男子抬手抹去脸上油光,同行的那个也抹了一把,声音闷闷地问道:“你们也是等方老板回来讨赏的?”
头头莫得说叫别人嘞,他们的衣裳不像讨钱的,那他们是做撒子的?小虎莫得空多想,赶忙说头头教的话:“我俩晓得方老板去城里唱戏,准能得不少赏,想等他回来讨。”
卷袖的男子感到一丝反常,以前从未听过方老板回来有给乞儿钱的兴致,眼下突然有好几个乞儿来讨好处,着实怪异。
男子同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两人几乎同时俯身将面前的小娃儿提起,掐住娃儿黑中透黄的衣领,只一人开口说:“是不是撒子人叫你们来的?说!”
两个半大的娃儿吓得快哭出来,小乞儿想说实话,又舍不得钱,啪嗒啪嗒掉眼泪摇头。
小虎看近在咫尺的凶恶嘴脸,想要把所有都交代,顾及头头是神仙,只得忍着怕,眨着颤抖的眼帘,喘息越重地说:“莫莫得!这些日子讨不到钱,快饿死嘞!”抓过泥土的手紧握拳头,止不住的汗混着泥被他攥手里,他紧绷着一根弦,舌头打哆嗦,“喔停烁……说方老板每回去城里都会得许多赏,便想来碰碰运气,真莫得撒子人叫……”
乞儿的眼泪是真,畏惧引起的颤抖也不假,男子眉头聚向眉心挤出的褶子加重眼里的威胁,与此同时,手臂渐渐加大力道,青筋与小虎的衣领一同凸起。
稚子害怕的不只是好像能捏死他的力道,脚下的悬浮更让他心里如百人击鼓,呼吸混乱加重,喘不上气。
他苟活好几年,不想轻易死去。
“我……”他嗓子眼方滚一个字,却再也说不出来。
有神仙的吩咐,今儿他应当不能死,可头头能叫他不遭打吗?……他不晓得。
“他来碰运气,你跟着来,是捡剩的?”
抓住小乞儿衣领的男子显然比小虎惧怕的男子多些急躁,虽没有暗自发力吓人,但涔涔流的汗由眼帘刺进眸里,每每言语身子都忍不住大动,抓乞儿衣领的手晃得乞儿没踩实的鞋底蹭地,身子不由自主地站不稳。
乞儿后颈由于身子不稳而被衣领勒痛,求活的念头逼他脚尖乱踏步,直至身子不晃。
“我说!!!”乞儿鼻涕眼泪糊满嘴,干裂的小嘴一张,吃了许多粘稠的汤,张合间日头晒到的唇间尽是灿灿拉丝,“贵人老爷想叫小老婆高兴,找方老板回去唱戏听!叫我们来瞧,若是来嘞便叫他!”
此话虽是扯谎,可头头不准他们说,小虎不敢不听。眼下遭同伴说出来嘞,他想拦着,奈何来不及。
他前面的男子将他重重摔到地上,而后不解气似的踹了两脚。
“鳖孙!真敢蒙骗老子!”
他猛然吃痛蹙眉,顾不上护身摔的痛,朝笼罩他的阴影爬起来跪下。
“不敢蒙骗老爷!”他着急忙慌地一个劲磕头,眼泪甩地上,刹那间湿一片。“贵贵人……怕大老婆晓得,不准我说,要不便打死我!我、我不敢把命赔哇!”
“他不说,你嘞?”
“啊!”乞儿双脚彻底腾空,后颈十分吃痛。慌乱中抓紧男子的手,满泪的双眸看男子,“我不晓得!是虎子找我来,我只晓得有钱拿。”肉薄的小手紧紧使力,害怕地斟酌言语,声却像无畏地增大,“求你,求你放了我,我不要钱嘞!”
这副模样还不说,该是真不晓得,男子把他甩地上,恶狠狠看满面黄土的他,“滚远点!再叫我看见你,我打死你!”
好几脚皆没能叫小虎说出贵人是谁,男子神情愈发不耐,踹他的力气大得他说不出话。
“再不说我便叫你见你祖宗!”
小粮想走不敢走,和同伴在暗处躲着,盼望他们不想起自个儿。
不多时,那打跑小虎同伴的男子转过身。
小粮缩回脑袋,祈求男子不是向他来的。
他同伴身子抖地悄悄看男子。
男子的步伐越来越像朝他们来,他同伴见烈日下逐渐清楚的面孔,仿佛快停滞呼吸。
“他……他……来嘞……”
同伴语气里的害怕勾着他紧绷的心绪,他缓慢地吞咽,捏破碗的小糙手溢出鲜红。
走近的脚步声延缓他们的气息,想跑的娃儿揣着沉重的惧怕站不起来,而小粮不止站不起,还有许多畏惧迫他留下。
“该听见了吧?”脚步近在咫尺,两个小娃儿眼帘打颤,瞟男子的腿脚,听上头问道:“你们说不说?”
命和吃痛再蠢笨的都应晓得选哪个,他沉了一口气,便拼了命地磕头。
“真不能说!贵贵人会打死人的!”
额头每每着地皆印上一层薄土,他磕五六个头,额前已粘了一层厚厚的土,额头渗出的鲜红融于土里成渐深的脏红。
未及时避开“天灾”的虫蚁粉碎,一片脏色中寻不见尸首。
“不说老子马上打死你!”男子给他和跟着磕头的同伴一人一脚,踹翻两人,威吓道:“莫想撒子贵人能救你的命,老子的主子不是哪个都能惹得起的主,你今儿要不说实话,便莫想活着走!”
对于或要面临的抉择,不知晓实情的同伴想说却无话可说,一时慌忙抱男子的腿痛哭流涕,脸上的土蹭男子裤管上而后细碎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