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缓起身带来的急促呼吸,抬腿朝李运身边走,“前日是为打听哪里教书的活可做,去食来客是张宴生性子不定,张大夫怕他惹出乱子,让我陪同随口问几句。”语调逐渐缓和:“张大夫愿意帮我,我无法不相助。”定下脚步,与李运看向他的眼眸对视,“且我并非狡辩,窗外情景您也可见,茶馆、街上皆有闲人,您强行将我带出去,便是给他们递闲话。不出两个时辰张大夫便会知晓祥云园老板的手下带走一男子。”他看似温和的神情蕴含一抹笃定,“张大夫正惦记我的生计,昨日嘱咐我明日稳不稳妥都要知会他一声,假如我不去见张大夫,他必然能想到李老板手下带走的男子是我。”
“是你又能咋?”男子不知该进该退,定在他不远处挺直腰板,不屑地说:“莫说带你回去见我家老爷,就算我家老爷处置了你,张大夫也莫得话说!”
“张大夫是不能如何。”他语气压重三分,温和的笑意仿佛带了刺,言语落下后字字清晰地对李运说:“但镇长能。昨日行踪张大夫父子即是人证,他广行善事,定看不得旁人受冤。单靠他不能如何,可镇长常年为穷苦百姓静心做事,如若知晓有人失踪或蒙冤受困,必然尽心。”
如若自个儿莫得料到几分,当真以为他因委屈而不愤。
几句话怎能撇干净自个儿,明知他找借口脱身,认定他无法可解,可他神色甚是笃定,不由让人多思。
偷人的罪名大可以强加,人证物证一日便可补全,即使镇长也不能有话说。
不久,李运以更为平淡的目光看他,“镇长为百姓做主,可不为歹人做主,单张明义父子一面之词不能为证。我家老爷人证物证俱全,自能给大伙一个交代。”
看他轻蔑一笑,李运恍然觉他会否露了本心,而他目光撇向别处后有些轻视地落回管事面庞前,“您别想多,我近日不时见张大夫,见过我的必不在少数,届时你的人证物证,百姓们有几人会信?张大夫在将始末告知镇长,他应当如何处置?”
镇长常年为民散财,不图回报,镇民把镇长视为顶天的好人,若给的证不足以解镇民的疑虑,镇长说不准心偏哪里。
可老爷是何等人物,自能填补镇长里头的缺口,李运淡淡地笑了笑,“自个儿露宿街头,还为镇长着想,当真难为你。”拿起茶杯喝一口,“但上头的事不必你来挂心。”放下茶杯,“回——”将要站起的刹那,他为李运续了一杯茶,“我不单对镇长上心,”放下茶壶,俯身抬眸意味深长地看动作停止,端详看他的管事,“也不想李老板因此受损。”
受损?无人不知主子张扬的性子,这等小事不足称道,那他说受损是指哪里?
李运看他暗藏深意的笃定眼神,不由泛起嘀咕,可却不屑地瞥他,“你再胡说八道也改不了老爷的心思,若不与我回去,便不怪我不给你读书人的脸面。”
说罢,李运快要站起身子。
“镇里富户最多十几,李老板的营生应当不能全靠富户。”他随李运站直身子,李运欲招呼奴才的手收回,神情间的严肃呼之欲出,“你要说撒子?”
他微微一笑,手指李运腿边的木凳,“您请坐。”
不觉他能耽搁主子营生,可他颇有底气的口吻似乎真能搅了李家的营生,李运垂眸看向他所指,不多时坐了回去。
站着的两个男子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地退了两步,接着就听管事说道:“你们出去侯着。”
他们出去后,他不紧不慢地坐下,提起茶壶为自己倒茶,水流声慢慢,等水倒完,也说完了当年的事。
他放下茶壶。
当年在李家的李运听过这事,不承想他竟是有关的人。李运不免有些诧异,但不认为是撒子要害,看上去满不在乎,“就因这,旁人不来我家老爷的营生?呵,你怕是把自个儿看太重了些。”
“如青知晓不能左右旁人思想。”他目光又显若有似无的笑意,“只是这两日许多人与我见过,张大夫也知我不是歹人,必然为我证明清白。张大夫乐善好施,他的话旁人应当信的。”
就算张明义夯到愿意为他得罪有钱人,可单凭几人能有撒子用处?
主子能靠人证,引旁人信;补缺,得镇长相助,不晓得他为撒子偏以为张明义能以此搅主子营生。
李运觉可笑的眼光扫过,端他倒好的茶,睨他,“他们平时见的可不止你一人,张明义说破天又能咋?莫费口舌,省得遭伤痛嘞哭叫叔叔婶婶。”
李运正抿着茶,他没有得知要被带走的紧迫,依旧循序渐进地说:“如若知晓当年过往的人没有死绝,应当能看出与今日之事有相似之处。”李运即将放下茶杯的手停滞,看他启唇,“当年镇长做不到公允并非没缘由,旁人能体谅他的苦衷,而今若李老板人证做不到实处,必有闲人嚼口舌,说起我当年遭受的不公。镇长陪上几分美名倒不妨,只怕那些无权无势的镇民对您主子,和有干系的营生敬而远之。”
镇长一贯在意名声,折几分美名可说元气大伤,他却轻轻带过,好似有十足的把握将话头往主子身上引,李运听他温和如润玉般的神态口吻,有些觉得不妙。
“不过是你自个儿的事,与旁人有撒子干系?”李运放下茶杯,不理微晃,蹙眉盯着他,“老爷仁慈,不能折了你性命,旁人是夯了,怕得连乐子也不寻?”
“怎会与旁人莫干系?”他浅淡的卧蚕因笑而加深,眸里却仿佛毫无情绪,话语间含淡笑,字字清晰地说:“当年遭遇不公之人,今日被人构陷,甚至不知缘由。今日是我,怎知他日不会是旁人?”
奴才说他这两日出没身边皆不见女子,显然给他的罪名落不到实处,但那些几块肉便会跪满地的愚民,当真会那般敏锐?
李运心里泛起了嘀咕。
即使不信他能把愚民思想了然于胸,却思量着回禀老爷后再行事。
霞光初现,染得窗棂泛起如薄橘的灿色,柳如青侧目瞥去。
他看不见处,听到逐渐明朗的脚步声离他远去,等门声响起后,依稀听见门外管事命令道:“在这里守着,等我回来。”停顿刹那,再说:“不准进去与他搭话。”
他面无表情,眼神有些淡地看着窗。
酉时近半,李运回到李宅门前,漠视守门的二人,叫门后,等里面奴才开门入内。
书房微微摇曳的烛光与外面的霞光相融,李运伏案前看手里摊开的账本,眉头许久不曾舒展。
“老爷,西街那男子有名头。”
将手执的紫檀笔杆随手搭砚边上,他身子往后靠了靠,眸光去向门前俯身站立的身影,“进来说。”
听着略显疲惫的命令唤起李运动作,颔首轻轻推门进入书房,回身把门关上,走至案前,俯身道:“回老爷,我到西街看他身长样貌同昨儿奴才说得极其相似,便叫奴才去镇口叫奴才,可在奴才回来前他便交代自个儿便是和张宴生同行的男子。”
“他自个儿说的?”他抬手摁眉心,看了眼不远的茶杯,“张宴生识的人倒是同样胆大包天。他有撒子名头?我听听。”
李运会意,前走两步,提起茶壶,倒着茶,“为防有差错,我便把他带到西街茶馆里间守着,也想先探一探他的底子。”将倒好的茶双手端起,低头抬眼地递向主子,“他说他叫柳如青,也是本镇人。”
“本镇人……”他接过茶杯,想着垂眸,杯沿即将贴近唇边,抬眼问:“你瞧他面生?”
李运点头道:“莫见过。”见他溢出一丝不显眼的疑惑,李运进而说:“这半个时辰他不仅不回避与我交谈,还自觉说了许多。”
他放下茶杯,把手落腿上转着扳指,静看李运。
李运听话地继续说道:“他说和爹娘在镇里住十几年,之后随叔叔婶婶在城里住,他叔叔婶婶对很是照顾,过得还算顺遂。但他自认已至壮年,不该劳烦叔叔婶婶照拂,同叔叔婶婶说想回来自个儿过安稳日子。于是今年二月初回来,想自个儿在镇里某活。”
他摩挲扳指的手指骤停,“你记得倒清楚。”应当是察觉有不对之处,看向李运的眼神专注了些,“皆是他自个儿说,莫入你的套?”
李运接着俯身,将头更低,“他半说半藏地等我问话,我起初莫得看出来。”
他双眸转瞬显露几分笑意,手指捏扳指,“还能对你耍心思,他可会装?”
李运略微抬眼,道:“他在外头数年,应当不晓得您的厉害,敢蒙骗我,不晓得我是谁的奴才。”
伺候多年的老人还摸不清他的脾性,他懒得理李运面上功夫,语气寻常地说:“他还说予你撒子听?交代清楚。”
主子的命令,李运自不能遗漏一字。
回禀主子时,李运隐隐察觉柳如青不单一处引话,于是主动认错:“他故意说我惦记的言语,若不是我有心防备,说不准真中了他的圈套。”自责地说:“怪我小瞧他了。”
言行循序渐进,毫不有锐气,叫李运以为皆在料想里,继而踏入圈套。目的便是让李运回来转告,呵,有些乐趣。
李玉映眼中的火光投向伺候自个儿数十年的管事,“今晚屋里跪两个时辰。”轻飘一笑入眼,“他多次提及的叔叔婶婶有撒子来头?”
李运哪敢多言,俯低身子,低头诚恳地说道:“是。谢老爷给脸。”继而说:“他从始至终莫说过有撒子营生,依着他后来的话,他应当只为威胁。”
男子费尽心思让带回的不能是撒子空话,他不动声色地让李运说下去。
“我叫他们把他带来给老爷处置。”莫带来必定是说了撒子,他使了个眼色,李运继续说道:“他罕见地强硬抵抗,说外头人多口杂,若我强带他回来,张明义必然晓得。……我想一个大夫莫得撒子本事,原不想听他鬼话连篇,可他说张家准会捎信去城里,那时于……于您不利。”
他疑惑的神情带几分道不明的兴致,“不利我?”
“我也如您般觉荒谬,但他说极真,我担心他家真本事通天,就叫奴才们退出去,让他与我说仔细。”瞟主子意味不明地弯唇,李运回想柳如青言语,平稳而清晰地说:“他莫得顺着我问话直说,反倒说起他因撒子去城里……”
李运说完后,他隐隐有所猜测,双眸直看朝他抬眼之人,“他咋说于我有害?”
有几分猜测的话叫李运说出口,他翘起的嘴角渐深,仿若勾人皮肉的钩子。
“他真是为我着想。”他低沉的声音说起话略显轻佻。
听言之人以为他也不觉有道理。
“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娃儿能有撒子谋算?镇里百姓每日忙做活,最多论论人家长短,因他一个并不相熟的人想到那些,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李运所言有理,可以长久谋算准有几分不妥。李玉看的戏,见的愚民皆让他晓得众口铄金的害处,况且柳如青的话像是省城的人来头不小。
他不乏兴致的眼神增添一抹认真,“你亲自去寻镇长,问清楚柳如青他叔叔做撒子的,他与他叔叔亲疏,他和张明义的干系,来时带的行囊,这些日子住在哪里,问妥马上回来。”
李运不敢耽搁片刻,赶紧应声,正要转身时,他将其叫住:“慢着。磨墨。”
落笔白纸见黑墨,不多时,他放下手中笔杆,抬眼间说:“叫人送去给汪明。”
了然他为撒子送信去县城,李运答应着把纸拿起,出去叫奴仆取信封送至大门,自个儿先行前去。
如散开的薄云般的暮色洒入只双烛摇曳的书房,李玉身子略微坐直,流露意味不明淡笑的双眸好似倒挂树上的鹰,从旁落眼里的烛光使眼瞳如烧起灼热的火。
若只他人瓦上霜,旁人自不必忧心,可不知落雪何时至门前,免不了担忧腿脚陷雪中不好脱身,柳如青是掐准旁人心,还想掐他的心。
那便瞧瞧,谁掐准了谁心思。
“老爷……”门外人低声说道:“吃食烧好嘞,这就送姨娘屋里吗?”
他抬眸轻轻一瞥门外低头的身影,合上账本,起身道:“送去吧。”
镇长为坐实清廉可靠的美名,甚少在外吃喝,若此刻在家享佳肴,李运就可早归。
果不其然,仅一刻便归来。
李运回来得知老爷在辛姨娘房中,便前往姨娘房门前叩门
待他回应,李运进门后,来到桌前朝老爷俯身,将要禀告询问详细,他忽然放下筷子,问道:“那小老儿几个女子相伴?有莫得说要送新?”
截断的思绪未动摇,李运平稳的气息,依然恭敬地颔首,“镇长两个女子伺候,莫得说要新的。”语毕,稍作停顿,“镇长与您说,如若柳如青得罪您,望您看他脸面,莫怪罪。”
“顾及他亲人便罢,一个外人我与他讲撒子人情?痴人说梦。”他眉间夹不快,放下筷子,“都问到撒子?”
“柳如青他叔叔名叫柳知墨,在仙醉客栈当管事,镇长曾有打听,他叔叔安分养活一家,莫得权贵帮扶。张明义和柳家是旧相识,当年便是他见镇长决断欠妥,故而告知镇长柳如青他亲人在省城过日子。”镇长原话婉转,可李运回主子的话不便弯绕,转答便可,“柳如青最初回来那几日,便是住在他家。”
这般,男子莫无家可归的可能。
主子仿佛意料之中男子扯谎,未露不悦神色,李运莫得空细思,再回话道:“柳如青得知林后的桥边无主,在那里建一间屋子。镇长那时前往看望,说那屋子朴素,灶都在屋里。包袱撒子莫得见,想是应当在那柜子里。”
清楚镇里的营生几月内不能遭到重伤,柳知墨如若有权贵帮扶,不能多年不作为。
李玉再无顾虑,露出一丝狡黠,勾唇,淡淡地下令:“放了他。几个奴才紧跟,瞧瞧他有撒子琢磨,每日同你说。”
若觉男子说中他的软肋,他放人且叫奴才监视莫不妥,只是李运瞧他像是对此有兴致。李运停顿片刻,颔首说:“是。我叫三个得力的奴才藏紧嘞瞧。”
“光明正大地监视。”他如烧热的茶散发出专属他的张扬快意,“既然他当自个儿拿捏准了我,我就瞧瞧他有多大本事,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帮张明义寻那个疯子。”
晓得主子生出戏耍的念头,李运琢磨顺着主子的心思说:“是该叫他晓得,惹了您莫得好处讨。”
奴才走后,辛槿为他夹菜。
“妹子不但赢了我,还叫您好费心思,明儿个见了她,准要叫她好生伺候您。”
他带着未消的笑,移眸睨她,“你要与她说,便让奴才叫她。”
她收筷时微微愣一下,娇嗔地瞥他,“老爷……”
深沉的暮色覆于空,街道两旁陆续有人点亮了灯笼。柳如青人群中走着,回头便瞥见那三个跟着自己的男子,他们没有丝毫躲藏。
派人跟随他是必然,可如此不收敛,定是李玉与他计较,且不担心他所言成真。
思索李玉为何如此,看冒着热气的街边小摊,长宽的木桌下一堆鱼鳞,他停留片刻,去同摊主低语几句,留下几文钱,道谢走开。
三人要经过小摊前,摊主把搅了水的鱼鳞泼洒地上,赶快退了回去。
三人鞋底很快粘上湿滑的鱼鳞,停不下地滑了两步。
“啊!!”
三人猝不及防地大叫。
男子惊魂未定,看了看身边两人,回过神气冲冲顺着鱼鳞和水痕,气冲冲地去攥住摊主的衣襟,“是不是讨打!”
男子后侧的两人气势汹汹瞪摊主,摊主好似吓没了胆,丢下木盆,摇头,指前处,“那人给钱叫我倒的!”
三人想起正事,沿街追过去,不久便看到管事吩咐跟随的身影。
他们急匆匆追了几步,旁边冒出来好几个六七岁的娃娃,蹦着跳着朝他们丢石子。
“打坏人,吃糖糕,打坏人,有糖糕。”
挡不了接连不断的小石子,刚才恼火的男子又恼了火,接过几个扔来的石子,随即丢了回去,厉声道:“龟孙!砸个锤子!滚!”
小娃儿大叫着一溜烟跑没了影。
男子身后一侧的同伴扔掉抓住的石子,和男子说道:“咱快去追,不能叫他跑。”
如若三人真寻不到他,必知会李运,李运必然派人寻找,那将无法求助于方老板。他只能试着堵了他们的退路……
计谋在心里一点点清晰,他见三人快追上他,他拦住吆喝卖糕点的男子,给一文钱,指向那三人,“我身上的铜钱不够,剩下你问我的奴才要。”
他的衣着、谈吐不像蒙骗糕点的人,卖糕点的望三人眼珠子瞧他,正色朝他走来。
只有奴才才那般莫得人气,卖糕点的信了他的话,为他让道,不多时拦住三人。
“你主子买糕点,少给五文钱。”
三人被拦了四五回,火气未消的男子失了耐心,一把推开买糕点的。
“瞎了狗眼!他不是老子的主子!”
指着卖糕点的鼻子说完,三人匆匆走过。
“……咳咳!真是蒙骗老子的!”
看到三人追上来的身影,他转身拐进商铺之间,靠墙打开油纸包。
三人走进来时,见他把油纸包垫嘴下,接糕点酥掉的渣子。
“龟孙!畜生!耍我们有趣?!”
男子一把打掉油纸包,酥软的糕点滚出油纸,落了粉碎。
“还说老子是你的奴才,你他娘的也有当主子的命?!”
他拍拍手指粘的渣子,微不可见地往外挪一小步,抬眼不悦地看他们,“你们跟了我一条街,”手甩到身侧,“我想躲你们不行吗?”
“你——”男子冲过来,不晓得做撒子。身边的同伴拉住男子,随后走上前,“躲我们?为撒子每回我们追不上,你便出来晃眼。”
“街上人多,”他朝外瞧一眼,克制语气中的不爽,“我走快了,前面便有人挡,你们当我故意耍你们?我莫得那闲心。”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街上,他们方才追他的时候,也撞了几个人。
同伴琢磨他言语有几分可信,他忽然走近他们,“为何跟着我?”
男子嘲讽地笑一声,有人撑腰似的挺直了腰板,仰头俯视他,“好好想想自个儿得罪了哪位贵人,还让我们兄弟受累。”
闻言,他当真琢磨起来。
片刻过后,他颇为无奈地抬眼,“李管事仍以为我是偷李老板家里丫头的歹人?”
男子不晓得原委,便莫得接他的话,狡黠地靠近他,指他,“我们兄弟跟定你了,你自个儿琢磨咋做。”
叹气无奈地瞥不足一丈远的三人,他推开没落锁的屋门,不久适应屋里的黑,走几步去往靠墙的斗柜前,拿起火柴点燃手指粗细的蜡烛。
微弱的烛光骤然填满屋里,照亮他不够分明的棱角,沉静而不深邃的目光由烛火点亮,他握起蜡烛,走向灶门前蹲下生火。
屋外的三人月光敷面,探头看向屋里,一声不吭地忍水流近处的潮凉。
蜡油将摇曳的烛光定在一处,他拿铜盆舀水倒入地上木盆,拿竹篮里的菜在盆中洗了洗,洗净的菜起身放入烧热的锅里,洒一小撮盐,盖上锅盖。
出门便见那半入窗外烛光的三人,他看一眼,随后撇开,朝远处花草中泼完了水,回屋放下木盆。
书桌上合着的小本子放进老旧的密码锁箱子里,和本子一起的笔一并放好,再塞到长柜后面。
低处流水声间,逐渐听到外面的脚步,他眸光偏了偏,淡定自若地整理桌上的几册书。
顺手拿起一本,掠过门前三双死鱼眼般的眸光,坐灶门前面一侧,翻书观看。
莫得回应的样子着实恼人,三个男子莫见过这样的,不仅撒子不做,还像听不懂话似的,不给他们好处。
他躲避的行径不足以叫他们在管事那里露脸得赏,又不晓得要监视到哪日,三人犯了愁。
淡淡的清香徐徐覆盖火燎的木香,平平无奇的香味在未进食的几人心里即是被动的引诱,尤其锅盖掀开那一刻,叫他折腾许久的三人,管不住的腹叫此起彼伏。
绿里泛白的菜汤舀到脸大的瓷碗里,满满一大碗端上方桌,回去灶台前掀起瓷盘上米黄的布,端瓷盘回桌一边坐下。
三人忍不住吞咽口水,左边那人呢转眼撞上身边人的目光,像是了然彼此心思,中间的男子低声叫还盯着的男子。
男子闻言得知二人要做撒子,随他们走向暗处。二人之一低声说:“咱遭他累了这么久,还要挨一宿的饿,撒子好处也莫得,不如做些撒子,明儿回去回话说不准能得些好。”
这人惹了老爷,管事准不能听他胡言,再翻一下黑白,就成了他不满。
男子觉是个还得的法子,垂眸思索,“那咱咋做嘞?”
一人琢磨着,渐渐觉有一道目光投来。眼珠子抬了抬看那两人,他们也好似有所察觉,立即转身看不适的方向。
柳如青侧身站门前,屋里烛光照亮的半边可见他手里拿半块馍。
茫然不解地跟他朝上望去,除月牙不见旁的,男子想他怪异,低声和两人说:“咱走走再说。”
不曾知会张家父子他遭遇,如若方老板回来,他们未必知晓。他不能耽搁太久。
三人刚刚起步,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随。
他们转过身,正要不快地发问,他便主动上前,谦和地微笑,“我方才懂了”看向男子身边的那个,“大哥的话,想请三位进屋吃些馍,喝一碗汤暖暖身。”
他们正打这个主意,眼下不必使蛮便能进去,三人自然不推辞。
菜汤和馍全在桌上,可只有一人的食具。
他赶快去取,“是我大意了。”食具碰撞发出脆响,他说话声音也增大了些,“三位一直跟着我也有不妥,我想给你们些钱财,”转身见他们手里的馍在嘴边,或张或闭嘴地看他。他快步走过来,把食具放他们三个前面,继续说道:“至少我去茅房,你们不跟着。”
“你在我们手里,还敢吩咐我们?”性急的男子摔下手里的馍,“吃了狗胆!绑了他打一顿!”起身和他们说:“不信他不给钱!”
他故作无奈一笑,起身道:“三位真想如此,我悉听尊便。”
“等等!”沉默不语的男子放下馍,起身拽住他手腕,“要是让你自个儿去茅房,你跑了咋说?”
他微微蹙眉,停顿过后坐了回去,毫不抵抗男子拉他手腕,忍耐地说:“三位和管事必然看清楚了我的相貌,派人绘制我的画像不是难事,况且所有出路皆有人看守,我跑不掉。”
男子朝同伴们看去,年纪稍小的那个似乎认同地点了点头,起身的男子催道:“快去拿钱!”
手腕的桎梏褪去,柳如青淡然起身。“得。”走了两三步,后面的三人即将跟上他的脚步,他忽然回过身,“请三位门外等候。”
男子很快地拦住还冒火的两同伴,自己上前,盯着他问道:“敢吩咐我们,眼下不让我们瞧,你有撒子心思?”
他悄然浮现笑意,摇了摇头,“三位莫要误会,只是这是我的住处,若叫旁人晓得钱藏在哪里,我担心日后不安稳。”
肚里打鼓的男子到同伴身边,一脸不快:“我们问你要钱嘞,你还怕我们偷?”
他不经意流露一丝轻蔑的笑,语气倒是坦然温和:“三位向我要钱,便是我心甘情愿给的,莫得不妥。我只是担心哪日三位酒后失言,我活命的钱怕是不保。”
“你钱遭人偷咋能怪我们头上?我看你就是蒙骗我们,耍我们找乐子!快拿钱!”
男子只觉恼火的男子实在莽撞,这样一点就着,准要惹出乱子!后头那个也是,哪里有自个儿稳重。
男子垂眸琢磨片刻,想明白他为撒子说能怪他们身上,可却没说一句。想瞧瞧他何时被吓到露怯,那他口中的几串铜钱便足够他们三人分。
省了吓唬逼迫的时间,免去无意伤他的忧虑,咋说都该他“自愿”给钱。
然而事不随心,他依然面含浅笑,耐着性子说道:“三位每人一根手指便叫我无法动弹,我怎敢耍你们?只是,你们紧跟我一路,闹出许多动静,旁人必然瞧见。若日后我家中遭贼,我向上报官,应当有人作证见三位随我来住处。哪怕无人出面作证,单凭口口相传,三位有主的人竟动贼心,你们有钱的主子会否忍外头人说自家连下人都养不起,惹得偷穷人家的钱?”
主子有无苛待他们另说,单说主子养的奴才在外人处当贼,即使主子不在乎他们偷钱的事,也保不齐在意旁人传主子养不起奴才。
男子和那两人同样不晓得没见过几面的主子会否在意此事,继而不敢轻易动作,也因他所言起了几分疑虑。
“我们晓不晓得全凭你自个说,要是你栽我们的脏该咋说?”
“三位真不知情,我自不会胡乱栽赃。再者,三位知晓我住处,若我真说了不利于三位的话,三位大可亲自我算账。”
若他真乱说话,他们三个不死便会来出气筒。男子不觉他想到两败俱伤的地步,只要与同伴在外头守着,他一个瞧着不禁打的,便跑不出去。
管事叫他们大着胆子瞧他,但不曾说叫他们闹,他愿意破财安生一宿,自个儿太为难也不妥,男子给身边和后侧的同伴一个眼神,随后回头和他说:“赶快的,我们莫得闲等。”
“是。”他轻轻颔首,后走向他们,“我送三位出去。”
两个同伴不及男子想得明白,心里却也隐隐觉得在理。自个儿听命看顾,苦命活眼下还能得到钱财,应当知足。
一个不经打的准不能凿墙出去,他们仨就在门外守着,量他不能做撒子。
送三人踏入月光下,他手才有动作,男子转过身握住了他手臂,“你想做撒子?”
他任由男子握着,浅笑移眸向屋里转,回眸间说道:“这屋子不过十丈,我是怕三位无意瞧见,恐有不妥。”
毕竟是自个儿的钱财,怕旁人惦记莫得不妥,他们相互瞧了瞧就当合计,男子放开他手臂,和左右同伴退后一步。
“快些。”
“是。”
话音刚落,他们看笼罩他身后的烛光渐渐只有细微出现在门缝。
男子正想叫同伴坐下等,忽然听见“咔啦——”一声,反应过来撒子动静,三人不由琢磨起来。
“明日还要劳烦三位大哥看顾,眼下时辰也不早了,请三位早些歇息。”
“……”
“……”
“……”
冷色的月光下,三人虽看不清此时同伴的神情,却仿佛同感彼此此时茫然。
过不多时,眉毛要飞起的男子飞着眉拍门大叫道:“你他娘的把老子当猴耍!快开门!”
另一边的男子似乎烧着了怒火,加入,不断拍门。
力道十足的连续“梆梆!”声毫无作用,屋里的人就像听不见般一声不吭,瞬移身影,将靠近灶台的窗落锁。
看见窗前动作的身影,自觉连着遭戏耍,男子跑去那边的窗,就见他先一步落锁。
男子喷着脏话嘴更是带火;“狗杂碎!今儿不让你叫爹,我就叫你爹。”
“不敢当。”忽听他高调的话语,男子止住了声。男子思绪来不及顺回脑里,听他语调悠哉地说:“不管你是爹,或我是爹,你都成了狗杂碎,我可不敢当了这个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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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这是本月最后一更!
希望大家看得高兴~
我先汇报进度:目前写到50万字了,看来今年应该是写不完了,因为我舍不得细节,这是我的毛病。
一篇小说写了快两年,中间虽然有不合理的安排,但也实在太慢了,我也想提速,可忽略一些东西是我本身做不到的,再三纠结还是觉得应该慢慢写,所以我和大家都要等一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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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对方老板的依赖我个人觉得不太好,但小夏正是清澈而愚蠢的年纪,经历了那些事,不可能不依赖这么想让她依赖的人。也许有些人会觉得小夏变弱了,也可能觉得小夏太依赖了,可这也是双向的,方老板也在依赖小夏呀。
有时候有一团迷雾也许比看清更好,我甚至觉得被我当做前传的番外不应该写,可是我不止要写,我还要写很多,吭哧吭哧地写哈哈哈。
最近看影视吐槽,我发现我就是那种垃圾编剧,什么都要展开,不懂得藏拙,也因此暴露很多缺点,不过我任性哈哈哈。
好了,下次更新就是11月30号,那就下个月见~再见了,我的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