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钱袋坠得不算沉,原想瞧瞧里头有多少,常顺突然把手臂砸钱袋上,低头苦脸哭道:“大哥!我心里苦哇!食馆的女人不当事,话还多,整日惹烦;家、家里那个,肚子不争气,五六年都莫得娃儿!”
常顺手攥紧拳头锤桌,连着几下震得酒坛都挪了几寸。
他顺势把酒坛拿过来,对嘴灌两大口,骂道:“你当我不苦嘞?连个老婆都莫得,耍女人还要使钱,八成连后代也莫得。”
伙计怀抱三大坛酒,送二位桌上。
他们两个皆是朴素衣裳,说不准有无钱付账,伙计有心问问,但见他们正兴头上,只得多留心瞧着,免得跑客。
常顺拔开酒坛红布软塞,面色红绿透黄,晃晃悠悠地说:“莫得我苦!”仰头喝酒不慎呛鼻子里,他咳了一声,擤着鼻涕,眼珠子紧盯酒坛,“当半辈子奴才,莫得攒多少银子,莫得改名改姓,还觉着能留一个后代,可连个苗都莫得哇!”
“半辈子奴才?”男子尚无醉意,泄一阵脾气,话语听不出先前迸发的怒火,“也如意才做六年,你哪里来的半辈子?”
“她不当老板,我便莫得别的主子嘞?”他猛地甩头,呆滞的眼神恢复些许神采,眼光瞬间看向男人,“要不是六年前,那那些鬼子畜生,老子也能成!”脚踩椅子上,单手挥向房梁,嘴喷吐沫星子,“成少爷身身边的管事!”
他醉得老婆在这约摸都认不得,能当管事的绝不会这点酒量也没有,男人不屑地擦干飞溅脸上的吐沫,仰头喝一大口,畅快哈了一声,调笑道:“该怪那些洋鬼子毁你财路嘞。”
他愈发迷离的双眸像要眯下,恍惚地眼睫往上扇了扇,口中往外飘着气,“是嘞,断我好大的……财路……”
晃悠的脑袋撞酒坛口,他还浑然不觉,朝一边倒手臂上。
“管事?呵呵。”男人提起酒坛,仰头预备喝,忽听“哕”地一声,面前的常顺当即起身到处看,接着朝门外跑。
男人警觉自个儿着了道,赶紧跟过去。
透窗洒外头的烛光落窗下跪倒的常顺头顶上,男子走近几步,便闻到浓重的酒气,和馊饭酸汤的恶臭,熏得他没法过去,可账还没付,他逼腿走过去两步,大声问:“你钱在哪里嘞?吃食钱还莫得给!”
又呕了几下,常顺才突然回过神般跪着朝后直腰,晃了晃自个儿左臂,嘴边吊着银丝,含含糊糊地开口:“这……这……”
瞧常顺手杆儿又要坠到前头,他一步大跨过去,扯住常顺的衣袖,伸手进去掏。
被他扯着袖子,常顺也不老实,身子晃悠地前后动,仿佛看着什么,脑袋左右摇。
“莫动!”似乎遭他呵斥住,常顺的手臂乖一些,他顺利把钱袋摸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忽然间,常顺如同一身劲肉的黑狗,飞快地爬去下街。
他快走两步,看常顺抱街边的乞儿,不解地思索片刻,垂眼瞧扯开手里稍微落光的钱袋,眼蕴猥琐的欲望,邪笑道:“撒子都耍的畜生,还当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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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篇第三人称我的评价是:心脏,看啥都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