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宁说:“敷的药我也拾掇妥贴嘞,你不安逸同我说,坐七八个时辰马车,敷药也有余。”
他笑一声。
见念宁露疑惑神情,他说:“上回康平同我去临县县城,尽耍的心思,哪里像你哦,顾得多。”
念宁闻言唇间那条线朝下弯了几分,冷淡地转开目光,“这样中意你徒弟,咋不去瞧瞧他有莫得受气?还有闲心喝冷茶。”
他了然一笑,瞧了瞧桌上的食盒,“他们小娃儿耍性子,我去添热闹不妥。”移看那边不悦的眼色,“要是不安心,你去外头听听。”
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在他这头,念宁明白他逗自己,也是拿他没辙。
“那夯货不是我捧的徒弟,轮不到我去偷听。”念宁起身挺了挺背,抬腿向敞开的门走,“不晓得车里头大不,我再去备一床被褥,若是大便铺里头。”
都督派来的马车顶多坐三个人,行头箱子能占一人位,再铺上被褥,里头必坐不开,他不想念宁白忙一场。
“前两回那车多大,这回准还是那大小,你莫拾掇嘞,铺不下。”他手扶桌边平稳地站了起来,抬腿慢步向前,“来帮我磨墨,同我瞧瞧戏哪里不足。”
他于念宁不远处往右转身,念宁瞥他渐渐走远的背影,稍微停顿片刻,跟了过去。
“我只管磨墨,那戏文你自个儿琢磨。”念宁立书案一侧,握起续水的小罐,斜着顺砚台倒了两下水,“与你瞧戏累人。”
他本要伸手执笔,闻言坐下拿起压戏本子下的本子,轻笑翻阅前日夜里念宁边说边改的段落,启唇笑道:“‘男儿一跃入水捕金鲤,却同金鲤一起叫成精的王八吞了肚,赤手空拳撞破王八脾胃,满身赤红地为母贺寿。’……”掠过碾砚上的墨条,他愉悦地抬头笑看捏墨条的人,“依你的戏,明年老夫人生辰,我礼怕是都送不进门。”
想显孝心,便写死中求生为母祝寿,旁人看了必然晓得陈老爷所想,念宁并不觉不妥。
墨条倒砚台上,念宁略微低头看他手里本子,“他想作面上功夫,我这是顺了他的心思,比你那翻身打滚省力多嘞。”
眼瞧他似要开口言语,念宁后退了半步,嘴紧着说道:“你自个儿琢磨吧,我去灶房把食具理理。”
不理会他神情如何,念宁当即转身径直走出书房。
直至门前不见念宁的身影,男子放下手里展开的本子,眼瞳轻瞟窗外,没有见走远的念宁。他露出淡淡笑意,拿起一旁自己写过的本子,伸手取架上的毛笔,蘸少量墨。
念宁停片刻,侧过脸向右看去,蹲下来慢慢挪康平房门前,身子歪了歪,耳贴门。
“你究竟是讨我谅解的,还是专来气我!”
隔门听康平的语调甚气,念宁耷拉唇角,继续眼神不满地贴门听。
“嗯~”女声全不像知错认错,说话的调子仿若嬉笑,“你要原谅我就更好了,但如果你非觉得我气你,我也可以再为这件事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