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姐年初来的方家,师傅待她如家人一般,甚至比待我都要亲近。
但是她却仍旧很客套。
我陪师傅去城里头唱戏,师傅许是瞧出我想到处走走的心思,给军爷唱完戏,便说要带我上街瞧瞧。
我欢喜得不得了,忽然想起师傅走不得远路,于是我低着头,闷声说:“罢了,早些回家吧……”
师傅瞧了几眼街上,不一会,迈出一步,“林芝在咱家能言语几句的只有我娘,去铺子挑几样物件给她耍耍,让她自个儿在屋也能能有趣些。”
师傅说得在理,我琢磨了一下,上前扶师傅的手杆儿,“那得,我陪师傅挑。”
师傅不让我扶,说他又不是年岁半百,我耍赖不依,挨紧了师傅,扶得更加使力,“那可不成,念宁哥叫我顾好师傅,我不能叫师傅受累。”
师傅无奈地抿唇浅笑,随后看向街上来往的人,“你和他们打听一下哪里有卖小物件的铺子。”
师傅上城里好多回,每回唱完戏便打道回府,不晓得铺子也是应当的。我应声后便寻了一个人,问他卖有趣物件的铺子。
回来我扶着师傅的手杆儿,呼呼带喘地和师傅说:“那人说前头有一家铺子卖洋玩意儿。”
师傅轻轻点了点头,让我带着去了那家铺子,里头五花八门的小物件叫我眼花缭乱,我放下师傅的手杆儿,在里头跑跑瞧瞧。
“师傅,这木头小人儿真好看!”
“师傅,这本子莫有字,全是画,墨可鲜亮!”
“师傅,你来瞧,这个娃娃饿坏似的,头发全黄。”
……
应当半个时辰,师傅丝毫莫得不耐地和我在铺子瞧。
走时买好几盒的物件,我还想扶着师傅,但空不出手来。
“这么短的路程我走得,你拿妥这些个物件就得。”
师傅每回都会晓得我的心思,我难为情地跟在师傅后头,快要上轿子,我正要放下盒子,猛然想起:“坏了!忘买给林大姐的物件嘞!”
师傅垂下掀开轿帘的手,弯着腰转过身来说:“那便把你的给她一件。”
我如临大敌,摇头似挥动的长枪,极为不愿地说:“不要!”
“康平,”师傅似乎不悦,俯看我,很严肃地说:“你忘了我如何教你的?”
师傅这副模样是真气了。
我自知理亏,不敢看他,垂眼对着他的鞋尖,缓缓摇头说:“莫得,我记得。师傅教过的,康平不敢忘。”
……
“上来。”
盒子堆放在座上,我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先前真的是我错,师傅教我不该与姑娘争抢,要时刻谦让,我还不愿把物件给她,我真不懂事。
瞧了瞧那些盒子,我拿一个觉着林大姐许会喜欢的,小心翼翼递给师傅,“这个鲜亮,林大姐说不准会喜欢,师傅,你瞧瞧。”
师傅瞥我一眼,将手中的木匣子放行头箱子上,瞧我对面的那座上,“不必你给,从那里头挑一个就得。”
座上都是军爷给的礼,师傅不能不收。
从前师傅大多把推脱不掉的物件分给家里人,看来今年的家里人该算林大姐一个。
“咦?”我问道:“师傅既已有好法子,为撒子要那样说?”
师傅斜看我一眼,轻轻勾唇一笑,身子朝后靠,阖上双眼。
晓得师傅要歇息,我坐直了身子,“师傅安心歇着,到家我叫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