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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药 又回到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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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到熟悉的屋里,老三已经去拿烈酒。
沈林全身最要命的是背后那一口,周琢单手揽着他坐在床边,慢慢将他衣服往下脱,身后有的血水已经凝住,混着土和衣服粘在一起。
周琢这时候巴不得沈林晕过去,他那么怕疼,揉开淤青都要嚎的人,怎么受得了皮开肉绽的痛楚。
“沈林,闭上眼睛,能睡就睡,明个儿醒来就好了。”
“我……”沈林话都说不利索,脸埋在周琢狼皮袄上,进来时周琢给他擦过脸,鼻腔周围终于不是浓重的血腥味,他沉迷一般吸着气,像是周琢身上的味道化成了麻醉剂,嗅得多了,身上的痛楚也能减少些。
“大当家的!酒取来了!”
跟着老三进来的还有拄着拐的容哥儿,一脸揪心地看着沈林。
“会有些疼,没事啊。”周琢哄孩子一样,费了好大的耐性才将沈林上衣脱下,声音一直温和轻柔,“你就是医生,懂得的,伤要洗了才能好。”
沈林点点头,一下把住他的手腕,嗓子都在哆嗦:“没…事……擦干净……不然、会发炎。”
周琢轻轻嗯一声,面向老三:“帕子。”
沈林看不到周琢的动作,听见他要帕子,以为是要擦过一遍,刚放松下来,周琢一坛子酒从他颈骨倒下来。
“啊!!!”
他手臂骤然收紧,眼泪猝不及防就给逼下来,咬着牙声讨,“疯子!”
“疯,也得这么过一遭。”周琢这才换上帕子,蘸着酒给细细擦。
沈林疼得整个人都在抖,眼泪滚到周琢外衣的狼毛上,他嘴里嘟囔:“你就不会清洗伤口。”
周琢听他话都说顺了,知道最疼的那阵已经过去,抱着他的一只手托着腰轻轻拍着,真拿他当小孩子:“等哪天沈医生会给自己后背清洗了,再来控告我……饿了没?早晨出去后就没吃吧。”
听他的话,沈林才感觉自己有些饿了,想直起身,被周琢按着脑袋趴回去:“乱动什么?碎石子都捡不出来了!”
“真饿了。”
周琢头都不抬,直接吩咐:“哨子,给沈医生端碗面……算了,面一会儿再端,给他煮两个鸡蛋先。”
沈林不动了,灼烈的疼痛感消下去精神的疲惫就卷上来,他迷迷瞪瞪改抱为搂,挂在周琢身上像是睡了过去。
周琢察觉不对,顿了一下,继续给他擦伤,让老三把暖炉靠的再近一些。
容哥儿坐在一边帮周琢换帕子,看沈林睡过去了悄声问:“大哥,这伤酒冲一遍不就过去了?四五天后结个痂就当好了呗,你在这擦好几遍了,擦枪都没这擦法。”
“你小子!”周琢一把将帕子甩到容哥儿脸上,“沈医生跟你能一样?还是你救命恩人,你就这么说话。”
容哥儿冤枉:“是恩人和洗伤有什么关系?”
“废话,帕子拿来。”
容哥儿老实把帕子给周琢递过去。
酒擦身,起先那阵热度过去了就剩下嗖嗖凉意,沈林脑子里虽迷糊着却也有一分意识在,他懒洋洋地避着光,背后触感变了,是周琢给他清干净伤在上药。
绷带要从身前缠过去,周琢轻轻拍拍沈林后腰:“沈医生,饿了吃两个鸡蛋垫着,上好药,睡一觉起来给你吃好的。”
后背糊了一大片药膏,周琢抹匀最后一处,将沈林从自己肩头搭下来,侧头便看到人眼睛半睁着,很是乖巧地点头。
他将绷带缠到前边,正想调侃一句,随着动作看到沈林腹部上的一片青紫,眉头皱紧探手轻轻摸了摸问:“这儿怎么也伤了?”
“嘶……”沈林一下躬身躲开对方的手,随着疼又清醒了过来。
室内安静到极致,周琢没有再问,连一旁的容哥儿老三也成了背景板,沈林这才看到和刚刚清伤时死命抱着周琢不同,现在他双臂搂着对方的脖子,松松地搭在那里,让本就静谧的气氛不可捉摸起来。
周琢专心致志地给他缠绷带,整张脸都在煤油灯昏黄的探照下,沈林看着他的侧脸就想起留学时校园里的几尊雕塑,深刻又俊美。
“大当家,鸡蛋好了。”哨子端着碗进来,里面还在冒白气。
“现在就吃……”周琢抬头问沈林,不妨视线直接撞进沈林清冽的眸子,他没想到,那双眼里会是一个极尽温柔的自己。
没防备沈林抬头,唇与唇,睫与睫之间的距离过近,周琢都要怀疑刚刚是不是已经触碰到什么。
“现在就吃。”沈林不回避自己的视线,他同样在周琢瞳孔中看到一个陌生的沈林。
抿了抿唇,他松开手伸向哨子。
心里莫名烦躁,周琢打理完沈林,躺在自己房里的炕上感慨这一天,尝试从揉成毛线球的脑子里理出一个线头。
早起送人走的时候没觉得怎样,可回了寨子听见二冯子说东边狼群又“越界”的时候他是真的慌了,沿路追过来看到尸首不全的老史头时,壳田关立寨以来他头一次感到害怕。
这种强烈的情感映射在相处大半个月的沈医生身上,似乎不是容哥儿的救命恩人就说得通的。
周琢开始反向思考,在黑暗中摸索答案,那沈医生呢?沈医生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他脑海里立马跳出沈林的面庞,迎亲遇到田成亮时向他走来的沈林、立在岩壁上时静待他来的沈林、刚刚在屋里时眼里只有他的沈林。
沈医生……周琢自觉将画面停留在和沈林短距离对视的场景,那时候、他抬头的时候沈医生怎么不避开呢?
再者,后续他不小心触到沈林嘴唇,对方还是没有避开啊!整个人动都没动啊!
周琢忽然从炕上坐起,脑里的毛线扯成一根,“嘣”一声,在萧瑟冬月的夜里,断了。
隔天沈林要换药,这几天他身上酸酸疼疼像是把少时早失爹娘欠的打都补回来了,看见周琢拎着酒瓶子,拿着药膏绷带进来也懒得下床接应。
“其他人呢?早上哨子还送了碗面过来,你让他帮着,好换。”沈林自觉开始脱衣服,带入病人角色带入得很快。
“门还没关你就脱。”外头风大,周琢回身赶紧将门关上,把东西铺在桌上。
“又不冷,炕还热着,炉子也没熄。”
牛头不对马嘴。周琢把酒倒出来,将洗好的帕子搭在一边:“我一个人行了,寨子里那么多事,他们各自忙去了。”
“哦。”沈林不多问,心里再明白不过。大当家都跑过来了寨子里也有不了什么事,他默认周琢的说辞。
这回周琢没抱也没揽着他,一个人给换药,要是胳膊再被占一个去,他趁早再叫个人进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骨头没断筋也抻着了。”周琢似是很随意地捎带上一句,“沈医生,再什么时候走?”
“嗯?”许是对方话还是转得生硬,沈林趴在床上一时未反应过来。
“回津城。”周琢用蘸了酒的帕子一抚一抚地扫过沈林的伤背,清凉刺痛之下还带起一阵痒意,“所以,什么时候走?开春?”
痒意更甚,沈林感觉得到,周琢在对着他的背吹气。
“别是年关。”
周琢闻着伤口处的酒气散得差不多了,开始上药膏,手指轻轻从背顶部顺着伤势往下铺,厚厚的药膏铺开总能留一片温热。
沈林头捂在枕头里,后背几种感觉交织在一起,他想了想,闷闷笑出来一声,两只手交握着扣在枕头前,大拇指轮流打着圈:“周琢。”
周琢一愣,除开沈林当救命喊的那三声,大半个月来,没听他叫过自己名字。
“周琢,叫你呢。”
周琢看不到沈林的表情,他也有些庆幸,沈林现在也看不到他的表情:“嗯?”
“你都说了一百天,我下你山头总是流年不利,一百天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