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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朝南十年(七) 他犹自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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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剑仿佛承受不住那狂暴的力量,已经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但此刻伴随李庭铭手腕转动,长剑如龙入空,如雷震海,猛然一声悠长咆啸,钢刃激风,刀光成影。
在长矛穿心而至时,长剑劈落,半空与矛刃卡在一处,刹那震开一片气浪,掀起万丈尘烟,搅得天翻地覆。四遭的醉云兰也惨烈地摇晃着,树木被吹得倒向一边,几乎就连根拔起甩了出去一样,随时都会折断。
方觚被迎面的狂风吹得衣袍乱舞,快要睁不开眼睛。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掌都要被震断了一样,从长矛传来的巨大力劲在手臂横冲直撞,使得他紧握着长矛的手都发麻得快要失去了知觉。
勉强睁开的一丝视野中,他一瞬间瞥见李庭铭那充满嗜杀的血红竖瞳,没有防备的心里骤然一慌,手上顿时失了力气。早已是强弩之末的他瞬间便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的轰飞出去,狼狈地跌撞出战圈。
那长剑顺势架着长矛下落,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劈得直入地面三寸,而那柄长剑是彻底断裂开了,反噬的巨力倒卷回去,将李庭铭也震得退了三四步。
……
战到此时,两人已见是不分上下。
李公尚满意而欣慰地笑了笑,摸着自己的胡子,自顾自道:“白先生,可能瞧出我这两个娃子天赋几何?”
然而却没有得到回应。
李公尚方才疑惑地回过头,却是见白先生那原本耷拉着的浑浊双眼猛然瞪大了起来,有如铜铃一般凸出。眼底还弥漫着浓浓的震惊和惊骇的神色,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演武场上。
他看见白先生的额头青筋暴起,一瞬间身体紧绷成弓弦,竟是又隐隐有要暴走的痕迹,抑制不住的狂暴气息纵横着,吹得他衣袖飘舞,神色愈发狰狞和痛苦,像是隐忍着什么死死地咬住牙齿。
白先生觉得自己要撕裂成两半,饶是竭力克制住自己,亦觉心底有一头雄狮要发出咆啸,锋利的爪子从内至外将他撕扯成碎片。
冷汗一霎浸透了他的长袍,他浑身如坠冰窖,彻底地凉透了,连心跳亦是停止了一番。像是被毒蛇阴冷冷地撕咬住,浑身上下的伤口开始溃烂发脓,非人的疼痛直达心灵,险些双腿一软没忍住便跪下去。
他剧烈地喘息着,沉重的呼吸像是要把肺都挤爆了一样。可是他依旧死死咬住下唇,看着演武场,仿佛要把眼前的景象刻进脑海里。
方才一霎卷起千丈烟尘,在风暴的催动中,他猛然望见李庭铭那一双赤红的竖瞳。
在那一瞬,他的眼前垒造起万丈城墙,拱升出无数恢弘大气的高大建筑,铺展开万里锦绣屏帐,辉煌,而壮丽。飞檐宫殿,亭台楼阁。那被群山与白云层层围绕住的万顷宫殿,金碧辉煌地犹自坐落在那,巍然不动。
宫殿深处,九阶九层的白玉丹墀攀爬向无数锦缎与璎珞织造的帐幕之后,那高台被抱龙金柱所围绕,中心安置着造饰华丽的龙椅。
无数刀剑,与铁甲。
粉黛,与弃掷逦迤的羽裳宫裙。
尊贵的帝王权柄,传国玉玺加盖的金帛圣旨,镶满了无上威仪与尊贵的帝冠九旒冕。
淄黑的龙袍,那王座上威武的男人,隐匿于九重天帷之下,容貌隐匿在黑暗中,唯有那双眼睛,那双竖瞳!冰冷地注视着世间一切,漠然得可怖。
昔日浮光掠影,昶安城外琉殇街。
三千铁骑重甲,四百破城弩,五百密道术师,十里长亭,刀枪炫目。
悲凉的秋风响彻原野,尸体累叠的高山直蔽天日。
天罗地网,遁地无形,是死局,以整座城为棋盘,围杀一人的死局。
帝袍的男人冷漠地看着他,自高天的王座上挥下手臂。
百万雄狮如万雷奔腾,浓烈杀意覆盖百顷城土。
他原以为自己能冷静下来。
可是,不能。那双猩红的竖瞳,让他回忆起昔日那些令他痛苦万分的情境。
他犹自觉得命运颠来到转,八荒的巨掌轰地推翻一切,倾覆冷血与残忍,而那些残酷最终蓦地降临他头顶,心头一片悲凉,痛苦不能自抑。
原来,原来到头来还是走不出这个宿命吗?
他凄然地苦笑出声,状若癫狂。
李公尚几乎要以为白先生又欲在此发作起来,惊惧地倒退了数步。然而始终未见。他攥紧了手掌,连指甲刺进肉里淌出了血来也浑然不觉,在喘息了数声后,那躁动终于才渐渐平静下来。
李公尚惊魂未定,尝试着上前,小心翼翼地出声:“白先生?”
白先生虚弱地摇摇头:“我无碍。抱歉,失态了。”
“您身体倘若有什么不舒服,还是先请回去歇息吧。”李公尚担忧地看着白先生,颇为懊恼般地拍了自己一下,“您若是有个好歹,我不就成了罪人了吗!哎哟,您瞧我这办的什么事?明知您身子虚还这么兴冲冲地硬拉着您来这场边上,这要是被风吹得落了病根可如何得了?对不住对不住。”
“李公言重了。”白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错,想起了些不好的东西,怨不得李公。”
这边在两人说话的功夫上,演武场中的二人已然分出了胜负。
长矛和剑没有拼出个高低之分,两人武器均掉落损毁。既然没了兵器,那就用肉搏近身战来分出高下。
只闻方觚一声熊吼,铁塔一样高壮的身躯便冲了出去。
李庭铭此时直接伸出手来,却是顺着方觚的冲势猛地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反制。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肘瞬间扭了过来,在众人惊叫声中竟然将他腾空抛起狠狠地来了个过肩摔。
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然而不待李庭铭心里松一口气,方觚却是原地飞起一脚踢了过去,把措不及防的李庭铭踹得连连倒退。而此时方觚已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来,拳头招呼了过去。
拳风强劲,快得只成了影子。
李庭铭招架不住,提手去挡,被轰的连连后退。手臂被砸中的一瞬间便失去了知觉,胸口一窒,不由闷哼一声。被拳头击中的地方就像骨头被硬生生掰碎了一样,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猛然间一个下沉,李庭铭堪堪避过了破风袭来的拳头,顺势俯冲过去撞得方觚一个踉跄。不待他反应过来,李庭铭已经顺势钳制住了他两只拳头,力气之大几乎要夹断他的手腕。
方觚一着急抬头,正对上那逼近过来的一对竖瞳冰冷的注视,猛然间后背汗毛倒竖,愣了神。李庭铭轻轻一笑,猛然仰头撞了过去。
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李庭铭用头做武器一个猛砸和方觚的额头撞在了一起,将方觚撞得霎时晕头转向找不着北,被李庭铭一拌脚就倒在了地上。
李庭铭瞬间用膝盖抵住他的后背压着他胳膊,哈哈一笑:“服不服!”
方觚方才只觉眼前一黑,额头爆炸一样地疼痛将他轰得眼冒金星。现在被按在地上,好一会才缓过来,耳朵旁炸起李庭铭得意的狂笑,顿时就怒道:“不服!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了?你倒说说。”
“你是猪啊你还用头拱人!幼不幼稚!”
李庭铭大笑不止,“怎么幼稚了?拳头可以来打人,头就不能来撞了吗?”
“我……我……”方觚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登时脸涨得通红,却是憋了半天也憋不出来一句话。他自知理亏,方才不过气急,也是小孩子心性,不想这么就捏着鼻子认了输罢了,现在被辩驳几句自然哑了火。
然而这会场下几个方觚家的小弟,有的鼻子还吐着鼻涕泡,已经怒得跳起来为自家大哥助威了:
“没错!没错!你赖皮!我家大哥才不会输你呢!你是猪!是猪!”
旁边一个为李庭铭加油助威的小妹登时不乐意了,啐了一口反驳道:“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才猪!你哥被摁在地上更像吃了屎的猪!输了就输了,你才耍赖!”
“不对不对!你说谁是猪呢!?”
“说你了,怎么啦!赖皮猪。”
“那庭铭哥就是赖皮蛇!对!赖皮蛇!”
“姓方的,你再说一句试试?!”
“看他那蛇眼睛!我说的不对吗?就是赖皮蛇!”
场上两人还没说话呢,台下已经吵翻天了。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地用各种幼稚或粗鲁的话互相骂着,捎带着也问候了台上的二位。
方觚原本还是不服气的,此时被台下这么一出,顿时给闹的没了脾气,觉得羞也要羞死了。
“丢人玩意!”方觚几乎要被自家小弟气绝过去。真是还嫌不够乱的,早知道真不该让他来的。这会在台下大呼小叫的,即使是赢了都觉得失了面子,更何况他还输了!
再看向李庭铭时,他倒是绕要兴趣地看着台下闹腾,还顺势一屁股坐到了方觚身上,啧啧啧地看戏。
“好了,你们胡闹什么!还像不像话了!”
突然间一道呵斥炸响在众人耳边,惊得方才还叫骂着要锤死对方的几个小孩登时脸上血色全无,方才腮帮子鼓得跟皮球似的,现在就像一瞬间泄气了一样迅速地瘪了下来,熄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