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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客来此事 不是我军无 ...


  •   至若吃力的把雪亦鸿拖进一个隐蔽的山洞,里面有她贮备好的食物和草药。她咬牙给雪亦鸿处理伤口——断了三根肋骨,大约还有内出血,看起来甚是凄惨,但好歹还有条命在。
      她不敢松懈,那位变态师叔公功力深厚,边洛桐能不能搞定对方完全是个未知数。如若他不敌……至若只得苦笑,按着门外一路行来的痕迹,那人找过来亦不是难事。
      正思前想后间,却听到远远传来一阵吟哦之声。
      “……昔时曾从汉梁王,濯锦江边醉几场。拂石坐来衫袖冷,踏花归去马蹄香。当初酒贱宁辞醉,今日愁来不易当。暗想旧游浑似梦,芙蓉城下水茫茫。”
      至若立刻抓起长刀,侧身躲在洞口阴影处。
      只见远远一个素衣书生,骑着一匹青驴,自顾自念着诗,晃晃悠悠行来。那青驴铃铛叮咚,转眼便行过窄小洞口。至若屏住呼吸,只望那一驴一人快些过去。
      哪知那青驴却行过洞口十数步,偏偏停了下来。那书生便皱眉拍那驴子:“兀这畜生,为何不走了。”驴子哼哼几声,竟也不肯挪步。书生低头打量四周几眼,“噫”了一声,跳下驴背,弯腰前后看了一会,突然转身向洞口走来。
      “奇哉怪哉。”书生喃喃道,头一低便要弯腰进去。
      冰冷的刀锋卡住他的喉咙。书生眨眨眼睛。
      “这位兄台,那边跑走的,可是你的坐骑?”清朗的声音从一边传来。
      书生缓缓转过头来,在看到来人时不禁弯起嘴角:“真是……多谢兄台提醒。”刀锋倏然而收,他摸着脖子转过身来,脸色不禁一变:“兀那畜生,不许走!”慌慌张张的小跑着追那驴子去了。
      边洛桐冷冷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方加快脚步,在洞口低声道:“雪姑娘,是我。”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他不再迟疑,弯腰进洞。
      少女苍白着脸跪坐在洞口,却对他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多谢。”边洛桐静静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去查看另一边雪亦鸿的情况,道:“雪大叔外伤处理得不错,想来不碍事,但内腑受损,却有些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出手如风,点了雪亦鸿几处穴道。又思索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瓷瓶,递给至若:“这瓶药对内腑修复倒有些好处,姑娘若放心,每日可给大叔服一丸。”
      至若咬牙站起,伸手接过。边洛桐看了她一眼,然后矮下身子,稳稳背起雪亦鸿。
      至若吃了一惊,正待说话。只听边洛桐道:“我送你们回去。那青衣人吃了亏,想必这些日子不会再来,雪大叔可以安心养伤。”
      看到他来,至若便猜应是他搞定了那位师叔公。但听他口中道来,至若还是松了口气——阴影并没有消失,但至少已暂时远离。她抬眼看见身边这人已大步向前走去,他的背影,居然第一次让她有了点略略安心的感觉。

      对于人迹极少的小丘山来说,无人注意到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至若还是觉得,此次事件之后,两家邻里关系竟有了奇怪的改善。
      因为雪亦鸿重伤不便,雅童便经常跑来帮忙,边洛桐居然默许了。至若为了表示感谢,时不时多做饭菜送去给边家,边洛桐仍然拒绝接受,也不会如以前般不理不睬。他的话仍然很少,却慢慢看起来接近于正常的邻居了。
      雪老爹毕竟底子不错,在夏天来临之前,他看起来似乎恢复了元气。而至若却变得格外忙碌。除了必需的家务和睡眠,她几乎把其他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练武上。
      雪老爹看着她手上越来越厚的茧子,只能叹息。
      日子在看似平静中飞逝。荷塘里开出第一朵莲花时,小丘山迎来了不速之客。

      清晨的时候,至若正晾衣裳,雪老爹削着箭头。突然隐隐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雪老爹拍拍手,道:“我去看看。”
      至若想一想,到墙角抽了把小匕首藏在腰间,跟着老爹后脚出了门。

      离他们不到一里的地方,不知从哪来来了一帮水泥木匠,正热热闹闹放了鞭炮盖房子。
      父女两个不禁面面相觑。
      雪老爹便上前招呼道:“哪位是主人家。”
      一位白面书生便笑呵呵的迎出来:“正是不才在下。不知有何见教?”
      雪亦鸿道:“老朽是本地里正,职责所在,冒昧问一句,这位公子在此盖房,不知文书可曾齐全?”
      这书生便笑道:“里正要查验,很是应该。”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地契凭证,倒是清清楚楚。
      雪亦鸿无话可说。
      却听得旁边一个声音冷冷道:“此处是个人迹罕至的偏僻之地,不知阁下为何想要在此定居?”
      至若本在皱着眉头看那书生,听到这个声音,却不由得好笑。别的不说,边洛桐是个最厌人多吵闹的,当初就恨不得让他们家搬走,好不容易勉强接受有雪家当邻居的既成事实,现在又来一位,还公然在这放鞭炮,要不是侠客基本素养让他强自压抑,估计早就动手赶人了。
      听了边洛桐火药味甚浓的话,那书生却不生气,只和颜悦色道:“小可虽不才,却也想效法先贤隐士山居岁月,此处人迹少至,正好修身养性,清心读书。”他抬眼向四周一扫,眼光落在至若身上,笑得更加和煦,“何况诸位令人见之忘俗,小可怎不心向往之。”
      边洛桐冷哼一声,道:“既如此,还请阁下固守清净,莫要扰邻才好。”拂袖而去。
      那书生却抱拳朗笑道:“今日桑某叨扰诸位,十分有愧。今后与诸位为邻,三生有幸。迟些时小可会上门拜望,请各位莫要推辞。”
      雪亦鸿呵呵笑了两声便告辞。
      至若略略行了一礼,也跟着离开。
      回了家才道:“爹,我觉得此人没那么简单。”她直截了当,“出事的那天,我差点割了他脖子。”她想一想,“若他真是个普通人,那样黑的地方,应当是没看到我的脸。但若他内力深厚,夜视目力强,那便难讲。”
      雪亦鸿敲了敲旱烟袋,微微冷笑:“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被你那刀一惊,还敢跑回来盖房子?千里迢迢跑到咱们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的,又怎么会是普通人。人家敢来,必然有两把刷子。咱们出出入入,多留个心眼吧。”

      大半个月后房子竣工。桑书生备了各色礼品,笑容可掬的把小丘山的七八户人家统统拜访了一遍,除了边雪两家外,二三十里地外的屠猎户、山那面的张裁缝、山脚下兜售茶水点心的冯奶奶等等,一家都没拉下。
      如果不考虑桑书生的可疑之处,他完全是个相当不错的模范邻居。尤其和邻居边如凛冽冬雪般的冰冷比起来,邻居桑给人的印象完全就是春风化雨般的温暖。
      他人品俊雅,谈吐亲切有礼,为人聪敏好学,他饶有兴趣的向屠猎户询问狩猎技巧,认真观察李铁匠打铁锹,为冯奶奶的茶铺子写招旗,甚至教韩樵夫的双胞胎儿子学《千字文》……连雪亦鸿也愿意跟他谈各地酒品——很快,他获得了小丘山居民们的喜爱。三个月过去,至若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变态师叔公而草木皆兵,不小心冤枉了一个心地善良的读书人。
      当她某天看到桑书生跟边洛桐在荷塘边饮茶对诗言笑晏晏时,她完全惊悚了。

      她忍不住找了个机会提醒边洛桐:“人心难测,还是防着点的好。”
      对方却露出某种不好言说的微妙神情,沈默片刻道:“即便他有所图,想来区区也能应付。”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居然淡淡一笑,“不必担心我,姑娘你照顾好自己便可。”
      这样的态度,充分表明他的无比自信和不以为然。
      难道这就是所谓侠客的骄傲?至若暗暗腹诽。

      第二天,那个被她背后说坏话的家伙托雪老爹送了她一册《芥园先生烹鱼百种谱》,她忍不住随手翻了两页便再也不舍得断然还回去——她淑女表面下的本质是吃货这个赤果果的事实到底是怎么被泄露天机的?
      书册中夹着的素净便笺上题着一笔风骨清逸的小楷:“桑青允敬上。”
      原来他叫桑青允。
      至若突然理解了边洛桐和小丘山诸邻里的态度,暗自长叹:不是我军无能,实是对手太强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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