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搭档 金大哥说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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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说何曾说，如颦不奈颦，把持花下意，犹恐梦中身。」——汤显祖
一曲荡气回肠，缓缓终了。
旦角一颦一笑貌美如花，笙歌婉转；生角恬淡三分，柔衣铁肠。
莫枭子听得入迷了，出神的那一刹那被带入了幻境中。
茫然四顾间，她发觉自己一座宅前立着。
金宅……
莫非就是他们口中奉承的小金爷？
莫枭子整顿衣裳，步履坚实地走进去。
“唐娘娘来了呀，久违久违，我去招呼老爷来，等着哈。”
半晌，金家老爷大腹便便地走出来。
“唐娘娘，有失远迎，是来送桂花糕的吧？”
莫枭子一顿，灵机一动，“我已经让下人去准备了，估计一会儿就能送到。”
“无妨，进来坐。”
金家老爷吩咐仆人下去，沏一壶好茶。
屋内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风度翩翩的金夜白，一个是闭月羞花的姑娘。
“唐娘娘，今儿啊，还得麻烦你件小事。”
莫枭子立刻意会，揣着明白装糊涂，道；“您说。”
“这是我长子金夜白，叫娘娘好。”
金夜白面色冷峻，“唐娘娘好。”
“这个是城北家贾举人的二女儿。”
那姑娘羞涩道：“娘娘好。”
“我呢，嘴笨，这婚姻的事我一窍不通，劳烦唐娘娘帮忙整合整合。”
莫枭子莞尔一笑，好家伙，给人做媒。
日近晌午，莫枭子说得口干舌燥，临走时喝了不少水。
没走几步，身后响起清亮的少年声。
莫枭子徐徐转身，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笑着问：“还有事么？”
“劳烦您将这封信捎给陈满蹊，告诉他一定要等我回去，拜托了。”
***
晴天白日，倒少见有人来看戏。
莫枭子也好正大光明地将信给他。
她不知晓，自己扮演的唐娘娘竟是陈满蹊的恩人，以至于对那人突来的热情感到不知所措。
“怎么今儿见了我像见了老虎似的，满脸恐惧。”陈满蹊揶揄道。
莫枭子适应得也快，轻笑道：“方才在思考往事，出神了而已。”
“给，金家儿子的信。”
没有直截了当的提金夜白，倒是着实想套套陈满蹊的话。
陈满蹊顿时如狼似虎般地抓过来，像是期待着什么，拆信的速度越来越快。
看着他的神情由惊讶转到欣喜，莫枭子也没好意思问信中的内容，倒是这孩子不打自招了。
“金大哥说、说他爱慕我。”
莫枭子愣了一下，随后笑眯眯地说：“他让我给你带句话，说你一定要等他回来。”
“我会的，我会的！”陈满蹊眼里闪着点点星光，问道：“他在信中告诉我有事要处理，无法脱身，唐姐，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莫枭子望着他眼波泛滥，也不想瞒他，于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闻言，陈满蹊脸色变了变，捏着纸边的手抖了抖，信纸轻颤，光滑的表面浮上几道皱纹。
他低着眸目光暗淡，几滴泪水跳出眼眶，润湿了纸面。
男孩的眼圈很快晕红，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有很多痛楚想要倾诉，内心五味杂陈，却面对这样的事情无计可施。
莫枭子起身轻柔地抱了抱他，安抚着他。
“姐，他这是在骗我吗……”
莫枭子淡笑着摇头，柔声说：“他不会骗你。你想啊，他要是想骗你，就不会让我把信捎给你了，是不是？”
她揉着陈满蹊的脑袋，细声细气道：“他说的那么真切，爱慕你，你应当信任他。”
陈满蹊抹去脸边的泪滴，点点头。
“姐，你觉得我恶心吗？”
莫枭子又坐回了原位，“喜欢男人？”
“不恶心啊。”
她盯着懵懵懂懂的陈满蹊，问道：“你怕吗？”
“怕什么？”
“怕污言秽语，怕人人喊打，怕整天不见日光，怕前途就此断绝。”
陈满蹊坚定道：“我不怕。”
“可是……我不知晓金大哥怕不怕。”
莫枭子说：“他无所畏惧。”
陈满蹊讶然，瞳孔一收一缩。
“听姐的，无论以后是好是坏，幸不幸福，就算日日不能相见，也要日日思念。”
“好不好？”莫枭子虔诚地问。
陈满蹊被说得一愣一愣，温吞道：“好。”
***
“莫姐？莫姐？”
焦鸾断断续续地摇着失神的莫枭子，时不时拍拍她脑袋。
“怎么了？”莫枭子倏然惊醒，呆呆地看着她。
“牡丹亭这么好看，都把你看傻了？”万萌萌过来调侃道。
莫枭子抿唇不语，望着空空荡荡的戏台，才发觉只是一场幻境。
可刚刚的情景那么真实…金夜白的信，陈满蹊的发丝，这不像是浮光掠影。
“哎，这台上有戏服。”万萌萌踏上戏台，拨来拨去。
“是刚刚牡丹亭的戏服。”焦鸾思忖道。
“不会……”焦鸾想起了惊悚剧院历险，顾虑地瞄了眼莫枭子。
“穿吧。”莫枭子放手一搏。
“嘶……这只有两套戏服，是杜丽娘和柳梦梅的。”万萌萌说。
经过一番商酌后，万萌萌庆幸自己没有担此重任，轻飘飘地下台拍摄去了。
“一会儿如果出事咋办？”焦鸾忐忑不安地问。
莫枭子镇定自若地回答：“不会的。”
若是一场梦，说明这鬼魂有求于她，而且不是厉鬼，不愿伤及无辜。
那就帮他一把。
这样的情爱最终多半了了一生，或惨绝人寰，一方冤死，另一方举目无亲。
在穿上戏服的那一刻，莫枭子眼前一黑，寂静过后便是喧闹。
“最有名的旦角！陈老爷的儿子陈满蹊！”
“还老爷呢，别往人家脸上贴金了，就一破收衣服的，算得上什么啊。”
“听说最近陈家儿子干了些龌龊事，他爹，啧啧啧，都不敢出门，生怕成了过街老鼠。”
“啥事啊？”
“不晓得，哎哎哎，别出去乱说啊，坏了锦风班的名声。”
“……”
莫枭子头痛欲裂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神识在陈满蹊的身体里。
这里是后台化妆间，他的身旁，便是金夜白。
由于化妆的原因，两个人浓妆淡抹，但金夜白的长相出挑，英姿飒爽，细看，确是个铿锵男儿。
陈满蹊小心翼翼地瞄着对镜梳妆的金夜白，扭捏地问：“金大哥，换了搭档，会不会觉得不适应？”
金夜白谈笑之间风度犹存，浅笑道：“怎么会，你旦角唱的十分优美，跟你搭档，是我来之不易的机会。”
陈满蹊羞红了脸，低道：“承蒙金大哥抬爱，与你搭档，是我幸运。”
金夜白笑开了，嗓音爽朗，“走吧，一会儿就上台了。”
“嗯。”
第一次搭档，陈满蹊不由自主地紧张，喉结滚了滚，手心也忍不住冒汗。
真怕一会儿上台词忘得一干二净。
金夜白心思细腻，转眸瞥见他身子轻抖，于是问：“紧张？”
被他这么一看穿，陈满蹊更窘迫了，红着脸说：“老毛病了，没事，咳咳，一会上台就好了。”
金夜白转过身，伸出双手给他按摩太阳穴与前额。
陈满蹊心跳停了一拍，不可思议地盯着眼前人，轻柔有力的触感让他舒心，双颊愈发炽热。
“这是我第一次登台唱戏的时候，家父传授予我的缓解紧张的方法。”金夜白眨眼间有星光溢出。
“好些了吗？”他问。
陈满蹊既惊诧又欣然，描绘着他俊美的轮廓，眉眼弯弯，道：“嗯，好了。”
金夜白的笑，就像这人间四季。
春，万紫千红。
夏，骄阳似火。
秋，天高云淡。
冬，是最特别的。是冷空的焰火，是十五的花灯，是年节的幸福。
这一眼，陷得无法自拔，覆上去的可是永生。
金夜白亦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搭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