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继》小子衿

3、关于糖的故事 “呵呵，我

　　(3)
　　舞台上打亮了灯光。
　　很刺眼。
　　叶暖暖走出帷幕的时候，观众席爆出了热烈的掌声。声音很嘈杂，不知道是看官们的嘘唏声，还是掌声。
　　叶暖暖拿着程子诺的小提琴走到了舞台中央。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音乐厅比赛的场景。那时，下面坐着面无表情的评委们。他们板着脸，像是严肃的冰山。
　　Stradivari的琴声回荡在偌大的礼堂里。叶暖暖闭上了眼，高难度的音符通过她的指尖完美地呈现出来。音符像是跳动一般，跨八度地组合在一起。远处的钟声在暮霭中沉沉地敲响，在清晨的小镇里回荡着。
　　有人说过，一些人注定是属于舞台的。叶暖暖的手指飞快地移动着，熟稔的音律从指尖湍急流出。她的白皙的手臂拉着弓，齐腰的黑发像黑色瀑布一样涌动着。
　　叶暖暖就是属于舞台的那个人。
　　帕格尼尼的钟声在礼堂里敲响，那是一个女孩儿送给一个男孩儿的礼物。女孩儿喃喃地在心中低吟。
　　别忘了，这是我送你的钟声。
　　乐曲在最后一个爆发音中戛然而止。叶暖暖看着灯光下黑暗的观众席，虚了一个口气，鞠躬，然后转身离开。
　　台下零零落落地传来掌声，随着欢呼声，掌声越来越响，人们尖叫着，顿时如雷。评委们笑着站起来，欣喜地发掘原来学校里还有这么一个人才。
　　程子诺还是站在老地方，他的手上多出了一杯水。
　　“喏。”他把水递给了叶暖暖。叶暖暖看了他一眼，接过喝完。
　　程子诺看见她额头上闪着亮晶晶的汗珠，从口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手帕递给她。她忽然有些窘。
　　“擦擦汗吧。”

　　不出意外，叶暖暖获得了第一名。他们班钱老师上去颁奖时，眼睛都笑弯了。叶暖暖强牵笑颜，对着镜头微微一笑。日子从这以后发生了一些改变。叶暖暖好像也和程子诺一样被全校人都认识了，吃饭的时候，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也会和她打招呼，赞美她元旦汇演上面精彩的表演。
　　但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叶暖暖的右耳上始终戴着那颗黑珍珠耳扣。
　　程子诺换了一本书，《Hannibal》。他看书的时候，手肘着桌面，他的鼻梁高挺着，架着一副轻盈的金丝半框眼睛。一张完美的侧脸。
　　叶暖暖看过《Hannibal》的电影，当天晚上就做噩梦吓醒了。一想到程子诺安静地看这本书，她便很想知道他的脑袋到底是什么做的。
　　“程子诺，你会打架吗？”叶暖暖趴在桌子上问道。当她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时，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傻了。
　　程子诺侧过头，看着她，“为什么我要和别人打架。”
　　抑郁。
　　“男孩子总要和人家打架吧，随便抓个男人问问就知道他们小时候肯定和人家打过架。”叶暖暖不服气地说着。
　　程子诺不去理会她的问题。
　　“切，你都看《Hannibal》了，还不说你没有打过架。”叶暖暖翻了一个白眼，转过头看着物理书。
　　程子诺回头看着暖暖的乌黑的发。她们像是四月的樱花。
　　有件事情从来没有改变，她的右耳一直戴着他的耳扣。
　　程子诺和叶暖暖之间，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像是一根线，绑在两人的尾指上，轻轻一拉，便能感受的到。她的一些小心眼瞒不了他。他也会帮她买水。
　　暖暖的好友苏晶晶在高二的时候便去了英国，她走之前感慨万分。
　　“我终于可以逃脱中国社会万恶的高考了！哈哈！”
　　叶暖暖愤恨地瞪了她一眼。
　　“小妞，你瞧着，英国的教育绝对不比咱这儿轻松。”
　　苏晶晶瞄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姐姐要考的那个精算师要8年。八年你知道不？姐姐的青春都耗在上面了。不过，”苏晶晶贼眼眯眯，“再苦也比不高考好，嘿嘿，叶同志，革命尚未成功，还需继续努力！”
　　叶暖暖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仿佛她也变了。从小混在一起的小丫头现在也会为自己的将来认认真真地考虑着。苏晶晶顿时想到一个问题。
　　“诶，暖暖，你为什么不出国。你英语这么好，why？Why？？”
　　叶暖暖刚刚心底还在夸赞这个丫头，听她这番话，赞美好像是朵朵浮云，风一吹，就这么没了。
　　“亲爱的苏晶晶小朋友，我就受不了那洋快餐。”

　　叶暖暖自己都知道那是谎话。高一寒假的时候，梁熙便问过她要不要去英国读书，梁熙的哥哥也就是叶暖暖的舅舅在那里做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的，英国的教育也算是一流的，叶暖暖去那里，梁熙自然放心。
　　叶暖暖想了一个晚上。她听见窗外知了不停地低吟，从黑夜一直吟到了清晨。她想起了那天程子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小店门口等她的场景。她在屋檐下，他在雨中。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对峙着。她始终忘不了程子诺给她他家的钥匙，以及他家的那只花花。可爱的花花也好像忘不了她，散步时一瞅见她便朝她飞奔而来，一股儿地扑在她的脚踝。他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影子，在梦里，她经常能梦见他。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晚。其实海归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图的不就是个名声。英格兰孤寂的大地上，估计也碰不到像程子诺这么有意思的人了。她想着想着就笑了。她释然了，英国是个旅游胜地，想旅行的时候再去不就可以了嘛。
　　她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很傻，但是一丝一丝像是甜腻的雨丝儿渗进了自己的胸口，暖暖的，很舒服。
　　相处久了，便会发现程子诺这个人外表与内心不一。表面看上去是不笑的冰山，但是一旦熟稔了，好像也不是那么冷。甚至还有些黑色幽默。
　　程子诺一个寒假都没有在中国，他告诉过她他去英国了，说是去看病重的外婆。他们在MSN上聊天。他在那头抱怨英国的天气太冷太干，叶暖暖笑他在那里生活了这么久还是这么不习惯。程子诺不屑地发来一个视频邀请。叶暖暖接受请求，对面的男孩儿捂着一件厚厚的羊毛大衣，毛茸茸的将他裹着。看他那股哆嗦的样子，叶暖暖不禁喷笑。
　　“哈哈，程少也这么风趣，貂皮大衣嘛。”
　　“得了吧，哪天也把你拉到英国来感受感受。”
　　叶暖暖就这么和程子诺有搭没搭地聊着，谈英国的天气，谈现在N城的天气。屋子里是暖洋洋的。好像冬天被赶在了窗户外面。
　　他们就是这么好像又拉近了一些距离。一点一点的，像是有人将线轻轻一拉。
　　叶暖暖钻在被窝里和程子诺熬电话粥，朦胧的鼻音带着氤氲的雾气。程子诺好听的声音通过几万公里的空气传送到叶暖暖的耳边，连她的耳畔都是痒痒的。程子诺磁性的嗓音在她耳朵边上微微回响的。这时候叶暖暖也忘记了昂贵的电话费。
　　程子诺好像哄着一个小孩一样哄着她。
　　“乖，睡觉觉了。”叶暖暖很喜欢他说这句话，好像是对着一个他精心保护着的宝宝说的话。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程子诺从来没有向她挑明过，说是很好的朋友，但是也没有亲密到这种程度。
　　叶暖暖常常想，我该不会是陷进去了吧。
　　寒假过后，程子诺和叶暖暖碰面了。他又长高了，又瘦了一圈，叶暖暖看到他的时候脸都是红涨涨的，他们在电话里的对话，MSN上的对话就像是一对甜蜜地情侣，顿时见面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程子诺手上戴着一副皮手套，很薄，显得手指十分地修长。他对着暖暖莞尔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二话不说熟练地塞进暖暖的嘴里。
　　暖暖狐疑地看着他，嘴里却是一阵香甜。
　　“什么糖啊？”她舔着嘴唇，心情因为糖的缘故变得很愉悦。
　　“呵呵，我自己做的。”说着，程子诺俯身吻上了暖暖的唇。
　　冰冰凉凉的，带着糖的甜腻。
　　叶暖暖脑子一片空白。
　　她最后想的是，原来她自己已经深深地陷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