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有梦想的人 “第一次和 ...
-
言觉问裘院长:“我怎样才能成为常规义工呢?”
院长回答:“你得联系艾丽斯小姐,为了尽量减少孩子的心理创伤,这家孤儿院的长期义工招募与管理是交给第三方专业团队的。不过她早两个月回国了,要年底才回来。
“好吧,那我先做临时工吧。”
孤儿院的孩子,尤其容易得到满足。你的一个微笑,一个拥抱,讲一个故事,教一首诗,甚至只是出现,都能带给他们莫大的快乐。其中有许多孩子是智力不健全的,可是正因如此,反而更单纯地表达喜怒哀乐。每次言觉到来,他们总开心得手舞足蹈,语言不能表达,变哇哇乱叫,宣泄喜悦。很多时候他们会逐个爬到他身上来,要他抱抱,于是他就真的轮流抱着他们,几乎一整天都不撒手。
裘院长刚开始并不认为他会呆得长久,她见过太多因为同情心一时泛滥的年轻人来这里,胡乱付出两三次,心里舒服了,再也不来了。也有一些年轻人,受不了面对身体不健全的孩子,一两次之后也不来了。
可是言觉坚持了四个多月了,通常一周来一两次,即便哪个礼拜忙工作不能来,也总是找时间补上。来了也不是做多少事情,他似乎很享受给孩子们讲故事,即使有些故事孩子们听了十几次还要求他讲,他也不觉得厌烦。除了关于孩子们的事情,他几乎不太和其他工作人员沟通。过这么久,也没有人知道他更多私人信息,只从李安琪那里隐约得知他是一个工程师,有一份比较忙碌的工作。
有些人天生给人想聊天的感觉,言觉不是,他身边除了不懂且不在乎分界线的李维克,没有人敢去破坏他的气场。就好像你心里很清楚主动和这个人说话,一定会得到他礼貌的敷衍,你也就没了主动的兴致。
裘院长印象当中,除了初见,他只来找过她一次。
那天小敏问言觉,人最初是哪里来的。他想了想,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让小敏等他一会儿。
他到办公室找到裘院长,问道:“我应该告诉孩子女娲造人、上帝造人还是光音天的故事?”
院长从没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一时回答不上来。
言觉说:“我不想混淆他们的信仰。”
裘院长心里很感动,表面上只轻轻说,“信仰这方面,目前只有艾丽斯给孩子们讲过圣经里的小故事,但是也并没有特意引导宗教信仰。”
这是言觉第二次听到艾丽斯这个名字。那时,他并不知道这个人和他冥冥中有着些许关联。
他对裘院长说,“那我就都告诉他们吧,让他们自己选择相信什么或者不信。”
那天傍晚,夕阳西下,裘院长透过办公室的窗户,听见那个英俊的年轻人,从华胥讲到盘古,又从女娲讲到炎黄。
晚饭后,大榕树下坐满了孩子,他的身上还攀附着两个。
他的白衬衫被拉扯得皱巴巴的,袖子被他高高挽起,一边讲故事,一边轻轻拍着怀里睡着的小人儿。
至此,裘院长就真正把他当作自己人了。
乐圆加入鹤鸵繁育研究所的第一天,许允驾车送她到营地。
热恋中的人,总是争分夺秒地在一起,两个半小时的车程也显得短暂。
在此之前乐圆都没有来过维洲南端,沿途桉树林与雨林交替出现,空气越来越潮湿,海水与礁石独有的香气愈加浓郁。
许允车内挂着一只很小的风铃,小到乐圆坐了十几次副驾才发现它的存在。车子摇晃时,它发出非常细微的铃声。风铃下面是一条镶着金边的丝带,丝带上有微不可见的文字:“相迎不道远。”
乐圆曾问许允这是什么意思,许允将她揽入怀中,用下巴摩挲她的鬓边,在她耳边说:“意思是……我来见你,不管路途有多远。”
乐圆顿觉肉麻,只听许允接着说:“第一次和你滚完床单离开你家,我就去买了这个挂在车上,谁知道你现在才发现。”
乐圆没有经历过爱说情话的男生,肉麻之余也觉得可爱。
车子拐入在郊区的窄路,速度慢下来,乐圆把窗开得更大些,贪婪地呼吸着雨林的味道。那只风铃便在她头顶细细嗦嗦响,似乎在表达此刻的欢愉。
终于,乐圆在灌入的冷风中闭上眼睛,终于入营了。长久以来渴望做到的事,实现了。
临分别时,许允温柔揽过乐圆,将她的头按向自己胸口,轻轻摩挲她的头发,认真在她耳边低语:
“如果被大鸟袭击,尝试护住你的脸,我不想看见你面目狰狞。”
话音落,腹部已经挨了重重一记,痛得他弯腰皱眉。
乐圆已经走出三步远,头也不回地在空中挥挥手,这就算是未来五天不能见面的告别了。
许允看着女朋友的背影,像个追随者,满眼都是迷恋,直到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皱了皱眉,按掉了电话。他手机的屏保是乐圆的侧脸,锁屏是那只黑色水晶球,他们因它结缘。
一位年轻女子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乐圆还没进门,暗自观察她。
那女孩儿皮肤晒得通红,很结实,满脸雀斑,却有着精致的五官。只是穿着蓝色连身工作服加长筒雨靴,却透着一身英气。
乐圆走进去,她抬起头来,好美的蓝绿色眼睛!乐圆心里惊叹。
“你好,我叫乐圆,请叫我圆。”
“你好,圆!我叫艾丽斯,”女孩儿说,“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负责研究大鸟饮食习性。”
艾丽斯言简意赅,乐圆赶紧报上家门:“我是研究鸟类情绪表达的。”
“哦,鸟语啊?”
乐圆笑,“也可以这么说。”
这时一个抱着一大堆文件的男孩走进来,“帮帮忙!”
两个女孩儿赶紧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帮忙放好。
“这就是我们新来的鸟语研究员Yuan,是这么念吗?他转头冲乐圆绽开一个笑容,露出雪白光滑的牙齿,“你好,我是克里斯。”
“你好,克里斯.帕克森,”我早就听说过你了,久仰大名!”
克里斯年纪轻轻是已经非常有成就的濒危飞禽繁育研究所教授,他的书已经卖到全世界。
克里斯不好意思地握住乐圆的手,“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合作愉快!”
虽说是临时营地,却应有尽有。寝室是临时搭建的木屋,十二间连成一排一共五排。每个人单独一间寝室,有独立的厕所与淋浴。
这里一共有40多个同事,分工明确,让乐圆更加期待真正开始工作。
在乐圆的想象中,第一天就能见到大鸟。然而事实上一直到第四天大鸟也没出现。
这几天里面,乐圆只是埋头读之前营地的书面记录,同事们也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似乎都没人提到大鸟。
直到第五天早上,她实在忍不住敲开艾丽斯寝室的门。
听完乐圆的困惑,艾丽斯却笑了:“每个新人都会经历这一出,也是我忘记提醒你了。我们虽然是驻扎在这儿做研究,却并不打扰和干涉大鸟们的行为。因此除非它们想让我们看见,否则我们不会自己去探寻。”
这实在再合理没有了。即使如此,乐圆依然掩不住失望。
艾丽斯从自己书架上拿出一张表格递给乐圆:“这是我自己做的周期表,上面是这三年来,我总结的一点点规律。或许有用,谁知道呢?”
乐圆接过来,如获至宝:“这么宝贵的东西应该贴在营地每一面墙上!”
艾丽斯开怀大笑,调皮地说:“我有粉丝了。”
不过她随即也告诉乐圆,这张表格仅仅是她自己的总结,不能作准。大鸟的行为并没有明显规律,除非人类有意引导,否则很难掌握它们的行踪。营地的主要任务也仅仅是观察与记录,同时让大鸟们习惯这群研究人员的存在,以便开展之后的繁育计划。
一晃眼便是礼拜五下午了。走出营地时,虽然没见到大鸟,心里却有了另一份欣喜。至此,她是真正的入行了。
周末的时间自然是和许允腻在一起。每一段感情最美好的时光便是开头那几个月。两个人都全情投入,生怕错过分毫。
许允来自上海,从苏州大学旅游系毕业后便来了墨尔本,在莫纳什大学读完旅游管理硕士,就进入了现在的公司。
墨尔本总公司规模虽然不大,但由于够专业、口碑好,很快就在昆士兰州和南澳州都开了分公司,对许允这种又敬业又有工作热情的私导待遇丰厚。这年头华人有钱并不稀奇,爱玩又真正懂玩的,凤毛菱角。
乐圆也曾问过他“为什么喜欢我”这种傻气的问题,许允回答:“因为你是个有趣的人。”
对这样的答案,乐圆是满意的。至少他没有说什么一见钟情的蠢话,虽然两人的确第一天便滚了床单。
许允对中国的古诗词很热爱。他时常会蹦出几句诗句来,乐圆的中文水平在华裔里算不错的,但也仅限于基本听说读写。他看乐圆似懂非懂,他便耐心解释给她听。
“是不是有对牛弹琴的感觉?”
“是。”他捏捏她的脸,“不过你不需要懂。就像你跟我聊鸟的时候一样,你说得开心,我听得也开心,虽然我也时常听不懂。”
“你为什么喜欢古诗?”
“短短几行字,已是一整个宇宙苍穹。古人的智慧方圆,不仅外国人不理解,现在的中国人也没几个愿意理解了。”
“你不是理解吗?”
“我也仅仅只能意会一点皮毛而已。”
“谦虚,不像你。那谁理解?”
许允一滞,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总有人理解,这些人会去传承,也许将来……会有文艺复兴,那时候,人人都巴不得去古人脑子里探个究竟。”
“那你为什么留在墨尔本?”
“赚钱啊,傻瓜。”
那是乐圆第一次发现,原来许允也是个有梦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