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为歌》临舟渡月

3、A班 以教棍击碎

　　一班人将自来熟发挥的淋漓尽致，课间十分钟，有八分钟都在介绍。
　　第八个人抓着许随自我介绍完，她默默的趴在桌上装死。
　　要了命了。

　　一班班主任是语文老师，热爱诗词书画。曾经还给二班带过课，许随挺喜欢这位老师讲的课。
　　第三节上课铃响，一班的人迅速归位，班主任也踩着铃声准时进班。
　　他面带和煦的微笑走到讲台上，将怀里的课本放到桌上，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画像。

　　江希莱刚坐直，看见这两个字脸瞬间垮了。
　　她面无表情瘫回去，迅速回忆自己刚转学来的时候这位帅哥给二班代课自己像个脑残一样在随笔里写原生家庭给自己的伤害，题目就叫画像。
　　该随笔致使这位专业写随笔评语批发语录的老师给她回了整整一页的小作文。
　　当时随笔发下来二班人都会交换随笔，看看敷衍至极每三人必重俩的随笔评语顺便看看随笔内容。
　　当天二班人看到江希莱的随笔内容都是一阵心疼，再往后翻一页……看到一整页红色字迹的评语，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大喊一声卧槽！
　　……往事不堪回首。

　　他写完字之后转身，手撑在讲台上说：“大部分同学对我很熟悉了，但今天刚分完班嘛，有一些同学刚杀进一班，对我也只是略有耳闻，所以这节课不讲课，熟悉一下老师和同学们。”
　　一班的社恐人士恨不得夺门而出。
　　帅哥看到一帮人恨不得把头直接钻到桌子下，只好笑眯眯的说：“那就先从我开始吧，我呢，是咱班班主任，教语文。我叫秦遇安……”
　　“秦遇安”三字刚落，原一班内部人员就都笑起来了，徒留今天刚进一班的人面面相觑。
　　他也不恼，继续笑：“新来的不要怕，他们笑是因为咱班数学老师叫安知秦……”
　　这回剩下的人都茅塞顿开，讲台下呼声一片，什么老秦秦总安哥糊一脸。
　　许随听到旁边的男生高呼：“安秦CP锁死！”
　　……
　　开了眼了。

　　江希莱看着许随坐的笔直的背影。她是唯二没参与高呼的人。
　　这人挺神奇，无论周围的环境多嘈杂，她都能淡然的投入学习中。
　　但江希莱没想到是，再过五分钟她就无法淡然的学下去了。

　　老秦抬手往下压了压：“小点声，你们是不是生怕隔壁对你们没意见？”
　　班里的声音迅速降低。
　　老秦看了看班里一片喜气洋洋的脸
　　靠墙前两个深知他要干什么的女生死活不和他对视，于是他随手指了指江希莱和许随说：“江希莱，你和你前桌，上来，拿上纸和笔。”
　　两人一脸狐疑的拿着东西上了讲台。
　　接着老秦就扔出了一颗炸弹：“为了咱们班以后友好和谐的互助班风……来，坐在这椅子上。”
　　这时江希莱已经明白了老秦要做什么，恨不得说自己其实是盲人。

　　椅子放得不算近，但这俩人个高腿长，许随和她的膝盖已经抵上了。
　　两个人看上去挺淡定……行吧，许随脸上根本没表情。
　　许随垂着眼皮看她俩抵在一起的膝盖。
　　神奇，一节课的时间用来给这帮人互相画画，这班主任真舍得。

　　秦遇安拍拍手：“来，开始画吧。”
　　许随用铅笔描了个大致轮廓，旁边老秦就说：“你俩别闷头画，来点解说。”
　　许随：……
　　江希莱：解说？要不我把命给你吧。
　　许随要脸，她继续画不出声。
　　但有打肿脸充胖子，非不要脸的。
　　江希莱边画丹凤眼上的长睫毛边说：“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很漂亮的丹凤眼。”
　　班里的起哄声瞬间变大。
　　也有人有疑问，江希莱是瞎吗，她从哪看到这一脸“谁也别和我说话”的人眼睛……顾盼生辉？
　　许随手上用力，差点把铅笔撅断。
　　来啊，互相伤害啊。
　　许随抬眼，准备回敬几句，没想到撞上了江希莱的目光。
　　这么近距离的对视，许随好像在江希莱眼眸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许随看着江希莱的眼睛，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过于失礼。
　　她沉默片刻，看了看纸上没画五官的人，又看看江希莱的眼睛。
　　她画上鼻子和唇。鼻子她还是有把握的，看看这流畅的线条，高挺的鼻梁……

　　江希莱转了转笔，在画美女这方面，她还是很熟练……很擅长的。
　　她俩安稳了，班里这帮人不愿意了，叫喊声骤然增大：“你俩怎么这么正经！”
　　乱七八糟喊了一堆，主旨都是“开头的人这么正常我们还怎么搞事。”
　　江希莱看了看喊的最大声的男生，指着他说：“那得看是谁，你上来试试。我给你画个猴面包树。”
　　班里的人都笑疯了，那个男生嚎起来：“我哪像猴面包树了！我多端正！我身为一班硕果仅存的男生之一！”
　　许随脸上没什么变化，但画出来的线条有些抖。
　　江希莱消极回答：“嗯是，你不像。”
　　男生又嚎：“老秦你评评理！你看我像猴面包树吗？”
　　秦遇安倚着讲桌，一边乐一边回答：“你不像。真的，猴面……不是，于承你听我解释……”
　　他的心碎成了一千片。

　　江希莱扯了张新纸，迅速画了一只翻着白眼的乌鸦，团成一团扔给男生。
　　于承反手接住，喜滋滋的展开，边展边说我江姐心里果然还有我。
　　仔细看了看纸上的东西，心碎成了八万片。
　　旁边探头的人也看到了纸上的东西，笑得喘不上气。

　　秦遇安被吵得脑仁疼，正准备让大家安静些，一班的后门猛地被推开了，一班也迅速沉寂。
　　刚才要把房顶掀了的动静仿佛是幻觉。
　　在讲台前的许随和江希莱凝固在原地。
　　门口二班班主任一脸不爽的看着老秦。
　　就冲一班全员沉默，任谁都知道门口这位看上去能炸掉附中的女士不是好人。
　　江希莱用膝盖碰了碰许随的膝盖，还往前凑了凑，在许随耳边问：“咱前班主任和一班有仇？”
　　许随：……

　　二班班主任双手环胸，冷漠道：“年轻人有想法很正常，你浪费上课时间我也管不着，但你们班的声音已经影响别的班了。”
　　老秦报以微笑。
　　许随抬头看了看二班班主任，又低下头继续画。
　　二班班主任脾气不太好，再和隔壁老秦一比，那简直就是哥斯拉翻版。
　　不过二班班主任一向吃软不吃硬，碰上老秦这样的，她也就说几句就撤了。

　　靠墙的同学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
　　一班的人一边小声抱怨着，一边继续看前边那两位。
　　这俩人的画都画完了，江希莱还在纸上写了……“山间月”。
　　瘦金体，很漂亮。
　　许随嘴角一抽。

　　两幅画投在多媒体电脑上时，全班响起的口哨声整齐划一。
　　画中人不说一模一样，也有七八分相似。
　　“这游戏门槛太高了！我腿卡住了！”
　　“闭嘴，我的脚还没迈过去。”
　　又一看江希莱写的字，一众人差点笑翻。

　　两人回了座位，但精神依旧饱受折磨。
　　老秦随机点人，让他们点评。
　　有个女生很会说话，她推了推眼镜：“可以看出这两位同学画功非常好，最大程度的呈现了真人的神韵……”
　　老秦点点头，在女生停顿的时候说：“可以说一下你对同学的第一印象？”
　　这行，美女谁不爱？
　　女生的嘴直接脱离脑子的控制：“我就说，江希莱很漂亮。刚转来的时候我直接喊老……咳，这么说吧，她肯定能蝉联好几届的附中校花。”
　　江希莱冲着她抱了抱拳：“放过我。”
　　女生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薄唇唇形很漂亮，眼睛……”，女生看了看，继续说“狐狸眼，媚眼如……”
　　江希莱一脸“让我死”，举了举手：“报告，老师，我觉得其他同学也需要发挥。”
　　老秦又叫了个男生。

　　许随垂下眼，和她有交集的男生都没什么好人。她也不期望这个男生说什么好话，只要别……
　　“别的不说，许……许……许什么？哎，对不起啊，没记住呢。反正就是那个她眼睛很漂亮，鼻子中规中矩吧，不是特别挺，但也很好看了，如果留一个法式刘海就更漂亮了。”
　　许随愣住了，低着头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江希莱默默看了看认真看书的许随的背影，虽然老秦说可以参加也可以自习，都是自愿。但是……人家说你呢，当事人能不能有点反应？
　　老秦看着闷头看书的许随，想起之前二班班主任嘱托他的话。
　　一班以前也会有这样的活动，所有人都会发疯。他再弄一遍这个活动，本想带着许随快点融入集体，天知道她自己被迫参与完了就低头看书，跟身边开了屏障一样。

　　许随本以为这个男生这么评价，会有人起哄。结果不仅没人起哄，旁边俩女生还和他讨论许随到底留什么刘海好看。
　　接着是两个女生。
　　女生都会善待自己的好朋友吧。
　　……对吧？
　　俩人一个画了火柴人，一个画了霸王龙。
　　班里的人笑得更开心了。
　　到现在许随严重怀疑整个班只有她和江希莱是正常人。
　　但事实证明这不是怀疑，一班绝对是强压力打击出来的一整个班的神经病。
　　画的东西，什么巨人观，四不像，史前巨兽，八腿山羊……应有尽有。
　　不仅能画，还能对着画的玩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看，我给你画的，这大长腿，简直是你的一比一复刻翻版。”
　　“滚！你家好人五条大长腿！”
　　江希莱笑的气若游丝：“所以我转班过来那会，你们文静内向人设都是假的，对吗？”

　　等到下课，秦遇安收获了无数张当代意象派画作。
　　除了许随和江希莱的画像，其他的要是过几个月给当事人看，当事人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老秦整理了一下这叠画，走下了讲台：“住宿生赶紧去食堂前边坐校车，走读生和来得及回家的住宿生收拾收拾上自习吧，是数学老师要考试吧？”
　　一班的人一边敷衍的回复老秦，一边哀怨的望着不用“自愿”上自习的人放学。
　　于承：“我的理十好兄弟们呢？让我看看他们这两个小时的自习怎么度过。”
　　等老秦走了，江希莱犹豫一下，站起来拽了拽许随的胳膊。
　　看数学课本上练习题的许随：？
　　江希莱看她没动，就说：“课本笔记。”
　　许随大脑好像短路了。

　　许随望着江希莱，看逆光中她漆黑的、如水一样的眼眸。
　　江希莱也看着她，许随垂下眼皮，站了起来。

　　郭萌跟班刚从楼梯走下来，就看到一班前门江希莱拽的二五八万的靠在门框上，还有和江希莱一对比就显得特别笔直的许随。
　　许随看着楼梯上一脸不情愿郭萌跟班挪蹭过来，再看看身旁脸上写着“附中校霸爱上你”的江希莱，默默偏头笑了。

　　许随收了笑，转头的时候看见江希莱扶在门框上的手腕……这人仗着自己在暖气旁边，刚上课的时候把春秋外套脱了。
　　许随瞳孔微微放大，那段清瘦的手腕内侧上密密麻麻一片划痕。
　　宽大的卫衣袖子没能完全遮住手腕，还是能看到新旧交替的伤。
　　有的甚至还在渗血。

　　许随沉默着，直到江希莱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
　　江希莱向郭萌跟班抬了抬下巴：“拿课本笔记。”
　　许随接了过来。
　　江希莱看郭萌跟班梗着脖子就要走，也不急着拦，轻飘飘一句“鞠躬道歉”，又把郭萌跟班召唤了回来。
　　郭萌跟班低了低头就算鞠躬，江希莱直接上手按住了她的脖子：“九十度。”
　　郭萌跟班死活不从了，江希莱也不松手，这么僵持下去，她们能一直站到明天。
　　这时总会有救星驾到，但是这位救星解救大家的方法似乎不太美妙。

　　以教棍击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