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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世界线1 不可触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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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从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到张泽鸣,他脸上还堆着虚伪的笑容,像个再世俗不过的小人,受着领导的使唤,敬酒挡酒,嘴里不吝啬的说着那些奉承的讨好的话。
他依旧没能习惯白酒的辛辣,他体会不到大老板们夸赞的名酒的香甜,难以下咽却仍要不眨眼地灌下去。
“小苏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张老板,别看他才比你大两三岁,人家就已经闯出了那么大的事业了哈哈。”
他顺着老板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浑身如同坠入了冰窟,像有一根线突然在他脑中断裂,连同剥夺了他的听觉和感官,
他像处在一片灰白的旋转的世界,童年的回忆如同河流汹涌而过,然后那个青涩的身影逐渐清晰,变成了眼前那个西装革履的,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人。
他突然想后退,他想跑,可腿像被固定在了原地一样。
张泽鸣在这多久了?他都看到了?他认出他了吗?他谄媚讨笑的样子,他这副虚伪可恶的嘴脸,他自己都厌恶的样子。
老板拍了拍苏晓,“怎么了?小苏?”,手不易察觉的在苏晓腰上摩挲了一下,
苏晓回过神来,不动声色的往前走了一步,勉强牵起一个笑容,“我没事。”
老板撇了一眼那个走过来的男人,看向苏晓的眼神严厉了起来,“张老板是个值得做朋友的人,苏晓,好好干。”
苏晓忙点头,他深呼一口气,又恢复了那副一贯的笑容,
他主动迎上去,没抬头看一眼那个人,自顾自地说着嘴里一贯奉承的话,像倒豆子一样介绍着他们公司的业务,
他当然知道老板让他来不是为了让他背稿的,但是让他在张泽鸣面前搔首弄姿勾引他吗?他做不到。
“苏晓。”
苏晓浑身一震,随后无可奈何地抬起头,“张总你认识我啊?能让张总记住真是荣幸。”
他从兜里掏出老板的名片递给张泽鸣,“老板也很希望能认识你,希望之后能多多合作。”,名片是硬塞进张泽鸣手里的,他的手握着名片,既没接,也没收回去。
“苏晓,我找了你很久。”
像悬在头顶上最后的铡刀落下,苏晓知道自己无处可躲,他垂下眼睛,眼睫毛颤抖着,语气却意外的平静,
“是吗?张总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机吧?”
他想逃走,他每站在张泽鸣面前多一秒就会多痛恨现在的自己一秒,他知道自己在嫉妒,在不甘,或许还有其他的,尽管他知道他在迁怒,他用冷漠去伤害他,只是因为他想把过去的那个自己连同所有的回忆永远割裂开来。
“我现在过得也挺好,张总更是飞黄腾达,敬张总一杯,未来更好!”
他像个舞台上自顾自表演的小丑,他一口灌下酒水,仓皇失措的逃离。
老板又拉着他去见了许多客户,他一个一个记下潜在的客户,能继续长久做业务的客户,他一杯又一杯的灌着酒,直到老板说,“可以走了,今晚表现不错。”,他点点头,尽管已经练了不错的酒量,但他也清楚的意识到今天超量了。
他一如既往地拨开老板不老实的手,向前走的时候却觉得地板都在旋转,他有些意识不清了,随后腿一软,被老板扶住了,
“今天喝那么多,就去我那住一晚吧。”
他察觉到身上不适的触感,想挣扎开来,但浑身都没力气,活同一个任人摆布的布娃娃,
“不用...我回家。”
这种事在生意场上苏晓早就应付得多了,摸一下又不掉几块肉,只要不触及底线,陪笑推拒几下,但今天的意外让他失去了理智,他察觉到了不妙,
他挣扎着碰倒了一张桌子,酒水和甜品哗啦啦洒到地上,沾湿了他的衣服,狼狈又难堪。
然后一只强有力的手把他拉了出来,臂膀环绕着他,他闻到熟悉的味道,没有再挣扎,
他感受到从靠着的人的胸膛传来的震动,“我带他回去。”
张泽鸣拉着他走到大厅外,冷风一阵吹到他的脸上,缓解了一点他的燥热,他想起身,但张泽鸣的手紧紧地抓着他,
他从这紧到令人发疼的禁锢中突然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安稳,
他突然很想哭,他也确实哭了起来,他终于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张总,而是,“张泽鸣...”
第二天在雪白的宾馆大床上醒来的时候,苏晓头还在痛,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照进来,他一激灵,来不及想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他第一反应拿起手机,看到老板发的“好好休息,照顾好张总。”的消息,一言难尽地倏了口气,
冷静了下来,他望着空寂的房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嗅到自己身上浓重熏人的酒气,看着床边干净崭新的一套衣服,犹豫了一下拿着冲进了浴室。
他擦着头发走出来,一眼看到床上坐了个人,吓得直接撞到了浴室的玻璃门,玻璃门震动发出了剧烈的响声。
那人慌忙起身,“没事吧,我给你买了点早餐,你收拾好就过来吃吧。”
是张泽鸣,一副还跟以前一样熟稔的样子。
苏晓本来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张泽鸣,但洗澡的时候考虑了那么久,觉得自己昨天确实是酒精上头了,不过就是老朋友吗,而且自尊什么的,在生活面前值多少,他白捡了一个有权有势的朋友,该高兴才对。
既然张泽鸣惦记着那点旧情,那就陪张总回忆一下童年生活也行。
他自然地坐在张泽鸣旁边,张泽鸣还是一副西装规整的样子,而且个子也长高了,苏晓都得抬头望他了。
苏晓拿起一个包子,问张泽鸣,“吃吗?”
张泽鸣回答说,“不吃。”
苏晓收回手,将包子塞进了自己嘴里,既然决定以老朋友的方式相处了,苏晓也不打算端着了,不用刻意讨好,只要不结仇就行。
张泽鸣就在旁边默默看着他吃东西,也不说话,盯着他的脸看。
苏晓感到手里的包子突然难以下咽起来。
他主动找起了话题,“你怎么会来青岛这边创业?没去上大学吗?”
离高二他离开已经两年了,他有时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出租屋,闭上眼睛,就想过自己当时的同学,应该都考上了大学,开始了新的生活。其中就包括张泽鸣,当时一脸坚定地跟他说,“我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学。”,可他还没告诉张泽鸣他的理想大学呢。
他想到这,突然心里一阵苦涩。
“为了找你。在上学,学生创业。”
两个问题的答案。
苏晓没想到他会那么直白,来找他…他有什么值得找的呢?他从那一刻起就注定无法发光了,像一颗落入灰尘的小石头。
他跑来了青岛,但工作从不长久,因为无论他走到哪,那些无法逃脱的债务都会跟着他。而且他现在是黑户,打得都是黑工。
那些债务利滚利,每当他填上一点,就会继续破一个更大的窟窿,一如他看不到尽头的人生。后来,他终于决定认命了,还债成了他生活的全部,他不再去追求那些飘渺的事物,那些够不到的期望。
他把他的自尊与骄傲,把原来那个满心傲气的自己抛在了过去。他现在只是想好好活下去。
没有奢望,就没有痛苦。
苏晓放下了手里的包子,看向张泽鸣。
昨天慌里慌张,他都没仔细看过他现在的样子。
张泽鸣长相没什么变化,脸上比原来棱角分明了一些,眼神深邃,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苏晓暗自笑了一下,不愧是当老板的人,已经有大佬的气质了。
“那你找到了,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有吃的有穿的。”他轻松的说着,
“人都得往前看不是吗?”
张泽鸣神色沉了几分,“不,你过的不好。”
苏晓呵呵笑了几声,“张老板怎么还诅咒人呢?我现在有工作有钱的,哪里不好了。”
张泽鸣靠近了几分,他垂下眼眸,捕捉到苏晓闪躲的目光,
“你还是和原来一样不擅长撒谎。”
他的手抚上苏晓的嘴角,手指带着温热的触感,“明明眼神那么悲伤,却还是要扬起嘴角。”
苏晓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唰地站起来,他一把抓起换洗下来的衣服,逃也似地要走。
张泽鸣拉住他的衣角,
“辞职到我这里吧。待遇不会比那个…老板差。”
苏晓更是气笑了,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张总是在可怜我吗?还是在施舍我?还是说在惦念着那点…普通的同学旧情?”
他抓住张泽鸣的领带,把他往下拉,
“那你看清楚了,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苏晓了,我自私虚伪,只要有钱,我可以放任那些混蛋的手摸我身上…”
“该怎么样都是我的命,也与张总无关。”
苏晓知道他又一次伤害了张泽鸣,明明都是他自己在不甘心而已,他不甘心看到张泽鸣原来早就成了他那个不可触及的人。
他还妄图用那些刺耳的话语来给自己留最后一丝体面的余地。
张泽鸣慌忙说,“不是的,不是可怜。”
苏晓问,“那是什么?”
张泽鸣卡壳了,“我…”
苏晓笑了一下,“抱歉,我知道张总重情重意,但我现在也确实不需要任何帮助。”
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用力攥紧,
“张泽鸣,我们已经早不是一路人了。”
苏晓一路不回头的跑,直到跑到出租房前面那个红绿灯路口,他抬头看去,
初阳升起,熙熙攘攘的人流,忙碌着各自奔波的众生,陌生人彼此擦肩而过,如萍如絮。
他走到了人流中,径直走进昏黑的小巷里。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就是错的。
人倒霉的时候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苏晓刚走到筒子楼的二层,一眼就看到了在自己家门口堵着的两个大花臂。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头就跑,这边是治安最差的地方,仅管是青天白日,但不能保证这些恶徒会做出什么。
那两个人听到动静,追了下来,
“站住!不许跑!”
苏晓不能冷静,他也无暇顾及周围人的诧异的眼神,他疯狂的向外面跑,对,只要逃就好了,逃到光亮的人多的地方,
“你以为你能跑掉吗!我们就在你家门口守着,不还钱就别想回来!”
苏晓脚步趔了一下,一瞬间,那些深夜里反复涌上的灰暗的情绪全部包裹住了它,对啊,除了那里他又能去哪呢?
他突然想回过头,让他们把自己打死,然后就可以了无牵挂,就再也不会被追了。
他脚步停了下来,看向两旁紧闭的人家,泄了气似的,呆呆站着,听着后面的脚步声与即将到来的棍棒的风声,
可是明明都坚持了那么久,明明都努力了那么久,他明明那么不甘心…
“救救我!”他喊了出来,
“嘭!”
疼痛没有到来,他一脸呆滞的抬起头,看到花臂男流血的额头,与旁边碎成两半的砖块,
张泽鸣站在他身后,西装革履的大佬样,违和的是手里还颠着两块砖。
英雄救美的场景不是那么帅气,反倒有点喜剧。
张泽鸣跑了过来,拉起他的手朝巷外跑去。
金色的日光洒在他宽阔的脊背上,如同天神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