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雨外斜阳 ...
-
【一】
相思林,快活亭。
齐济与公子水推脱不得硬是被魔障刚除的快活林主荣相君留了下来。
“皆因好奇心重,才会误入禁地,触动机关,引发那戾气之源。”荣相君汗颜一笑,接言道,“多亏二位相助这才解了这相思之劫,快活教众性命事小,若是因此殃及这通灵古木,荣某可真成了千古罪人。”
“荣主严重!”齐济抱拳道,“天劫于前,我和水公子全力以赴也是应该。只是……”
想到教内疾书公子白已然不再船上,船上众人又全然不知道发生何事,此中蹊跷却是让齐济焦虑不安。
“少教主有何难言之隐,但说无妨,或许荣某可尽绵薄之力。”
公子水察言观色自是知晓齐济心中所虑何事,于是话锋一转插言道,“我看此处,深的五行之法,想必林间戾气极重之时,荣主就是凭借此得天独厚之所庇佑教内众人,这才使得众人毫发无损。”
“水公子对奇门遁甲有研究?”
公子水一笑,“略知一二。”
荣相君笑道,“公子莫谦,不过我这快活亭却也得天独厚,但凡戾气于此皆绕到。而且,我本被戾气反噬,不过于此亭内却是神清气爽毫无维和之感。”
“不知荣主对蛊术有何见解!”公子水接言道,“此处可有暂缓蛊毒蔓延之用?”
“呵……”荣相君一笑,“蛊惑之术无疑是魅惑人心,若是中了蛊惑之术者来我这快活亭,虽不能解蛊,但是若他一日不离此处,我却可保他蛊毒不再加深。”
“此话当真?”齐济一时心急险些就要将雨贤弟之事实盘相告,却又不知从何处提起。
公子水笑道,“荣主可否不问缘由的帮我于此照顾位身中蛊毒的朋友。”
“二位开口,荣某自是不多问。而且二位的朋友既是荣某的朋友,定当倾力而为。”
“如此甚好,事不宜迟,我和水公子这就启程。”齐济心急,已然按耐不住。
“二位可托他人护送友人前来,不用亲往。”看出两人皆有要事,荣相君自是也不好耽搁,随手掏出两块快活令道,“以后,自是一家,还望二位莫要见外。”
“这是自然,倒是我漠师弟瘴毒初解,也要于此叨扰几日,还望荣主费心。”
“少教主大可放心,令师弟伤于相思林,荣某照顾也是应该。”
不过,至于缘何漠然会倒在相思林中,荣相君却也不便多言。
随即,齐济与公子水异口同声拜谢而辞。
……
林间小路,不宜急行。
但见昨日还满目枯槁,如今翠色喜人,两人焦虑之情却也渐缓。
“这下你可放心?”公子水挑眉道,“你担心我白师兄,却又唯恐耽搁雨少侠蛊惑之术。现在既然雨少侠之围可暂缓,你我大可放心寻查我白师兄下落便可。”
齐济点头道,“多亏水贤弟提点,否则却真是落入两难之境。”
“你莫要担心,我白师兄吉人自有天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此事最好莫要让我那大师兄知道,否则以他的脾气,若来找你闹事,我也是无能相助。”
“呃!”齐济想到当日宫葆化解自己与公子水的剑招之时的样子,若是与此人纠缠……
“那就如水贤弟所言,不告诉宫大侠为好。”
公子水一笑,紧了紧缰绳道,“如此甚好……不过……”
“?”齐济等待公子水下文,却不想他竟然故弄玄虚,矜口不言。
“不过什么?”见他不语,齐济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不过……我们比过剑法,却还未比过骑术!”
说罢公子水腿下一紧,缰绳一握。“看我们谁先到刀剑!”说话间,已然驱马前行。
“真是喜欢胡闹的……”
齐济泯然,随即跟在后面。未完之词,淹没于两骑绝尘之中。
【二】
刀剑总坛,门禁森严。
齐济与公子水抵时已是晌午,来者是客,吩咐下人安排公子水休息,其他事宜自是齐济一人打理。
相思林之事,前因后果已然于师傅交代清楚。
不见枍遥归教有些担心,问过之后方知小师叔也亲去相思林,想是和川师弟一起被带走了,齐济也就不再多虑。
雨贤弟由殇师弟护送着转去了相思林,殇师弟自是与雨贤弟一起。
本以为若是明日一同启程还可同行一段,可是看殇师弟那片刻耽误不得的样子,也只有由他去了。
齐济仍有心事未解,送至山门随即折回。
……
蓝水阁,厢房内,亦水一人正在整理行装。
“亦阁主可是要走?”
先前交代雨贤弟相关事宜之时,两人已然见过,所以于此齐济并不拘礼。
亦水笑道,“既然雨师弟有荣主相助,殇师……”想到他已入了刀剑,亦水忙改口道,“殇贤弟又是执意不让我参与此事,我留于此处也是徒劳。更何况雨师弟身上所受之伤,我也探查清楚,自是要回去禀告师尊。”
“也好,最近江湖之事繁杂,亦阁主和断……”
话说一半,齐济这才发现,断离并不在此。
“呃……我师弟他顽劣惯了,听说要走,却是一分也不耽搁,先于山下等我……”亦水支吾道。
虽与断离只有一面之缘,齐济却也深知那【顽劣】二字所谓何意,自是不再多问。
亦水见齐济还未走,宛若心事未解,于是问道,“少教主可是还有他事?”
犹豫再三,齐济终究是掏出了那朵干花。
“此花……”那干花却是断离之物,不过比起这个更让亦水在意的是齐济手腕之上那一抹幽蓝。“少教主,可是被毒瘴反噬?”
齐济忙收手道,“亦阁主多虑,再下只是想问,此干花可有抵御毒瘴之效?”
亦水这才放下心来道,“刚刚看到少教主腕上幽蓝一抹,还以为你中了奇毒相思,不过见你带此干花于身上我却也放心了。”
“此话怎解?”
“此干花可避百毒,你带它于身上自是不可能中毒。”
“如此把握。”
“当然。”
“你确定,带此花于身上者,断然不会中毒?”
“难不成要我给少教主把上一脉!”亦水见他似有疑虑,索性伸出手去,要为齐济把脉。
齐济一躲,却感无理,忙道,“我信你便是。不过若是真中了此相思之毒,却可有解?”
“相思之毒自是因相思而起,若无相思何来此毒。”
齐济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干花之事……”
“呃……难不成是我师弟送你的?”虽然此语很是失礼,不过此干花却也是珍宝一件,师弟竟然能凭空送人,亦水实在好奇。
“这个是断阁主赠与公子白,他转借于我,我自是要还他。”
“!”可惜亦水无缘得见公子白尊容,不过也委实让他好奇起来。“公子白他……”
公子白失踪一事教内知道之人寥寥,齐济自是不会多言,转言道,“我定会将此干花尽早归还于他,亲手交予,绝不转手他人。”
看出齐济心事凝重,亦水却也不再多言。
轻声告辞,齐济转身出了蓝水阁,屋外已然残阳铺满。
抬手望向自己手腕上那一抹水蓝。
“相思……到是个不错的名字……”
西风瑟瑟,乱红飞过,何人离去,何为相思……
【三】
水声湍急,一路急行。
恍惚间感觉有人在摸自己的头,公子白懒懒的睁开眼睛。
有趣!自己还没有被吓到,那陌生人却是吓了一跳般,登时把手拿开。
尝试着动了动,却是穴道未封,公子白起身,抬眼打量眼前的陌生男子。
紫袍紫冠,周身高贵,看来身份自是不一般。环顾四周却也是陈设华丽彰显奢华。
“你醒了。”
公子白点了点头,却是默不作声。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的么?”
“相思林之劫,可曾解了。”想到齐济此刻,若是发觉自己已然不再船上,却是不知他要做何表情。
“!”想不到他竟问出此语,原先想好的若干说辞,于他竟是无用。男子笑道,“你不关心自身安危,却问他人之事?”
公子白见那人不答,却也不再追问,索性倒下闭目养神。
“你!”男子伸手一把扣住公子白的手腕,终是没有用力。
“不用试了,内力平平武功不济,更何况水路茫茫我自是跑不掉,不用烦劳专人看护。”
侃侃而语,公子白却是连眼睛都不睁。
“相思林之劫已解,你大可放心。”
公子白暗喜,却是不形于色。
“我今日心情甚好,可回答你三个问题。”
公子白登时来了兴致,起身问道,“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
“此行可是去苗疆?”
“是!”
“可会途经水岸门?”
“会!”
“可否容我先去蛊冢救人再以我血祭龙?”
“你!”男子一惊,“你知道此事!”
公子白一笑,“虽动弹不得,无法视物,其他感观却皆无恙。”
暗想那位被唤作狼主之人点穴之法倒也堪称妙绝。不过于此处夸赞伤己之人委实不妥,公子白索性收声不语。
“问完了?”
“问完了。不过,你还没有答完。”
“!”男子一愣,转而一笑道,“若来不及我自是替你去蛊冢救人,你可放心?”
公子白矜默不语,却莫名安下心来。
“你叫什么?”
不等公子白回答,却是有人闯了进来,正是枍遥所带回的女子,依稀间记得好似被唤作仙儿。
“龙!……属下参见龙君!”。
辰龙涧!公子白心中暗惊,虽料到此人来头定是不小,却断然没有想到龙君会不远千里亲临江南。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龙君不理会蓝仙儿,盯着公子白问道。
“他叫……”
“我没问你!”
蓝仙儿不敢再言,索性豁出去一睹,反正船行三日,就算此时发现人不对,想必枍遥也早已安全。
“白羿空,羿王独舞,落日当空。”公子白自己也不记得这本家之名,已有多少年未曾提及,今日却不知为何,无端牵扯出二字。
“此名到是于你极搭!”龙君一笑,“你是龙命之人,自是与我同尊,你可叫我龙,不用和他们一样拘谨。”
“!”公子白虽不是拘泥礼数之人,却也不好如此称呼堂堂龙君,索性不语。
“其他之事,日后再议,反正水路慢慢,你我闲聊的时间充足的紧。”
龙君说罢转身而走,行至门扉不忘嘱咐道,“仙儿,且不可怠慢贵宾。”
蓝仙儿调皮的一吐舌头,反正龙君看不到,待其走远,这才放下心来近于公子白身前道,“没想到公子白也会打诳语。”
“姑娘何出此言?”
“你不叫我女侠了?”
“你不喜欢,我自是不好再如此称呼。”公子白一笑,“不过,如此瞒天过海偷梁换柱之计……”
“嘘!”蓝仙儿慌忙打断公子白随即狡黠一笑道,“我自有办法,不会伤你分毫!”
“有劳姑娘费心。”虽是玩笑,公子白却无半点讽刺之意。到是羞得蓝仙儿满面绯红。
“你……你叫我仙儿即可!”说罢,蓝仙儿慌忙起身而去。
“喂……”本想问她如何知道自己身份,不过人已走远,来日方长。
公子白回身抬手轻轻推开窗棂,望向外面茫茫碧水。
几只蝴蝶款款而飞,迎着水中月影相戏不停。
水上空旷,它们累了却也只能于此处歇脚。
公子白索性支起窗棂,躺回床上,虽夜不能寐,却也不想被思绪所扰。
……
夜深人初静,阑珊灯火明,翩翩蝶蕊降君侧,轻吻朱唇诉谁声……
【四】
却下水晶帘,红菱帐暖却是辗转反侧。
门扉轻叩,来人道,“蓝阁主,龙君有请。”
蓝仙儿自是不敢怠慢,就知道龙君会召见自己,看来和衣而卧却是无错。
……
“龙君!”
“哼!”龙君冷笑道,“你还记得我这个龙君。”
“属下惶恐!”
“我且问你,天儿去哪了?”
“天天他……”
“说不出来,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龙君知道?”蓝仙儿心头一惊,难不成龙君早就知道公子白是假冒,刚才也无非是在逢场作戏。
“你紧张什么,当日你和儿天私放冥狼出靡靡之狱的胆量哪去了。”龙君笑道,“不过也多亏了他,我才知道醉卧红尘这无相心法原来真有其物。”
“龙君莫要怪天天,他只是一时情迷,更何况他以阳寿为注让星君占卜,也算忠心一片。”
“好个忠心一片!”手中杯盏登时碎裂,龙君回手扔给蓝仙儿一张字条。
【天儿物归原主,望龙君莫挂!】
“冥狼他……”
“你见过他了?”
蓝仙儿无奈,只得把前因后果如实相告,当然隐去了他和枍遥跌落山崖以及误打误撞被狼主将公子白当成枍遥掠来之事。
“天儿还真是胡闹成性,心法不全内力不稳,单凭记忆中的几句碑文,也敢乱施醉卧心法。”
“那公子水实在是剑法了得,天天也是……”蓝仙儿想着却又担心起来,忙问道,“天天呢,会不会有事?”
“那就要看冥狼想不想要他活了。”龙君起身转到窗前,接言道,“还有,透儿毕竟是冥狼的人,你好自为之,不要到时引狼入室!”
“那狼主呢?他也是狼王部下,难道就可信任!”
“你怀疑飞栩?”龙君一笑,“冥狼不过是一介叛臣,岂能因他一人而怀疑整个狼族!”
“属下多虑!”
“你且下去,有事我自会叫你。”
蓝仙儿拜谢而出,到了门口却仍心有余悸。
……
“龙君虽威严,对属下却是偏爱得紧!”
“狼主!”
“蓝阁主总之如此见外,你大可叫我一声朗大哥,或者飞栩哥哥!”
“你在这儿偷听龙君与我谈话!”
“龙君让我侯在此处,并没有让我避讳……”
“飞栩,还不进来,莫要与仙儿逗趣……”龙君于屋内一语,顿时狼主与蓝仙儿皆不敢怠慢。
“蓝阁主再会!”
“你!”
蓝仙儿狠狠的瞪了狼主一眼,却也是再无搭话的机会。
……
却下水晶帘,红菱帐冷却是一夜无眠。
【尾声】
漠北意绝,苀蔓山庄。
……
“喂,我劝你快点放开我,不然等我穴道冲开,定是饶不得你。”
“俊俊你莫要吵了,大叔拜托你点了他的哑穴好么,我的耳朵快被他吵聋了。”
“乱乱你小心我咬你。”
“你咬啊,我怕你不成……”
……
若不是碍于情面,宫葆早就把这两个意绝护法打晕了事。
再加上,明明若论辈分他二人却是与自己同辈。却是要叫自己大叔,确实让宫葆心中不爽。
“喂!你那什么表情,又不是我求你点住我的。”
“俊护法,我是不会给你解穴的,你还是死心好了。”
“大叔……”
“乱护法,请不要叫我大叔!”
“我们意绝就是喜欢以叔辈称人,你习惯就好!”
“乱护法……”
……
砰!
屋门一关,索性清静。
回头迎上公子月,美目盼兮,所谓伊人。
“为何不多睡一会儿?”
宫葆抬手相拂,却被公子月躲过。
“月?”
“此次意绝之乱。多亏你相助,否则他四人若就此闹下去,我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又如此见外!更何况,夜护法被我误伤,光护法却又负气出走,宫某还是没有做到周全。”
公子月摇头道,“岂能尽如人意,能让他四人于互斗中停下,却只伤一人,你已然做得很好。”
“月,如此说来,我也算是帮你完成心事一桩。”
公子月笑道,“你可是要回礼?”。想到神君已归,开始打理教内事务,自是可以坐享一份清闲。
“大事已成,意绝已定,我自是要赶回刀剑我师弟那里!”
“你的意思是?”
“你可愿随我走此一遭……”
“!”
……
苍茫暮雨,千里绝尘。
“小离,你我如此贸然南下岂有不妥。”
“我在公子白身上下了灯花十里,随着那冥蝶萤火定是能找到他的行踪。”
“你确定他们是取道水路南下苗疆。”
“总不能让雨师弟在荣主那呆一辈子,蛊毒终究是要解得,就算我的灯花十里不准,你我前去苗疆也并无不妥。”
“小离……”
“师兄莫要担心,一切我自有定夺。”
“……”
夜深千帐华灯上,雨余花外梦斜阳。
……
江湖传言,晋江水乱,唯恐殃及沿岸渔民,遂晋江暂停行船。
江湖又传言,幽瑟宫弟子公子白被人掠走,遂意绝虽定,幽瑟风云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