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折 樊靖城见了 ...
-
樊靖城见了白世言一面,心下终归安定了一些,白世言不许他去找他,樊靖城便不去,子霂总是有他的道理的,樊靖城不做他想,安置军营,分发军饷,他的小侄女还总缠着他玩闹,樊靖城素来疼爱他哥哥留下的这小姑娘,便由着她闹,人多事杂,等安定下来,已经过了一旬,皇帝封赏樊靖城的圣旨才姗姗来迟,荒唐的不止这迟了一旬的封赏,在封赏大典上,梁帝要一同举行封后之仪。
封赏外臣和封后置于一处,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樊靖城穿着常服候在宫外,封赏大典还没开始,就已经有大臣来宽慰樊靖城,樊靖城素来话少,官场上的来往,一向能免则免,此时却也不好推搪的太明显,只能一一点头应和,应和归应和,眼神却不安分,殿里殿外的找白世言的身影。直到封赏开始,他才看到跟着梁帝一同出来的白世言,白世言穿着玄青色的儒服,系的学士结,连束冠都是简简单单的,倒像是个大学士,干干净净的,樊靖城看的出神,旁边的大臣见樊靖城心不在焉的模样,只好凑近了又说了一遍,
“樊将军如今已过而立之年,却还没有家室,府上没个主母可不行,小女如今二八年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将军若是有意……”
“承蒙大人好意,如今边关方才安定,却不知前路如何,军务繁忙,国事未定,岂敢思虑小家,樊只怕会辜负姑娘。”近日来,不知有多少人向樊靖城说起亲事,从最初的冷着脸回绝,到如今至少能敷衍一下,樊靖城恨不得在府上挂一个不娶亲的牌匾。
“樊将军人中龙凤,能娶小女是小女的之幸,哪里来的辜负,还望将军再思量思量。”,那大臣还是不死心,想与樊靖城多聊两句,见樊靖城看着的方向,白世言正巧坐着,以为樊靖城是对白世言心有不忿,便道“哼,那贼子以色侍主,还装作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大梁就是被这等贼子祸害了……”话还没说完,方才还好好坐着的樊靖城却猛的站了起来,脸上瞧不出喜怒,只说道“本将军不需多思量,说会辜负,便是会辜负。”话毕也不再看那说话的大臣,朝大殿内走去。那大臣面色讪讪,不只是哪里得罪了这来去如风的大将军,嘀嘀咕咕两声,却也不敢再追上去客套。
躲个清净的樊靖城松了一口气,他本就不在意这次的封赏大典是敷衍还是用心,他来,无非是想见白世言一面,他早该知道这些大臣只会说白世言百般不好,坐在大臣中间也只会找不痛快。白世言侍坐君侧,梁帝与安嫔卿卿我我,他却置若罔闻,白世言生的一副好相貌,听说书人说,端的是个仙人模样,论才华,也是世间少有的顶顶聪明的人,只可惜......樊靖城喜欢听人说白世言的好,但不论什么说书人,说到末了都会有那句可惜,每每听至此,樊靖城就不再听了,他听不得别人说白世言的不好,又无法反驳,他嘴笨,说不过别人,就算再气不过,世言也不准他动手,除了不听,没有别的法子了。他想,也好,子霂的好,总不能叫天下人都知道了,子霂也说过,士为知己者死,对了,士为知己者死。樊靖城想着,白世言这般好的人只要有一人晓得就足矣。
散宴时,白世言向梁帝告退,樊靖城怕他走的迟,在宫里只怕是一会儿就瞧不见白世言了,便火急火燎的拨开人群,也顾不得旁人的眼光,就那么不加掩饰的跟了上去,白世言走的慢,他便离了两步远,默默地跟着,他早就习惯就这么跟着白世言了,只是这么跟着,他也觉得欢喜。好一会儿,他才记起自己需说些什么,但他又委实不是个能说会道的,好一番苦思冥想,才道,
“你向我提的风筝,我给你带来了,待开了春,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那种小事——你还记得——”白世言叹了口气 ,本想让樊靖城注意些的话,又被他收回腹中,他想,也罢,随他去了,这个呆子,怎么说这些利害也记不住,反倒把一个风筝记得清清楚楚。
樊靖城撂下众大臣一个人走了这蠢事,做也做了,大臣们想怎么编排,自己都管不着了,白世言索性停下脚步,转过身细细打量一年未见的樊靖城。瘦了一些,倒还精神,估摸着也没像前几年那样次次带伤回来,把他的白府弄得像太医院,他松了口气,又继续向前不紧不慢的走。
樊靖城不明所以的看着白世言转身瞧了瞧他,又不说话,只能摸着腰间的玉,大概是想到前几年的事,有些心虚,接着道“这次出征,并没有受什么伤。”走在前面的白世言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樊靖城琢磨了一下,觉得应当是还算满意的意思,便继续说“最近京城有不少人就你的事胡写一气,需得管管才好。”
“胡写一气?”白世言仿佛听到什么极有趣的事,难得笑意满满的回应,“你怎知他们是胡写一气?他们之前说我妖星祸世,我确实也没做好事,如今说我以色侍主,樊靖城,你怎知我没有以色侍主过?”。
“你之前在宫里才跟我说过,你进宫是去处理政务,那就是去处理政务了。”
“平常说话你听不懂,那天我说的你倒是听明白了。”白世言闻言似乎是轻笑一声也可能是叹了一口气,但是不等樊靖城回答,他便回过头,盯着樊靖城的脸,道:“要是我说,我那天说的,都是骗你的?我就如他们所说,以色侍主。”
白世言原只是见樊靖城难得聪明一回,便想逗逗他,没曾想樊靖城这会儿又开始犯蠢,真的急了,三两步便走到白世言面前,借着身高,双手搭在白世言肩上,定定地说“旁人说的我都不信,你说我也不信。我知道你不会,你才不稀罕做这种事。”
白世言当下一惊,然后是慌乱,一句玩笑话,樊靖城却当真了,当真了不够,还替他辩解,辩解不够,还非要挨得这般近,他一时又慌又恼,忙向后退了两步,本能的摆起左相的架子,未曾细想,话先脱口而出“樊靖城,你信不信本官马上治了你以下犯上的罪?”但他现在没有半点平日里左相的样子,樊靖城更不是旁人,白世言不说这话还好,说出这话,樊靖城反倒听出白世言是恼了,白世言说真话时,是不会生气的。樊靖城想明白了,越看白世言端着左相的架子的样子,越像个折了面子,还要张牙舞爪的孩子,便抿唇笑了,见这木头一样的呆子笑了,白世言更是恼,冷哼了一声,转身便要走,却被早有预料的樊靖城一把抓住。
“治,大人之后狠狠的治末将的罪,末将绝对乖乖领罚,但今日宴会,大人一点也没吃,末将包了一些糕点,都是大人喜欢吃的,大人别生气了。”
“你拿甜糕来哄本相?”白世言眯起眼,想起那年宴会上的樊靖城,也是在手里抱着什么,朝他跑来,总不至于那个时候,樊靖城就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了吧。
白世言看着樊靖城悬在空中的手,没有问出口,嘴上明明还说着奚落的话,手却接过了樊靖城的糕点,还是温热的,白世言小心的没有碰到樊靖城的手,但是糕点上仿佛还有樊靖城手上的温度,他手指动了动,没舍得放进袖子,就这么握在手上。就当是手炉了,白世言心里这么想着,抓的更紧了。
“大人自然是不用哄的,是末将愚笨,将大人的玩笑话当真了。”樊靖城见他消气了似的,自然白世言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不说还好,一说白世言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样子,到底是奚落,还是在等樊靖城来哄。全都怪樊靖城,只要一见到他,自己就会得意忘形,刚刚若是连樊靖城都能看出自己的想法,落到旁人眼里,应该更是清楚。所以不能如此,樊靖城不懂就算了,他白世言怎能跟着樊靖城如此得意忘形。
“玩笑话,樊靖城,这天下真有这么多玩笑话吗,纵使这一句是玩笑话,那其他的话呢?你还是,还是什么都不信?”白世言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手指也忍不住的用力,他能感觉到手心的糕点都被捏碎了好几块,话说完,仿佛没了气力,“风言风语传了那么久,我不管,自然是因为他们说的是真的。”
樊靖城静静的等他说完,看着白世言,久到白世言觉得樊靖城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樊靖城叹了一口气,少见的看见白世言脸色一闪而过的慌张。
“你总是这样,开心了就说些话让自己不开心,也叫我难过。后日开晴,我去你府上找你,带着风筝,”不待白世言回答,接着道,“我骑追云去,记得多添件衣裳。”樊靖城吹了声口哨,叫来了追云,见白世言的轿子就在不远处候着,生怕白世言又张口拒绝,马上翻身上马,走前似乎思衬了一下,张口说道:
“子霂,你说过会唤我的字的,今日一声都没有唤,下次见面不许食言,不然,不然本将军也要治你的罪。”
白世言听得樊靖城的话,又是想笑,又是有些眼眶发酸,是,他说过许多叫樊靖城难过的话,但是樊靖城还是会好好的听他把话说完。
“樊遇安,小小一个将军,还想治本相的罪。”
他站在轿前低声喃喃,看着樊靖城渐渐消失的背影,想着,自己这一生也就只有这一次,有过这样的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