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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羞辱的男人 “记住,你 ...

  •   “苍叶大小姐。”粗犷中带着一丝阴沉的嗓音令苍叶本能地生出一丝不快,但又因为不知道这种不快没有合理的理由,苍叶快速换上一丝乖巧的笑容,看着前方的男人:“正平叔叔。”

      禅院正平,禅院刻己的亲弟弟,却因为出生时间差了一年零两个月,地位就截然不同了。

      禅院刻己成了家主,正平成了分支。

      但这貌似不公平的待遇并没有破坏两兄弟的感情,禅院刻己和禅院正平的关系很亲密,弟弟忠心拥护着哥哥的事业,就连见到哥哥的女儿,也会规规矩矩地喊“大小姐”,而不是亲爱的侄女这类亲昵的称呼。

      可能就因为这点,苍叶始终觉得自己和这位叔叔亲近不起来。

      “大小姐,快进屋吧,外面雨大。”

      苍叶敏锐地察觉到了叔叔对甚尔的冷漠,尽管他一句话也没说。

      “知道了。”

      帮到这里就够了,虽然他们已经成为夫妻,但他们是分房睡的。甚尔晚上一次也没有来过她的房间,她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不被打扰的空间,并没有去询问甚尔晚上睡在哪里的打算。

      苍叶将衬衫还给站在自己身后,如影子般沉默的男人。

      “再见。”

      直到走进庭院,苍叶也没有听到甚尔的回答。

      ……

      ……

      “跪下。”

      和面对苍叶时完全不同的阴狠冰冷嗓音,眼神如看狗一般,仿佛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低贱的垃圾……

      甚尔死死绷紧肌肉,才克制住杀死男人的冲动,缓缓在脏污的泥地里双膝跪地。

      “别以为成为苍叶的丈夫就可以得意了。记住,你只是我们禅院家的一条狗。”

      一条狗吗。

      做一条狗似乎也不错,至少某一天能把你们全部咬死。

      毫无预兆地,胸口被狠狠踹了一脚,这一脚毫不留情,甚尔感觉血腥气立刻从肺管子里冒出来,堵在喉咙里。

      “再露出那种眼神,我就杀了你。”正平阴狠地说,“你总不想你那位在医院苟延残喘的外婆被拔掉氧气管,或者白发人送黑发人失去独孙吧?”

      想到病重住院的外婆,甚尔不再反抗,任由皮鞋在他脸上碾压。

      “……这才有条狗的样子。”

      禅院正平带着手下离开后,甚尔才从泥地里爬起来,拎起早已被泥水弄得脏污无比的衬衫,离开了禅院家。

      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许多,细密地斜织成一片灰濛濛的雾。

      甚尔推开出租屋的门,铁框门轴发出一声喑哑的呻吟,屋子里冷,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墙角堆着的旧书纸页散出来的气息。

      他摸黑走进狭小的浴室,拧开水龙头。水温了一会儿才热起来,水汽氤氲着升腾,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全部杀光,禅院正平,等着吧。”

      ……

      ……

      市中心综合医院。

      “请问佐藤美佳小姐在哪间病房?”

      中学时最照顾她的佐藤美佳老师前不久生病做了一场大手术,听说还差点丧命。苍叶的婚礼她也没来,但送来了精心准备的贺礼和卡片。

      苍叶很喜欢佐藤美佳老师,隔三差五只要有时间就会来医院看望老师。但今天她来到原先的病房,却未见到佐藤美佳。

      “在502病房。”

      苍叶道谢后,朝502走去。

      佐藤美佳正半靠在床头,和邻床的病人说着什么,听见动静偏过头来,看见是苍叶,眼角的细纹便柔和地弯了起来,唇边浮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哎呀,苍叶酱。”她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些许虚弱,却依然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语调,“又来看我了,真是的,每次都让你这么挂心。”

      苍叶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纸袋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她来时特地绕去那家老铺子买的水果冻,佐藤老师从前就喜欢。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微微欠了欠身:“老师看起来气色好多了,真是太好了。刚才去楼上没见到您,还担心了一下,听说您转到502,我就想着一定是好转了。”

      佐藤美佳伸手轻轻拍了拍苍叶搁在膝上的手背,那掌心干燥而温暖:“多亏了你每次都来,我心里也踏实。婚礼那天没能去,真是失礼了……卡片和贺礼,收到了吗?”

      “收到了,老师费心了。”苍叶垂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天老师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怎么能让老师奔波呢。现在看老师精神这么好,我就安心了。”她说着,又抬眼看了看窗边新换的淡蓝色窗帘,语气轻快了些,“这间病房阳光好,正适合老师。”

      正说着话,苍叶眼角的余光瞥见对面床铺上那位老人的被子滑落了大半,一双赤裸的、青筋凸起的脚露在空气里,脚趾微微蜷着,像是有些冷。

      老人脸上罩着氧气管,呼吸平缓而微弱,眼皮半阖着,似乎正睡着,床边没有家属,连陪护椅都是空的。

      苍叶的话顿了顿,站起身来,轻声对佐藤美佳道:“老师,我过去一下。”

      她走过去,弯下腰,捻起那床薄被的边缘,仔细地拉上来,覆过老人的脚踝,又将被角妥帖地掖进床垫底下。

      被面是洗得发白的蓝白格子,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她直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床头那张病人信息卡,上面用黑笔工工整整写着:伏黑千代子。

      苍叶刚坐回椅子上,邻床那位的中年妇人忽然探过身来,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紧张:“小姐,好心劝你一句,对面那位伏黑老太太,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苍叶微微一怔,侧过头去,目光在那位伏黑千代子安详的睡颜上掠过,又落回妇人脸上:“……怎么说?”

      妇人放下杂志,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气音:“她那家属,来过几回,长得高高壮壮的,眼神凶得很,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上回护士给老太太换药,动作稍微重了点,他当场就拍了桌子,把护士吓得脸都白了。后来主治医生过来解释,他一把揪住医生的领子,差点挥拳。”妇人说着,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心有余悸的表情,“后来医院差点报警,他才松了手。你说这种人,招惹他干什么?”

      凶神恶煞的男人……她的眼前莫名闪过甚尔那张阴沉的脸。心想,她可不怕呢。她正要说话,脊背倏地绷紧了。

      那是一股极其细微的气味,混在消毒水和药味里,若有若无,像腐坏的泥土深处翻涌上来的腥甜。

      普通人的鼻子闻不到,但苍叶从小在禅院家长大,对这东西的嗅觉几乎已经刻进了本能

      她的瞳孔微缩,指尖在膝上轻轻一颤,整个人像一根被拨动的弦,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

      窗外的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去。像有人生生把白昼拧灭了,光线从四面八方被抽走,病房里的白炽灯剧烈地闪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黑暗来得太突然,中年妇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佐藤美佳的病床也传来窸窣的响动,声音发颤:“……这是怎么了?”

      苍叶没有回答。她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走廊尽头传来,起初只是一缕极细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像风穿过窄缝。但那呜咽迅速膨胀、扭曲,变成一种尖锐而凄厉的嘶叫,仿佛无数张破碎的嘴同时张开发出哀嚎。那声音贴着墙壁滑过来,带着阴冷粘稠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

      苍叶猛地站起身。她伸手去够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却显示无信号。她咬了一下嘴唇,迅速抬眼扫视病房,目光掠过窗口、门缝、天花板角落,那些黑暗里说不定已经有什么东西正趴伏着。

      佐藤美佳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她的手,掌心冰凉而潮湿。

      “别出声。”苍叶低声说,将佐藤美佳的手轻轻按回被子里,自己则侧过身,挡在病床前,目光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门缝底下,有什么暗沉沉的、液体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渗进来。

      那渗进门缝的暗沉液体正在缓缓聚拢,像某种粘稠的活物,蠕动间发出细碎的、咀嚼般的声音。

      她几乎不用思考,脑子里已经自动浮现出那些学过的分级——四级、三级、二级、一级、特级。

      此刻这股咒力浓度,浓郁厚重、带着令人作呕的压迫感,绝不是三级二级的水准。这是一级咒灵。

      一级。寻常咒术师对上都要拼上性命,苍叶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跳,但她用力咬住舌尖,让那一点刺痛把自己从本能的战栗里拽回来。

      不能慌。

      禅院家的女儿,从小被教导过,慌张只会死得更快。御三家不可能对这大规模的咒力波动毫无察觉,一定已经有人正在赶来。她要做的,就是撑到那一刻。撑住,守住这三张病床。

      她的咒具是一把剑,叫“秋水”。剑身在黑暗中反射出一道幽冷的光,刃纹如水波般细腻流转。

      苍叶从五岁用到现在,剑锋饮过的咒灵血液不算少,早已生出了几分灵性。此刻被主人握在手里,剑刃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门被撞开的瞬间,苍叶看清了它。

      那东西高过门框,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灰绿色黏液,像无数只融化的蛙类堆叠成的人形轮廓,表面不断有黏稠的液体淌落,在地面晕开腐蚀性的滋滋声。它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是一个不断裂开的黑洞,裂缝在黏液表面游走、愈合、再裂开,像无数张嘴在无声地嘶喊。

      那团庞大的身躯几乎是贴着天花板滑过来的,带着一股腐臭的风,直扑距离最近的伏黑千代子的病床。苍叶脚尖点地,身体像一柄弹开的弓,秋月的寒光划出一道弧线——

      斩落。

      左手从肘部齐根断开,灰绿色的断面喷出大股腐臭的液体,落在地上迅速蒸腾成白烟。那咒灵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指甲刮过铁板的嘶叫,整个身躯猛地后缩,裂隙般的脸转向苍叶,像是终于被激怒的野兽,发现了真正碍事的东西。

      好。跟上我。

      苍叶往后跃了半步,准备从窗口撞出去引开它——但她还没落地,一条粗壮的黏液手臂已经横空扫来,重重拍在她的腰侧。她的身体被撞离了地面,脊背猛地砸上窗玻璃,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那截断掉的、正在迅速重生的黏液手,指节粗长地合拢,掐住了她的咽喉。

      苍叶的脚尖悬空,整个人被按在碎裂的玻璃上。指缝间渗出的黏液带着灼烧般的刺痛,卡住她的气管,她听见自己喉管里发出那种徒劳的、嗬嗬的抽气声。窗玻璃在她背后蔓延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割着她的后颈。

      视野边缘在发黑。她手里还握着秋水,但手臂被死死压制,剑尖只能抵住那怪物的肩头,却刺不进去。

      谁来……有谁来帮个忙啊!

      似乎是听到她的呼喊,一声巨响在她的耳朵旁炸开。

      窗玻璃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外面拍碎,千百片晶莹的碎片裹着夜风朝室内暴射开来,在惨淡的月光下折射出无数道冷白的光。苍叶甚至来不及眨眼,一道漆黑的人影已经从那破碎的洞口砸了进来,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那人影未及落地,身体已在空中扭转,一条长腿裹挟着破风声横扫而出。

      啪。

      一声闷实的、骨骼与黏稠□□相撞的脆响,掐住苍叶脖颈的那截黏液手臂从肘部齐根断裂,灰绿色的断肢在空中翻卷着飞出,砸在墙壁上溅开一片腐臭。

      苍叶失去支撑,脊背贴着碎裂的玻璃滑落下来,膝盖跪在满是碎渣的地面上,喉咙里猛地灌进大口空气,呛得她剧烈咳嗽。

      她抬起眼。

      那黑影落地,脚尖刚刚触到地面便再次弹起——

      啪。第二下。

      拳头正中那咒灵扭曲的头部。半颗头颅像被砸碎的陶罐一样炸开,黏稠的黑色液体与灰绿色黏液混在一起,从天花板上淋落,像一场腥臭的血雨。

      那怪物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完整的一声,庞大的身躯已经开始崩塌。

      啪。第三下。

      那人影落地后随即转身一记横踢,正中咒灵残破躯干的中央,像一柄刀劈开朽木。咒灵的身躯从中间裂成两半,然后在半空中化作灰烬般簌簌散落,连一块残片都没留下。

      病房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烁的微光,和苍叶急促的喘息声。

      全程没有用咒术,只靠体术就在短时间击杀了一级咒灵。

      这是何等强大的体术。

      这人……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无视自己径自朝伏黑千代子走去的高大男人。

      她的丈夫,甚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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