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丁小妖a

24、第 24 章

　　舟山，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下午两点多，段梓石的车才到。
　　段梓石和同行的任行卸下帐篷和凳子，许繁青抱着胳膊一脸不愠，怒气冲冲的样子让精心化好的妆容也有一点点不协调，连眼影都有晕开的痕迹。
　　任然戴着墨镜从副驾驶上款款下来，白色缀满羽毛和珍珠的流苏裙晃的人眼发白。
　　“干嘛！我又不是来给你过生日的，我也是来舟山玩的。”下了车的任然啪一声关上车门，同样抱着胳膊朝着许繁青道。
　　“切，跟屁虫，懒得跟你计较，影响老娘心情。”许繁青摆了摆胳膊，脱下高跟鞋从包里翻了双拖鞋蹬在脚上。
　　“她怎么来了？”忙着搭炉子的宋芋半蹲着问。
　　印花格纹短裙搭配V领马甲，裸色高跟鞋拎在手里，许繁青骂骂咧咧：“这个矫情鬼，听见周老板也来，硬是死皮白脸跟着来，还要给自己带个保镖，真的是气死人了。”
　　段梓石接到许繁青时，任然刚从楼上下来，听见周燃也去跟许繁青过生日气不打一处来，生怕近水楼台先得月，叫了其他朋友，拽了堂弟一块儿跟着来玩。

　　“呸呸呸，今天可不能怎么说。”孟懿拍了拍她的背。
　　段梓石铺开黑色折叠桌：“不好意思啊，给个面子，她跟我保证了，绝对不生事儿。那个是任行，隔壁学校的，也是我的好朋友，任然的堂弟，一起来玩儿的。等下还有几个她们的朋友也来，她俩搭我车先来，各玩各的嘛。”段梓石眯着眼看站着一旁专心看帐篷图纸的任行。
　　许繁青忍不住抱怨：“哪是搭你的车先来啊，分明说怕被偷家好吧，防着我们一一呢！”
　　之前段梓石生日的时候就见过，整个饭桌上都没什么话，高高瘦瘦的男生却有着樱桃般的唇。

　　“诶！任……行……是吧，有没有对象啊？给我们小宋学姐介绍一下？”
　　白白净净的男生看起来就比那个任然礼貌多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宋芋作势要掐不正经的许繁青，惹得许繁青倒在沙滩上，沙土灌了满头。
　　“别掐我别掐我，我妆画了好久！”许繁青钳制着宋芋的手，笑得肩膀乱颤。

　　孟懿干脆起身也脱掉鞋袜，赤脚走在沙滩上。
　　酥软的沙子咬着脚板，舒服又抚然。
　　周燃般来折叠靠背椅：“坐吧，晒晒太阳。”
　　孟懿坐在沙滩上，才坐下一会儿，就听见任然在大声得喊：“周燃哥，这个帐篷我搭不起来。能不能帮帮我。”
　　许繁青用手做喇叭：“你等着吧，他现在没空！”

　　眼看着任然跺着脚，高跟鞋陷在沙里，气得崴了一下，捏着裙子，白眼气翻。
　　许繁青指着她对段梓石说道：“像不像猴子屁股。”说罢，捂着嘴笑个不停。

　　段梓石斜了一眼许繁青，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这个人，就是娇纵了点，从其他方面来说，不是什么坏人。”
　　“我知道，刁蛮任性嘛。”许繁青双手向后杵在沙滩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任然。
　　任行捡起任然散落一地的零件：“姐，坐吧你，别捣乱，我很快安好。”
　　任然撅嘴嘴不服气得把包垫在地下，皱着眉坐下。
　　“我去看看。”段梓石起身朝着任行过去，许繁青不满得撇过头。“老是操心些有的没的！”

　　又来了两张越野车，两男两女从车上下来。
　　任然热情得招手，扭过脸抬起下巴朝着许繁青。
　　有朋友好似得了靠山。
　　“曲渺，林佳，你们终于来了。”
　　“任然，你主动约我一次，我们能不来吗。”那个叫林佳的女生拎着吉他答道。

　　帐篷搭好后，烧烤架和篝火盆也放在路边。
　　“一一，今天搭了好几个帐篷，我们一人一个，等下我挨着你。”宋芋拿着薄毯和枕头电脑爬进橘红色帐篷里。
　　孟懿刷着铁签上的龙眼羊肉串，手里动作不停，点点头答应。
　　周燃接过孟懿手里温热的串：“还可以这样用？”
　　洗干净的大葱尾巴切成扫帚一样，一个蘸油，一个蘸酱，香气扑鼻的肉串让人很有食欲。
　　跟孟懿待在一起，总是能学到很多有趣的东西。

　　“那我去切点水果，等下大家可以换换口。”孟懿拎起水果袋，里面红的绿的紫的黄色。
　　刚刚转过身，孟懿回头问：“你还要吃荔枝吗？”
　　又踌躇着，抿着唇，感觉问得很不好意思。
　　周燃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认真干活，闻言抬头：“那你帮我准备一点儿。”
　　看着孟懿端着盆，洗干净水果，一个一个的削皮，苹果的皮儿又长又卷，打着旋垂在孟懿裤子上，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荔枝放在盘子里，蓝莓镶嵌其中。
　　“串糊了！”刚刚帮任行搭完帐篷的段梓石跑来，一巴掌拍在周燃背上。
　　回过头的周燃略显尴尬，扯了扯嘴角：“哦，糊的我吃。”
　　“那等下你吃糊的。”
　　“我哪能跟你抢，特地给你烤得！”周燃举起有点焦糊的羊肉串递到段梓石嘴边，段梓石咬着牙拒绝，“快吃，香着呢！”周燃一心毁尸灭迹。
　　东西硬塞到嘴里，段梓石嚼了嚼，确实很好吃，焦香味儿。
　　朝着还在另外一边补妆的两个女孩喊道：“吃东西了。”
　　许繁青和宋芋一路跑来。

　　任然她们好不容易搭好了帐篷，却只准备了一些零食蛋糕。
　　干巴巴的一地零食摆在地上，海风吹来羊肉串和蛋挞的味道，一群人吞了吞喉。
　　“我们并一起得了，人多才好玩！”曲渺提议。
　　“可是……我跟梓石哥说了，各玩各的，互不打扰。我压根不喜欢那几个女生。”任然抱着胳膊看着脚下的沙砾。
　　“唉，都是出来玩的，别在乎那些啦。”林佳拍拍任然的背。
　　几个人兜起零食蛋糕朝另外的阵营走去。
　　早就玩嗨了的许繁青心情大好：“欢迎欢迎！一块儿吃。”
　　“喂！你还不过来。”一口一串羊肉串，油渍还在嘴边，许繁青朝着还蹲坐在原地的人喊道。
　　任然慢吞吞地起身，翻着白眼，小声宽解自己：“这可是你请我来的，不去白不去。”

　　“孟懿，好久不见。”曲渺接过孟懿手里的蛋糕，在周燃车边眨眼。
　　“嗯……那个……曲渺学长。”
　　换了发型，利落的短发和一身休闲服的曲渺一时间让孟懿没有认出来。
　　“我也是听说你来，所以也来碰碰运气，看看风景。”
　　“这里风景还可以。”孟懿挠了挠后脑勺，真诚反馈。

　　“周燃一直看着你，是不是对你有意思？”曲渺撇过头看了一眼正把荔枝往嘴里喂的人。
　　周燃显然也注意到了曲渺，不就一不留神，这小子还出其不意了。
　　“啊？”孟懿瞪着眼，扭过身，思考了一会儿。
　　这样的问题确实让人很不好回答。

　　“那你对他有没有意思啊？”曲渺换了个问法。
　　“啊？这个……”孟懿把手缩在背后，揉在一块儿，绞成一团。
　　孟懿不清楚曲渺为什么这么问，难道自己做了什么太明显了？
　　“你这么闲？一天到晚跟老太太似的那么八卦。”周燃脱了外套，叉着腰靠近曲渺身后，一脸黑线，嘴巴却是不轻易饶人的：“你还学计算机，大公□□，像个大喇叭一样。”

　　“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嘛？要是孟学姐对你没意思，那我可就要认真对待了。”
　　“她对我没意思，也绝对不会对你有意思。”骄傲又自信，下颌骨轻佻。
　　“你还是这么自信，小心……”
　　“就是这么自信！”周燃依旧面不改色。

　　“怎么拿个蛋糕还被牛缠上了。”周燃咬着后槽牙，手插在后腰裤越过曲渺朝孟懿走过来。
　　“说话牛头不对马嘴。”说完继续补刀。

　　曲渺张嘴嗤笑：“我是牛头，那你不就是骂孟懿吗？”
　　想了一会儿，到底是不能让孟懿吃亏的，周燃干脆挨着孟懿的肩膀，表情认真：“我是马，行了呗。”
　　“那也比你强！”曲渺到底不服气。
　　牛是多勤劳的生物啊，刚刚吃的不就是牛肉吗。

　　“如果我俩让你二选一的话，你选谁？”
　　曲渺的问题好像小学生吵架，为了争夺老师的喜爱，不惜哭红了眼，非要分个胜负。
　　孟懿夹在中间，想遁地。
　　“我可以不选吗？”
　　周燃也想知道她会怎么选，干脆没有出声，双手环胸，心里拭目以待。
　　两边都不出声，孟懿看了一眼打起扑克牌的几个同伴，欲哭无泪。
　　“一定要选吗？”挣扎一番后，两人依旧不退缩。

　　要不石头剪刀布，可是没有第三个人，要不扔个硬币，可是没有硬币。
　　孟懿小心地观察了两人的神色，揪着衣裳袖口，撅着食指点了一下周燃。
　　“啊？他！？不行，孟懿，你好好选。”曲渺一脸不信。
　　“选什么选，再选一百次也是我！”
　　周燃不愿意看见，下一次就是别人，这样的概率不允许发生。
　　刚刚，孟懿好像纠结了很久才随便选了一个答案。

　　孟懿呼了一口气：“那个，我们快过去吧！我怕蛋糕化掉。”

　　于是急忙离开两人的战场。
　　唱完生日歌后，许繁青开始许愿，一群人围着火的眼睛都红亮亮的。
　　“我的愿望是，家人健康快乐，我们岁岁有今朝。”
　　“好一个岁岁有今朝。”敬你一杯，林佳举起酒瓶致敬。
　　就连一直不服气的任然也端起了果汁。

　　“岁岁有今朝。”孟懿抬头看天，很多很多星星，多么美好。
　　“我也希望岁岁有今朝，因为你选了我。”周燃朝着孟懿的眼睛说道。
　　“我那个是……是无奈之举。”已经不知道如何解释，选择的时候，孟懿跟着自己的感觉，就那么一指，也不知道他怎么当真了，心里面又想解释，又一点儿说不上来的高兴。

　　一群人围着篝火跳舞，林佳弹起吉他，陈崇陈梨两兄妹打着节拍，许繁青端着蛋糕，鼻子和额头抹了好几块奶油。
　　孟懿翻着煎锅上的油饼，专心致志。
　　“这是什么好吃的？”周燃在一边问。
　　“豆油饼，很香的，你尝一个。”孟懿煎起一块放在盘子里递过。
　　周燃尝了一口。
　　“小鹅，今天是我的生日，请你吃豆油饼，这几年我每次过生日，妈妈都给我做。很好吃的。”小时候的孟懿也请周燃吃过豆油饼，豆香油香面香混在一起，有滋有味。
　　“我过生日，你还要给我做。”周燃低着头咀嚼，熟悉的味道总是让人想起很多东西，熏人眼眶。
　　“好！你是我的好朋友嘛。”锅里的饼在边沿沥油，锅底金黄色的泡。

　　“干什么你俩，偷吃好东西。”段梓石大声喊。
　　不愿意让孟懿和周燃单独待在一起，曲渺干脆呼吁大家：“过去看他们吃什么好吃的，跟他们玩儿！”
　　众人转移阵地，围着炉子一起坐下。
　　周燃的独处时间被人打破，忍不住朝曲渺俾了几眼，眸子里有点不耐。

　　“我们一起看着天上的星星报数，随便说什么数字，数字相同的人，就各自对地方说一句现在最想说的话，看对方怎么回答，怎么样？”许繁青叉起一块烤肉放在嘴里，含糊不清道。
　　“听寿星的！”大家都没有什么异议。

　　“1”
　　“2”
　　“1000”
　　“999”
　　“1”
　　“123”
　　“14”
　　“77”
　　“321”
　　“99”
　　“222”
　　“诶，谁说的1，一个是段梓石，还有一个是谁？”
　　宋芋举起了手。
　　“女士优先，女士优先！”
　　众人的起哄下，宋芋朝着许繁青挑眉。
　　“段学长，许繁青这样的性格，适合你吗？”
　　平地一声雷，众人的起哄达到高潮，任然脸上似乎也有一丝不悦。
　　“性格蛮好的，适合嘛，就不一定了。”
　　“什么叫不一定哦？”陈崇打趣道。

　　“就是不知道什么才叫适合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嘛。”
　　许繁青心情一好一坏，既然承认了自己性格还可以，那为什么又觉得不一定适合，那不就是说不适合吗。
　　任然稍稍舒心，以自己对段梓石的了解，那个许繁青八成没戏。
　　到了段梓石提问，也只是不痛不痒一句：“你喜欢什么水果。”
　　“车厘子最好，苹果也喜欢，百香果也不错。”
　　“唉，没意思没意思，也不说点有趣的！”

　　下一轮开始。
　　“2”
　　“15”
　　“0”
　　“1456”
　　“123”
　　“789”
　　“0”
　　“11”
　　“15”
　　“16”
　　“0”
　　“三个人一样，哦，这把有得看了。”
　　那三个，自觉点。”
　　孟懿，周燃，任然。
　　女士优先，女生跟女生先来。
　　孟懿：“你喜欢吃荔枝吗？”
　　没有任何尖叫含量的问题，仿佛跳不出荔枝的魔咒。

　　“我不喜欢荔枝，我喜欢周燃。”
　　“任然，你好大声啊！我真的要膜拜你了”陈梨一脸惊喜。
　　大家都心照不宣，对于任然喜欢周燃这个事情，本就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只是第一次如此开诚布公的说出口，还是让人对此浮想联翩。
　　“你的问题这么简单，我的也很简单。”
　　“我的问题是：你喜欢周燃吗？”
　　柴火淬出了火心，木松脂的味道浮在空气中，孟懿喝了口水，支支吾吾不敢抬头看。
　　许繁青清了清嗓子：“孟懿脸皮薄，她都没跟人表过白，你这么直接，她怎么回答。”
　　“游戏不是你定的吗？我也没跟人表过白，刚刚也是第一次。”任然的话让人找不出一丝漏洞。
　　许繁青一脸无语说不出话来。

　　“有一点点吧。”孟懿握着水杯，骨节发白，侧扎的马尾散开了几缕，勾着纤细的骨。
　　“一点是多少？”其他人议论纷纷，兴趣高涨。“既然只有一点，周燃啊，竟然只有一点。”
　　曲渺微不可声：“就是，看见他会有一点点开心。”
　　周围人沉溺在一点点的揣摩中无法自拔，一副大型修罗场有瓜吃的感觉。
　　曲渺别过头，点了根烟。

　　到了任然和周燃。
　　“你能不能接受我做你女朋友？”早就豁出去的任然仰着头问。
　　“不能。”几乎没有什么犹豫。
　　“任然这么漂亮，你还拒绝啊？”陈崇不可思议道。
　　“到我了，任然。”“你怎样才能放弃？”周燃的声音响起，问题依旧一针见血，不留余地。
　　“除非，你有了对象。”任然灌了一口陈崇开好的啤酒，不屈不服地答。

　　气氛一时尴尬在风里，任然的眼睛璀璨得闪着碎片，倔强得抬着头，就是不低下。

　　孟懿跟周燃。
　　“我可以退出吗？”孟懿眼神躲闪，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自己好像接不了招。
　　“这把结束，咱们玩别的。”众人也意识到气氛的滑坡，答道。
　　孟懿点点头接受：“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吃的喝的都可以。”
　　这样的问题多么简单啊，一点也不为难人，孟懿沾沾自喜。
　　“吃的的话，青椒肉丝，豆油饼，粉蒸肉。排名不分先后。喝的的话，苏打水，牛奶柠檬汁，樱桃果酒。人的话，……”周燃顿了一顿，浅咳了一声，众人吊足了胃口，盯着周燃的嘴型，“那个叫我小鹅的人。”
　　“小鹅？周燃你还有这样的昵称？好奇葩啊！”
　　“我觉得挺可爱的啊。”许繁青反驳曲渺。

　　一局结束，孟懿借口风太大了，匆匆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