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祸》隐弥音

10、scene10

　　我被霍璟言抱在怀里，他低头，眼眸若星璨，唇角含笑，看上去有种痴痴的感觉。这让我对他产生一种本能的怜惜。
　　女人的心软让她们失去自我，而成为男人手中的棋子。
　　这是七哥说的话。我一直以这个为警示戒条行事，想不到到了另一个世界，就变了性子。
　　“这下可以告诉我了吧？当初为什么不惜和连嬴闹不愉快也要带我离开连府。”
　　谁知霍璟言竟然轻笑出声，正当我以为他又在戏弄我的时候，他却极其认真的说道：“因为你是夏家嫡女。”
　　果然——不是那么单纯的。
　　明明早就知道，可是心头还是有些苦涩。
　　“夏家嫡女对你很重要吗？”我神态自若的问道。
　　霍璟言低下头亲吻我的眉毛，轻言细语道：“不重要，夏家嫡女当然不重要，关键是，你不是真正的夏家嫡女。”
　　额——这下子我有点懵了。
　　他要我，是因为我是夏秋水，但是我又不是真正的夏秋水？虽然这在事实上确实如此，但我不觉得他能够看透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是借尸还魂的，这种说法首先就不科学。其次，直觉告诉我他说的和我想到的绝对是截然不同的解释。
　　“你说我不是真正的夏秋水？”我双手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被他吻得痒痒的，忍不住轻笑出声，“哎呀，霍璟言，不要逗我。”
　　他这才安分的离开我的脸，一双墨玉般漆黑又澄澈无瑕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我发呆。他的手抚上我的脸，似是出神道：“你不是夏天辰的女儿，但是你是她的女儿。”
　　“她是谁？”我知道夏天辰是夏秋水和夏飞藿的父亲，一个书香世家出来的文人。可是这个她显然是霍璟言认识的。
　　霍璟言的眼神依旧有些痴迷，他说：“她是魔鬼！她是——”他的眼神突然一晃，又回到我的脸上。突然，霍璟言掐住我的脖子，那双眼睛里满是仇恨和痛苦。
　　“放开——放开我！霍璟言！”我的口水呛在喉咙，这下子呼吸又不顺畅。这种痛苦又窘迫的感觉——还真是前所未有。
　　“要我放过你吗？”
　　他掐着我的脖子，眼里竟然隐含着泪水，晶莹的在墨玉的眼瞳上颤动着。精致绝伦的脸有那么些扭曲。
　　我上前咬住他苍白的脖颈，直到血腥渗入我的唇齿间，他却不挣扎，只是慢慢的往后仰去。
　　这个两眼无神，脆弱敏感的男人还是霍璟言吗？
　　究竟是谁让他有这么大的痛苦和恨意？
　　我心疼，真正的心疼。霍璟言应该是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诱惑着世人疯狂的奔向绝处，而他的惑人容颜永远是睥睨的，冷傲的。
　　可是眼前的他——不是他！
　　月明星稀，枝桠上传来知了的叫声。这本是宁静而又平凡的夜晚——
　　斯忆在外轻轻叩门，我疲倦的从床上起身。
　　他的脸色有些讶异和惶恐。看了看床上的霍璟言，他犹豫道：“先生他——”
　　“他身体不舒服，休息了。别担心。”我淡淡的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凌乱，估计脖颈上还有霍璟言掐过的痕迹。斯忆的眼睛对上我的时候那么躲闪，便知道他想叉了。
　　但是怎么解释？无须解释。霍璟言和我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我相信这几年秋水园的人都看得出来，包括程医生、美林以及眼前的斯忆。霍璟言带我回来，把我像女儿一样的宠着，却又是那样亲昵的照顾我的一切。在一个少女成长的时候，霍璟言的一切——他的倾城之姿，他的温柔，他的魅惑，他的关怀……一切的一切让我在他的掌控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是这样的宠——让我觉得危险。这样的霍璟言，让我难以割舍。
　　如果我穿越来之初，还有独立的思维和桀骜的气质——那么这三年的时间彻底让我成为了霍璟言的宠物，虽然光鲜明丽的过着安逸的日子，却也让我失去了自强的能力。
　　我错失了在这个世界独立的最好时机。
　　后悔吗？还是有一点的。
　　如果不是他，我现在也可以过得很好。顾随染的阴谋，顾随染的心计虽然都不是顶尖的，但是我一直都有一套特别的处事原则。这种原则让我在任何人群中都能如鱼得水——可是现在我忘记了驾驭那套原则的感觉。
　　我忘记了身为顾随染时那种桀骜不驯，狂妄自信的感觉。
　　现在的我，是一个美丽的小猫。在秋水园和学校这样狭隘的圈子里恣意，却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也看不见自己的命运操控在谁手。
　　斯忆见我发愣，轻轻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见我回过神来，这才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你身体也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程医生过来？”
　　说到程医生，我确实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但是他是霍璟言的私人医生，难道之前就没有注意到他的精神状况吗？霍璟言的双重人格——究竟是怎么养成的？或者更严重一点，他有现代医学所说的精神分裂。
　　如果是那样，我不由为霍璟言感到惋惜。
　　我的父亲顾临正是在顾家走上巅峰的时刻跳楼自杀，这一切只因为他的精神分裂症。
　　会不会有一天霍璟言也因为这样的痛苦在他最辉煌的时代自杀？而我要再一次见证？
　　“斯忆，你跟先生在一起有八年了吧？”我决定先不打扰程医生。
　　斯忆很肯定的点头：“我十二岁那年被先生从孤儿院带回。”
　　“那你平时有没有注意到先生有什么异常？”我小心的探问。
　　谁知斯忆竟然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赶紧追问道：“告诉我，斯忆,你有没有碰见先生奇怪的时候？”
　　斯忆踌躇着，我的视线牢牢的盯着他的脸，满脸诚恳。他终于慢悠悠的说道：“好像是有那么一回。”
　　“嗯？”我示意他说下去。
　　“我记得有一次我跟着先生去了宣州雾城，那年冬天，宣州这样的地方竟然也下雪了。先生去拜访了一个朋友，先生和那个朋友在那人的书房起了争执，似乎两个人还打了一架。出来的时候都是受伤的痕迹，然后我们路过那户人家的花园，先生似乎看见什么东西，然后很快的跑出去，雪下太大，我跟着跟着就跟丢了。之后先生出来的时候一直魂不守舍，整个人说的话也和平时不太一样。我当时有点害怕，但是回了霍城后，先生似乎又恢复了正常。于是我也就没敢提这件事。”
　　“那个朋友是谁？”
　　“我记得好像是姓顾——”话还没说完，斯忆就像被抓到做坏事一样的低下了头。
　　我转身，霍璟言深邃的眼眸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上前理了理我的头发道：“小水今天累了吧，早些休息。”
　　还是一如既往的关怀，可是却让我感到那么丝凉意。
　　“斯忆，你明天去一司在霍城的军情总部。”
　　斯忆乖顺的点头：“是。”之后见霍璟言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告退了。
　　霍璟言虽说让我早些休息，手却还搭在我的肩膀上。
　　等斯忆走远了，他才在我耳畔后轻轻说道：“小水，你真是让我放心不下。”
　　这应该是原来那个霍璟言吧。
　　他对自己精神分裂时候做出来的事情还有没有印象呢？应该是没有的。
　　“霍璟言，我累了。明天我们再说。”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道：“去吧。今天晚上做个好梦。”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的神情是那样懊恼和疲倦。一时间有些心疼，竟情不自禁的上前踮起脚抚了抚他微蹙的眉间。
　　他抓住我的手，如墨玉般深黑的眼眸直直的盯着我，有些探究，又有些无奈。
　　“无论如何，我都不想你不快乐。”
　　我以为他又会将我的话当成是孩子气的玩笑话轻飘飘扯过的时候，他却沉默了一会儿，唇角浅浅弯起：“我快不快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我的心跳刹那间失了一拍，之后又跳的好快好快，就要蹦出来一样。我再次做了一个情不自禁的动作，将自己的手覆在胸前，感受到那不安分的心脏，有力却又加速的跳动。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心疼一个孩子！”他说着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一刻，我看见他眼中的自己，宛若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