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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弃车 好久不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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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鹿在宋槐身边窝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草叶:“你看,又来套我的话了是不是?”
宋槐哼一声:“我套你的话做什么,不是你先问我的?”
灰鹿:“我就是好奇心重了点,也没别的。”
宋槐对着星空伸长了手臂,五指张开:“你对每一任主子都有这样的好奇心吗?”
灰鹿在空中摆手:“倒也不是,经手我的人可多了去了,我也就实在无聊的时候去瞅一眼,别的我也不敢。”
宋槐不看他,平静地问:“那我问问你,我从前的生活,你也去看过了?”
灰鹿本想否认,但想起陈长安已经坚定地站在了宋槐这边,只得点头:“看过,都看过了。”
“哦,”宋槐反应不大,"什么时候想起来去看的?"
“就是你当年找我,要我编造幻境的时候。”灰鹿答。
宋槐这才将脸转过来,他平心静气,对着灰鹿道:“当年,我满天下搜寻我的来历,这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
“那你还瞒着我?”宋槐露出笑容,却看得灰鹿冷汗直冒。
“我哪里敢瞒你呢?”灰鹿熟练地辩解:“都说了,你们谁对我而言都是一样的,都是过客,我闲着没事插手你们的事情做什么呢。因此只要你没问到我的头上,我自然也就不会说。”
“那这次是陈长安先找上的你?”宋槐眼里爬上了冰霜,他语速不疾不徐,但带着天然的威严。
灰鹿灰溜溜地道:“是我。”紧接着他忙解释:“我也是为了自由。”
“一个器灵,讲自由?”宋槐冷冷地调侃,“你活动的所有范围就是这无边的幻境,你还能自由到哪去?”
“哎呀,我就是想都被困了这么多年了,既然你们看样子也不是很需要我做什么,那我何不就从你们这里讨来我的自由呢。”灰鹿顿了顿,接着说:“我是从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时候发现的,这小伙子啊,对你思想不太纯,所以我才寻思着何不做个顺水人情,你们两个多了解一下彼此,我也能顺便捞些好处,也不枉我受你照顾这么多年。”
“越说越虚了。”宋槐说,“你要做顺水人情,把我卖出去干什么?这么希望他动心,你怎么不把自己洗洗送上去?”
灰鹿倒腼腆着顺杆爬:“那也得他愿意要是不是?人家小伙子就喜欢你,就想和你在一起,还要处一辈子嘞。”
宋槐又开始数星星:"你不是觉得他眼熟吗,熟人也敢这么往我身边推?万一他的前世和我有血海深仇,我们两个人之间相爱相杀正好够你看热闹是吧。"
“哪儿的话呀,”灰鹿吃吃笑着,"我查过他的前世,干净得很,就是个普通的修士。你当年爱而不得,多半是因为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才这样。要我说,眼下这个平平常常的小家伙,你收了他当打发时间也挺好的,反正也没人爱你。"
宋槐抓起一把草就冲他丢过去:“什么叫我没人爱?你会不会说话。”
“哎是是是,仙君仪表堂堂,倾慕您的人从九天一直排到黄泉。”灰鹿也不敢躲,被宋槐丢了满头的碎草。
宋槐躺得无聊,遂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他喊了一声灰鹿,道:“话说,你都给他看了些什么,这小子一觉睡起就跟中了邪一样。”
“没什么,就是仙君你以前的经历啊。”
宋槐纳闷:"我的经历?我的经历有什么可奇的,不就是流浪,追逐,然后被人搞死吗。"
灰鹿摇摇头:“非也,仙君的过去对您自己而言可能没什么稀奇,但这对陈长安的意义就不一样了。若是仙君您不说话,由着他一直看下去,他也算参与了你的一生。这小伙子可能在意的就是这个。”
宋槐冷笑:“你倒挺懂他。”
灰鹿:“见的人多了,大差不差而已。”
“我过去所有的经历?”宋槐问。
“只不过是一些主要事件。”灰鹿答。
宋槐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将袖子拢起:“行啊,左不过我要养伤,你也放给我看看吧。”
灰鹿问:“放什么?”
“幻境啊,我的过去。”宋槐若有所思,"我想看看我找了几百年都没找到的过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陈长安从外归来的时候,宋槐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小憩。
已经是申时末,日渐西沉,屋里屋外只有他一个人。宋槐躺在躺椅上,脸上盖着陈长安的书。书页下是流畅的脖颈,日暮光影洒在上头,引得陈长安想去摸上一把。
陈长安刚要走近,脚下踩住的落叶发出声响,宋槐将脸上的书拿了下来:“你的书好没意思,我看一会就困了。”
“都是些基本的武学秘籍,先生怎么想起来看这个了?”陈长安接过宋槐递来的书,简单地翻了一圈。
宋槐揉揉眼睛:“我在灰鹿那里看了些我的过去。”
陈长安收书的手顿住。
宋槐仰着头望向天上的云彩,道:“我在县志上找到我的名字的时候,就猜出我肯定学过些武功。将门世家嘛,怎么能半点武艺都没有。”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那虚无飘渺的云,终究是败给了距离。"两千年了,我甚至如今才知道,我有个美貌善良的母亲,还有个伶俐可人的妹妹。她们死在了屠城之役。"
陈长安上前,单膝跪在宋槐身侧,将他的手牵住。
宋槐接着自言自语:“可惜灰鹿的幻境只能从入境者的视角看到全程,不然就连当年如何会有敌军侵袭,城门如何被破,方家人又是为何要把这个罪名扣在我的头上,我都能知晓。”说到此处,他转眼看向陈长安,注视着他的眼睛良久不出一言。
陈长安只知他心里难受,便扶着他的手,将手背贴上脸颊:“先生心里苦,都可以和我说。”
宋槐静静盯着他,好像看过了千万年的山川湖泊。陈长安这时才隐约察觉出来,宋槐是在用他的眼睛,看他自己。
半晌,宋槐抽回手,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仙人。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对着陈长安道:“出去一趟,有什么收获?”
“我看过了收押记录和审理口供,跟外间流传的内容别无二致。”
“真是账目造假?”
“是,他们做了两份账本,都收在证物间里,看来官差拿人的时候是证据确凿的。”
“那报官的那十几号人怎么说?”
陈长安摇头:“只写了'百姓检举’四个字,其他的一概没提。”
“弃车保帅啊。”宋槐感慨,"这里头还真有文章。"
陈长安问道:“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宋槐拍拍胸脯,那力道差点把陈长安吓着:“先生你轻点。”
宋槐笑:“我好得差不多啦,都是些皮肉伤,没什么大碍。两天,再给我两天时间,等我法力也恢复过来,咱们就去接幼吾。果然磨刀不误砍柴工,不得不说,她的嗅觉最是好用,没了她不行。”
陈长安点头:"那这两天我们做什么去呢?"
宋槐在躺椅上翘起二郎腿:“我跟你一起看故事。”
一阵风起,刮得院中落叶腾空而起。树叶飞过陋室,飞过窄巷,飞过大街,飞过荷花湖,飞过护城河,最终落在了一处庭院。
赵岭走动的裙摆带动了落叶,一位仆役拿着扫把将它扫入池塘。
赵岭今日是来看幼吾的。自从这小家伙同意解开禁制,连带着化形的本事也回归了本尊。一只硕大的金丝文虎盘踞在赵岭的卧室,害得她已经很久没有睡成整觉了。
不愧是上古凶兽,幼吾发起狂来还得他们兄妹二人合力,才勉强制住。
赵岭总是要感慨一句,果然驯服一头猛兽的最好时期是它的幼年,那时就算再凶残再可怖,只要还是个孩子,就够不成威胁。
而现在的幼吾,说什么也有了一千多年的道行,没有宋槐,恐怕谁都制不住。
赵峦依旧在屋里下棋,见到赵岭进来,头也不抬:“如何了?”
赵岭半躺在贵妃塌上道:"庐阳传来消息,据点被人端了。"
“他找到这里了?”赵峦抬眸。
赵岭思忖片刻,回复道:“不像,我听说他们从徐若风的手上拿走了九乡鹿鼎,如果是顺着鹿鼎的记录追查,找到那边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徐若风人呢?我听说他不久之前刚从欢喜场里跑出去,是追临庭的吧。"赵峦放下一颗黑子。
“我没听说有他的消息,不过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小醴奴也不在欢喜场。他要是去找临庭,应该是把那人也一起带去了。”赵岭指尖绕着发丝,"你说他好好的,带人家出门干啥呀,炫耀?显摆?还是只是吃饱了撑的?"
赵峦轻笑,从对面小盅里拿过一颗白子落下:“上次临庭混进欢喜场的时候,徐若风没能给他看到他自己的醴奴,这下知道了临庭的位置,当然怎么说也要送上去露露脸。临庭临死的时候,不是以为天下人都指望着他一个人的血么?如今连徐若风自己都能养一只醴奴,你说临庭要是知道了,得受多大刺激。”
赵岭将一缕头发叼在嘴里轻轻地咬着:“不能够吧?他找上我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了炼制醴奴的事情没停吗,这么多年再做出一个两个的也不稀奇不是?”
赵峦道:“那就得看临庭怎么想了。哎对了,咱们家的炼化阵都隐藏得好吧?”
“好着呢。”赵岭道,"你有话问我,我也想起来一件事。你的那个客人,伤势如何了?"
“金丝文虎咬一口不是小事。”赵峦俯瞰棋局,说:“也怪他自己非要溜进去凑热闹,把金丝文虎激起来,不见点血不算完呢。”
说罢,他托起下巴考虑片刻,又道:“但终究算我们没压制好它,已经给他用了最好的伤药了,左不过十天半月,便能大好。”
这边话音刚落,便听见门口传来轻笑声,笑声的主人语气轻快:“不用十天半月了,阁下这就去给他收尸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