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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梦魇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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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槐和陈长安从医馆出来,这下宋槐腿脚快了一些,先陈长安一步跨到大街上。他换了一身衣服,把胸前包扎好的伤口遮掩得干净。
陈长安跟着江墨行一人付诊金一人拿药材,两个人看着宋槐的背影,倒开始嘀咕上了。
先是江墨行开的口,他凑到陈长安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大人他真的没事啊?”
“不知道,大夫说脉象上看着无碍,只是些皮肉伤。咱们俩谁也不通医术,当然只能听着信着。”陈长安拿过江墨行手里的药,他不放心把要进宋槐嘴里的东西交给别人。
江墨行也不在乎,只是跟着肯定道:“也是,他再不济也是个神仙,身上能有什么事。”
宋槐将他们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垂下眼睑,将嘴角勾起,沐浴在阳光下的他显得很是惬意。
他从前就喜欢听人家讲话,讲什么内容的都行。
"先生,"陈长安在人流中追上宋槐,贴上去问:“我们回去吗?”
宋槐:“回。”
他想抱着手臂,但是胸前的伤口阻挡了他的动作。好没意思。
陈长安空余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托住了宋槐的手肘。两人在前面走,江墨行在后边摸着下巴自言自语:“我说的吧,这俩肯定有一腿子。”
宋槐不想和他多解释,带着陈长安只顾着往集市上走去。
夜里,陈长安看着脚下的地铺,磨磨蹭蹭地不肯去睡,倒是一个劲地给宋槐找事,一会问热不热,一会问渴不渴,只要得到宋槐的肯定答复,他便干劲十足地去给宋槐端茶送水。
宋槐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陈长安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
还是陈长安自己发现了不对,先停下来凑到床边,一脸关切:"先生,是要换药吗?"
宋槐抬手敲了他脑门一下,无奈道:“今天刚包扎好,换什么药。你这一晚上折腾来折腾去,想干什么?”
陈长安双臂支撑住床上,与宋槐的脸近在咫尺。他轻轻叹息,眼神真挚:“我担心先生的伤,生怕你晚上不好睡。”
宋槐笑了一声:“我就娇弱成这副模样了?夜深了,赶紧睡吧。我打算等过些天休息好了,法力恢复些,再去找幼吾。不然就我这情况,上去也是被人追着揍的份。”
“有我,先生不会落魄到这个地步。”陈长安注视着他,又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其实并没有长进多少,于是尴尬地咳了一声:“我挡在先生的身前,他敢动你,要从我尸首上跨过去。”
宋槐眼里一闪而过的动容,旋即又勾着手指敲他脑门:“你不是一直说要好生活着,要在我身边长命百岁的么?还用命做盾,我树敌这么多,一个小赵的哥哥算得了什么?你要这么早就把性命交出去吗?”他笑,眼里却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陈长安没有注意到,只是顺势坐在床边,手与宋槐的碰在了一起:“那也不能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先生受伤。这滋味,不好受。”
他想到了梦境里看到的满脸爬满青筋的"临庭",还有梁漪惨死的情形,他无法控制地要去联想。他眼里悠闲散漫的先生,是不是曾经也有过这样的遭遇,是不是也曾求死不能,眼睁睁看着身上被利刃剖开,又无数次地自动愈合,等着心怀不轨的恶人再一次持刀而来。
他受不了在九乡幻境里时,"临庭"看向他的盛满了爱意的眼神。那份热爱,暖得他都要化了。他不明白,有这样一个人执着的爱着自己,衡胥为什么要拒绝得这样干脆?若能得到宋槐这样的眼神,他陈长安……死也是值的。
宋槐垂眸,将目光放在了陈长安的手腕上,那里静静地躺着他给他系上的传音珠。他动了动手指,在珠子上戳一戳,轻声问道:“长安,当时看到我受伤,你想到了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我在生气。”陈长安翻转手腕,将宋槐的手握在掌心,手指轻轻地摩挲。"我在气我太过无能,气我怎么能抛下先生一人,气我晚生了这么多年,竟做不到和先生并肩而战。"
宋槐勾起唇角,轻声问:“不然呢?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有两千岁的么?”
陈长安很是颓丧,连带着背都弯了下去:“先生说得对,人的贪欲是无穷的,有了一个就会想要更多。先生,我想要更多,我想知道先生的全部,想要参与进先生的所有决定,想要从今以后,先生身边都会有我无条件的站在身边。”
空气中氤氲着别样的气息,宋槐的手被陈长安翻开,五指伸了进去。宋槐垂首看着床上十指交握的两只手,忽然被唤醒遥远的记忆。
他神志清明,抬眸与陈长安目光相接:“长安,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长安一怔,手不自觉地缩了回去。他眼神闪烁,将头偏了过去:“我……我不知道。”
宋槐却爬起来,跪在床上俯身追过去,非要和他四目相对:“那在地宫里,你对我做的事,算什么?”
他跪坐在床边,陈长安越躲,他越要凑上去。
陈长安心虚,支支吾吾道:“那时候气上头了,我也不知道算什么。”良久,又补充了一句:"先生要我给一个交代吗?"
宋槐坐回床上,思忖着道:"我不是良家少女,不要你给我什么交代。只是长安,你若是喜欢我,还是告诉我一声比较好。"
屋外风声渐起,屋内烛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映照在墙壁上,看似很近,其实很远。他们之间,隔着千年的岁月。
陈长安颔首,还要说些什么,便听见宋槐的声音:“睡吧。”
宋槐说完这话,便翻身钻进了被子,将后背露在了外头。陈长安下床时,替他掖好了被子。
梦中,灰鹿果真又磕着瓜子钻了过来,他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挑着眉问道:“怎么样?还接着看吗?”
陈长安没什么精神,依旧强挺着回答他:“看,这回给我看些什么?”
灰鹿没有接话,反而神神秘秘地凑到他的眼下,问:“我说,和你家先生亲上的感觉怎么样啊?”
陈长安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灰鹿又磕进嘴里一把瓜子:“我天天在这里待着,哪都去不了,当然就会对这些事情多好奇一些。”
“我是说你怎么会知道我……和先生的事情。”
“嗐,我好奇嘛,所以就小小地操作了一下,你的往事我也早就翻了个遍了,看些才发生的事,也不是大事。”灰鹿搓搓手。
陈长安拿眼睛睨着他,只把灰鹿瞧得扔了瓜子:“行啦,你也得体谅一下没有自由的精灵是不是?我一天天的只能在这个地界里晃悠,不看些新鲜事,怎么打发日子?话说回来,按照时间的顺序,再接下来就应该是临庭被炼化的过程了,有些血腥,你在地宫里看到他身上沾了这点血就气得把人家欢喜场的大当家按在地上打,要是看了他是怎么被炼化的,会不会要把我这个幻境都掀了?”
陈长安眼里无奈:“我倒是想,但我其实没这个本事。”
灰鹿洋洋自得:“哎对喽,有点自知之明是不错的,难怪临庭他能看上你呢?”
陈长安深深呼吸:“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宋槐是被陈长安吵醒的。
蜡烛已经烧尽,屋里一片漆黑。他从床上俯身过去,听见地铺上的陈长安低声唤他:“先生……先生……”这声音急促且充满了惊惧,引得宋槐皱起了眉。
他在指尖掐起一束火苗,照亮了被梦魇缠住的陈长安的脸。陈长安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应该是梦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什么事情能可怕到要喊他的名字?是这小家伙希望自己来救他出来么。
宋槐从床上下来,蹲在陈长安的身侧,用空余的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长安,长安。”
陈长安的手紧紧抓着被子,身上不住地颤抖,口中喃喃着的只有翻来覆去的"先生"二字。
宋槐叹了口气,伸手覆盖住陈长安的额头,替他擦掉满头的汗。
“这得是什么样的梦,竟然让你怕成这样?”宋槐苦笑着,像照顾一个受惊的孩子,在陈长安的身侧躺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肩。
陈长安突然抽搐了一下,惊得快要睡着的宋槐又睁开了眼睛。
不行,这孩子要再这样梦下去,他也别想睡好觉。
宋槐狠下心,抬手在陈长安的脸上拍了几下,这次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一些:“长安,醒醒。”
陈长安还是没醒。他沉浸在噩梦之中,像深陷泥淖的孤身之人,连求救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无力。
宋槐观察着陈长安的脸,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往桌上陈长安的锦囊上看去。
就在宋槐准备起身去拿锦囊之时,陈长安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猛地带到了自己胸前。宋槐跌了一跤,撞得胸前伤口作痛。
他“嘶”了一声,趴在陈长安的身上骂一句:“混小子,疼死我了。”说完,干脆抡圆了手,要照着他的身上打去。
窗外风已经停了,宋槐高举的手迟迟没有打下。他在犹豫,人家做一个噩梦而已,何必要这么粗鲁地叫醒他呢?
陈长安终究还是醒了,他汗涔涔地,惊魂未定。宋槐正好在桌边点起一根崭新的蜡烛。
“先生。”陈长安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叫他。
宋槐垂着眼,手边是从锦囊里拿出来的九乡鹿鼎。
宋槐注视着晃动的火苗,头也不转:“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