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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傀儡 先生酷爱懒 ...

  •   陈长安身形有些松动。

      除夕。

      “他能过得了今年的生辰吗?”陈长安问道。

      灰鹿揣着手,在冰天雪地里张口却没有热气:“你要提前知道?这多没意思呀。”

      “你说就是。”

      “今晚。”灰鹿抛下这句话,便揣着手往门外走去,走时还念叨:“有些人要心疼咯……”

      今晚?这么快?

      陈长安有些不可置信,他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小宋槐,低头看着孩子红扑扑的脸蛋。他有一种冲动,别管什么其他人了,他想抱起这个孩子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第一次进入幻境时,藏在血红喜帕下面的那张脸依旧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长安,我曾经很用力地喜欢一个人,我甚至无所不用其极,等他低下来娶我。”

      宋槐清冷的声音响起,在这感知不到寒冷的雪地里分外冷冽。

      陈长安想起之前在幻境里,他是可以与幻境中的人接触的。

      他看了这么久宋槐的过去,第一次尝试伸手去触碰那个小小的身体。

      他的指尖透过小宋槐的身体,并没有分毫影响孩子前进的速度。

      你跑,你快跑。

      陈长安想起来了,这不是和之前一样的幻境,这只是灰鹿重演了过去,摆给他看的罢了。该发生的,终究还是会发生。

      可是宋槐就在宋宅,方家人要怎么下手?

      宋家人人习武,方家就是要硬抢,也是做不到的。

      等待夜幕降临的时候,陈长安跟着小宋槐去了宋宅的各个地方,好像冥冥之中,是小宋槐带着自己游览了一遍宋宅。而他今日好像比较忙碌,一时间竟抽不出空闲来把戒指交给宋槿。

      是夜,正准备往房间走去的小宋槐突然停下脚步,他低下头往手中看去。

      陈长安也俯下身,关切地注视着小宋槐的神情。

      而小宋槐那只握着戒指的手,此刻正从指缝里汩汩地淌出鲜血。

      陈长安大骇,居然是利用孩子!

      他当时还在想,眼下方栩不也是个孩子,让他去害人又怎么能得手?原来包括方栩在内,所有的人都是棋子。

      方家人只待戒指落入宋槿手中,此刻掌心流血的就该是宋家大小姐了。

      小宋槐出神地盯着手心发愣,还是正巧经过的下人匆忙将他领进屋,拿过药箱替他包扎。

      “槐哥儿这是怎么弄的?哎呀好多的血!哥儿疼不疼?”下人唤来了宋母,几个人七手八脚地要清洗伤口。

      陈长安也在外围伸着脑袋去看,见众人拿开戒指,冲洗掉小宋槐满手的鲜血,却奇怪地发现手掌上并没有伤口。

      “咦?”几人面面相觑,小宋槐翻转着手腕,又把手放在烛光下照着,也看不到任何痕迹。

      陈长安想牵起小宋槐的手放在眼下查看,但终究只是动了动手指。

      他与宋槐之间的时间空隙,差距了两千多年。若可以穿过时空,早早地带着他逃走……

      陈长安猛地否定,不是宋槐,就是宋槿。她也不过六岁,可……宋槐,他还没有过十四岁的生辰。

      陈长安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如石磨从远处滚来,一路将他与宋槐等人呢碾压成齑粉,再扬长而去。

      他什么也不能做,甚至此刻他虽是如同亲临现场,但在两千年前,宋槐是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个事情的。

      陈长安不想看了,他突然萌生了退却的想法。

      但他能回避,两千年的宋槐能回避得了么?

      “其实如果你实在不敢看,这时候也可以醒过来。反正你向来起得很早,宋槐不会觉得奇怪的。”灰鹿神出鬼没,这时候突然蹭到陈长安身边,语气漠然。

      “我留下,好歹要知道他当年经历了什么。”陈长安垂下眼睑,越过众人看着小宋槐。

      府上的人见小宋槐手中不再流血,便也陆续散去,宋母坐在他的对面,关切问道:“哥儿,遇到了什么事吗?”

      小宋槐怔怔地开口:“娘,我困。”

      宋母心疼地将小宋槐抱进怀里,轻拍几下:“若是夜里觉得哪里不舒服,可一定要叫人。”

      小宋槐回了一个好看的笑,宋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间。
      及至入睡前,那枚戒指躺在桌上,好像是被人遗忘在那里,再没有人去动他。

      深夜,万籁俱寂。陈长安守在小宋槐的枕边,他屈膝坐在脚踏上,就像在凤阳城安家的时候一样。

      陈长安伸出手指,轻轻地沿着小宋槐的眉眼轮廓摸过去。若是宋槐不曾被抓去做什么醴奴,他长大当是策马扬鞭的好儿郎,甚至还会长高些,也许要比陈长安还高也说不准。

      陈长安将下巴支在手背上,静静地陪伴在侧,等着方家人的行动。

      这时远处响起一阵呼哨,声音尖利刺耳,但只有短暂的一声,并没有引起居民的注意。

      但床上的这位有了反应。

      陈长安警惕地抬头,眼睁睁看着小宋槐下了床,摸黑从桌上拿起那枚银戒指,将其含在了嘴里,推开房门向外走去。整个过程他动作沉稳,好像每一步都是被人精心准备过,他则是一只傀儡,麻木地完成该做的事情。

      陈长安起身跟上,在小宋槐的身后,目睹他打开后院小门,倒不是往隔壁的方家去,而是顺着长街一直出了城。大街上连打更人都没有,城门大开,仿佛都在为他送行。

      小宋槐只穿了一件单薄衬衣,深夜寒风下衣衫被吹得颤抖,却不见他自己脚步有半分迟疑。他一路往城外走着,在天即将蒙蒙发亮的时候,停在了一座山下。

      陈长安一路上徒劳地走在上风口,也挡不住猎猎冬风。他抬眼,在天色下,灵拂山标志性的两个坟头一样的山包矗立在眼前。只是这时候的灵拂山,是结结实实的荒山,堪称寸草不生。

      他想起宋槐曾说过的话:“我生于鹤州,死于鹤州,我葬在这里。”

      灰鹿曾说,三年炼化之期既成,作为人类的宋槐便是彻底死了。看来,他正是死在灵拂山上。

      陈长安还要往前跟去,却是灰鹿拉住了他,说道:“天马上亮了,你醒不醒?”

      陈长安一怔,巨大的难过之下,他有些恍惚,不知道灰鹿指的天亮,究竟是幻境中的天亮,还是现实下的。

      灰鹿看他木讷的神情,又补充一句:“你家先生马上就要醒了,你醒不醒?”

      陈长安这才转过神来,他余光瞥见孤身一人爬上荒山的小宋槐,咬咬牙:“醒!”

      灰鹿闻言,在他眼前迅速吐出一团灰雾。

      陈长安是被门外重新喧闹起来的人声吵醒的。他一睁眼,就下意识地往枕边找人,刚巧看见面朝他侧着睡成一团的宋槐。

      轻薄的衬衣下,宋槐身上的骨骼几乎到了清晰可见的地步。

      陈长安想到了那个将棍棒功夫耍得虎虎生风的小宋槐,脸上瞬间爬上了心疼的神色。

      他似乎是身随心动,想着要将枕边人揽在怀里,手上的动作就真的动了。

      忽然被人换了姿势,宋槐皱了皱眉头,旋即悠悠醒来:“早上了?”

      “还早,还可以再睡会。”陈长安暗道大意,宋槐睡觉轻不轻,取决于他想不想醒。眼下只是挪个位置就把人吵醒,可见今日是有事情要做了。

      宋槐伸了个懒腰,刚好把陈长安格挡出去。

      陈长安:“……”

      宋槐惺忪着睡眼,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他甩甩乱发,推了一把陈长安的屁股:“问问他们包不包早饭……哥。”他好像才想起来和陈长安扮演的角色,在末尾生硬地填了一个称呼进去。

      睡在床的外边就是有这种结局,下床跑腿的活都是他干,也本来都该他来。

      陈长安轻叹一声,利索地从床上爬起。昨夜灰鹿漫长的幻境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睡眠,因此精神依旧抖擞,并没有露出破绽。
      见陈长安推门出去,宋槐又一个仰倒躺了回去。

      昨晚……他好像隐隐约约梦见漫天大雪,与狂风凛冽,他在梦里与风雪搏斗,终究打了个平手。

      还是从前当仙君的时候方便,风雨雷电说召就召,什么都是他旗下阵法的一部分。

      虽说自己是因衡胥才飞升上仙,但是回过头来看,他还真的有些多余。

      宋槐嗤笑,抬手将被子抱成团压在怀里。不想他了,还有正事要办呢。

      陈长安带来了百雁堂的专供早点,两人简单吃了,再有杂役将餐具收去。

      陈长安和宋槐一人坐在桌子一边,各托着腮大眼瞪小眼。

      还是宋槐先开了口:“不行我还是困,回去睡会了。”说着,伸了个懒腰滚进了被窝。

      陈长安看着他修长的腰身,心想他若是一直练武,腰上应该很有韧劲。

      这边,看上去是宋槐贪睡去睡回笼觉,实际上他在被窝里按住传音珠,用意念道:“现在出门太早,再等一会,我们出门会会与我们一样被征来的朋友。”

      陈长安接到讯息,按响铜铃,找杂役送了几本闲书进来。

      他坐在桌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翻阅着。书中尽是些"风韵犹存俏佳人深夜会书生"的桥段,看得陈长安也连连犯困。他想看功法典籍,但是这个场合容不得他看这些。

      “哥,要不你也上来再躺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宋槐听出陈长安的百无聊赖,出声相邀。

      陈长安看着背朝自己的宋槐身影,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捡起了话本:“没事,我看这个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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