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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百雁 陈长安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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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陈长安早早地起床,正在院子里扫地。
宋槐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终究还是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他头发散落下来,有几缕发丝在头顶翘起来,挡住了他的大半边脸。
宋槐晃晃悠悠地往桌上摸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陈长安一抬眼,正好看见宋槐半个身子撑在桌边,衣衫单薄,衬衣勾勒出身体的曲线。陈长安心想,可惜没有晴朗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嗯?有什么事吗?”感觉到陈长安的目光,宋槐咽下了一口茶水,转过脸来看他。
陈长安像是偷窥被人抓包,登时耳朵根就红了:“我看先生睡得香,早起就没叫你。”
宋槐挠挠脑袋,整个人又晃到了门边。他整个人懒懒地靠在门框上,抬眼看了看时辰:“不用太早叫我,今天我们午后再出发。不对,今天就我一个人行动。”
陈长安问道:“今日不需要我吗?”
宋槐用手指当梳,试图将头上打结的头发理顺:“今天去踩点,我去的话速去速回,要不了多少时间。”
陈长安略显失落:“看来是我拖累先生了。”
宋槐嘴角勾起,整个人走到院子里,把打结的发丝送到陈长安面前,示意他帮自己解开:“哪里的话,需要你的地方我可从来不会客气。”
陈长安将扫把往身侧一靠,接过宋槐的长发,轻柔地将它理开。
宋槐的头发厚实,不若赵岭的柔软青丝。但再厚的头发,发丝也经不起宋槐那样的扯。
陈长安将宋槐的头发用发带扎起,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宋槐都是用发带扎发,并没有个像样的发簪。
陈长安道:“先生可还记得,当初带我下山是为什么?”
“不是说过么,怕人在外头,吃不到你做的饭。”宋槐答得很快。
陈长安苦笑:"先生你没说实话。我们下山这么长时间,我统共开火了几次啊。"
宋槐笑着回望过来,只得老老实实答道:“我有心想让你长见识,这样的偏爱还不好吗?”
陈长安答:“好,怎么不好?先生偏爱我,我受宠若惊。”他笑得灿烂,像是真的很满意这样的答案。
“我知道你是想提醒我,别忘了带你见见世面,是不是?”
“先生看得透彻。”
庐阳城气候湿热,宋槐哪怕穿着薄衫也不觉得冷。他拍了拍陈长安的肩膀,对他解释道:“不是不带你,是这里将这样的龌龊事放在了阳光下,总归是有他的凭仗在的。我要先去看一遍地盘,看一看究竟有什么猫腻。”
“能被一眼看出的保护伞,还能叫保护伞么。”陈长安看着宋槐单薄的背,没来由地想到之前他在自己怀里哭泣时,抖动的肩膀。
宋槐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一丝骄傲的神情:“寻常人可能一眼看不出,可我多厉害呀?就凭我一眼看过去,他们总会露出马脚的。”
陈长安展颜微笑,附和他道:"是,先生是最好的。"
宋槐闻言,不露痕迹地将笑意敛去。他与陈长安及幼吾在一起时,是最不设防的。因此宋槐面对陈长安时,嘴角总是会带笑。他本来就不是满脸苦大仇深的人,虽然曾经被人说过长相清苦,但终究看着还是好相与的。
但陈长安回答他时,用的不是"先生是最厉害的",而是意有所指,说他是"最好的"。才被江墨行调侃过两人关系的宋槐,对这样的字眼有些敏感。
什么叫"好"?
好有很多种,也会在很多场景里用到这个形容。可是用在这里,就有些突兀了。
宋槐想不出来该怎么替陈长安的这个"好"字找解释,才能显得顺理成章一些。
他不敢往情爱的方向去猜,陈长安今年才十八岁,他懂个什么情爱。
宋槐怔怔地道:“眼下时间还早,我再去躺会。”说完,他就僵硬地转过身,往屋里走去。
陈长安看着宋槐的背影,眼里五味杂陈。
凭陈长安对宋槐的了解,他大致能猜到先生对那句话的隐含意思有所察觉,但是忽略了这个含义。
先生在躲什么,是不相信自己把他放在了最重要的地方吗?
陈长安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身边的扫把,在地上接着扫了起来。
江墨行一觉睡到正午,还是宋槐踹了他的床边,才把他踹醒的。
“长安做了顿饭,你要不要起来一起吃?”宋槐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墨行转头,看见桌上摆着三道家常菜,正往上冒着热气。
“吃吃吃,有免费的饭不吃岂不是王八蛋。”江墨行迅速从被窝里滚起,趿拉着鞋子就要往桌边凑。
宋槐抬脚将他拦住,意味深长地道:“谁说是免费的了?你吃了长安做的饭,待会就要带我去那个招募制作醴奴的地方。”
江墨行正要开口,宋槐截住他:“我知道告示上写了地址,但是你不是本地人么?有你在旁解说,我也能省不少气力。”
江墨行将迈出的脚缩回来,大牙又龇开:“哎呦,大人您这不是说笑呢么?堂堂的仙君在庐阳城里,岂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还用得着我来引路。”
宋槐白了他一眼:"我堂堂仙君,你跟着我出去一趟,我能少了你的好处?"
江墨行想起来昨日陈长安掏出的灵石,咽了口唾沫。他搓了搓手,对着宋槐笑:“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跟着、跟着就是。”
陈长安坐在桌边,捧着碗听宋槐与江墨行的对话,吹了吹菜肴上空袅袅的热气,没有做声。
这顿饭吃得并没有什么滋味,宋槐惦记着城里的告示,陈长安想着昨夜宋槐微微颤动的睫毛。只有江墨行大快朵颐,心无旁骛。
午后正是日头最毒的时候,宋槐站在院落里眯着眼看向天空,热得额头上起了细密的汗珠。
江墨行抹一抹嘴角的菜汁,巴巴地凑到宋槐面前:“大人在看什么呀?”
知道他过来,宋槐早早地伸手抵住江墨行的靠近,淡淡回答道:“时辰。”
“午时刚过,大人在等什么时辰呐?”江墨行说。
宋槐睨了他一眼,简单道:“行了,走吧。”
陈长安洗好碗筷,正好出门与宋槐碰面。
宋槐对着陈长安点点头:“大概半个时辰就回来。”
陈长安颔首:“好,我等你。”
得到这个答复后,宋槐定下心来,抱着胳膊跟在江墨行身后,由他带着往所说的招募醴奴牺牲者的地方去了。
陈长安也踏出大门,定定地目送着宋槐离开。直至眼前已空无一人,陈长安才将目光收回,放眼望向院中。
真安静啊。
陈长安吐槽,怎么也不养个鸡犬什么的,也好给现在的他打发打发时间。
宋槐与江墨行走到城南百雁堂的对面,江墨行停下脚步,神秘地对宋槐道:“大人,告示上的地址就是这里。”
宋槐定睛看过去,百雁堂的外观与城里其他商铺并无不同,铺子里人来人往,就像寻常的店面一样。
宋槐狐疑地问江墨行:“你确定就是这里?”
江墨行在人来人往的街口猛拍胸脯:“大人,我可用身家性命担保,就是这里没错了!”
宋槐抬起一只手放在眉上,遮住庐阳城上空刺眼的阳光。
他端详了门前的陈设片刻,而后从袖管里摸出一颗品相极好的灵石,将它丢到江墨行怀里:“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东西给你,谢礼。”
江墨行拿着灵石,做贼一般赶忙将其揣进胸口的衣裳里:“哦呦这么要紧的东西,可不敢随便显露人前呢!”
“去忙你的吧,这里交给我了。”宋槐依旧是抱臂的姿势,头也不转地盯着百雁堂的门面,简单说道。
“得嘞,大人以后若还有这样的带路活,可一定别忘了小的。”江墨行腆着老脸挤出难看的笑容,迅速转身离去了。
宋槐左右环顾,装作寻常路过一般拐进了一条巷子。他微微蓄力,一跃便上了屋顶。
宋槐在高低错落的屋脊上如履平地,散步般的跃至最近的高楼之上。
街上行人如流,宋槐调整好呼吸,抬手掐诀,一张无色的幕布由指尖撒开,直铺上百雁堂所在的方向。
但出乎宋槐的意料,法术织就的幕布触碰到百雁堂的所在之后,并没有包裹住任何物体,直直地从楼体穿了过去。
宋槐一愣,以为是自己念的口诀有问题,紧接着又布下了一张新的。
还是一样的结果。
宋槐疑惑,喃喃道:“怎么会没有结界?”
他的印象里,隐秘如祷园的结界,在地面上也是能察觉出形态的。为何在百雁堂这里,他的法术会失灵?
宋槐自诩天才,学的法术肯定不会出错。
那么有问题的,该是这个百雁堂。
百雁堂周边没有炼制醴奴的结界场,那便是还有别的据点。
宋槐看向百雁堂的眼神逐渐凌厉了起来。他拂袖跃下高楼,轻巧地落在无人的深巷。
既然从外间看不出名堂,他不介意深入虎穴一次。
宋槐歪着头想了想,要不要把长安也带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