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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陋室 先生风评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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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安率先看出宋槐的神色不对,他将竹竿放下,越过江墨行,单膝跪在宋槐眼前。他托起宋槐的手,将其捧在掌心:“先生,在担心什么?”
宋槐怔怔地出神,半晌才回过神来。宋槐转眸看到面前的陈长安,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一千年过去了,长安。一千年足够将一个文明颠覆,我这时候不论在担心什么,都有些矫情了不是吗?”
陈长安躬下身子,与宋槐垂下的双眼对视。他的眼神坚定,仿佛是想通过这样的目光帮助宋槐抛除杂念,振作起来。
“我没事,比这个吓人的事我都经历过。”宋槐翻转手腕,捏了捏陈长安的手掌。
但陈长安并不罢休,依旧确认道:“先生,真的不要紧吗?”他眼里清澈,宋槐有些贪恋这样的宁静。
宋槐缓慢点头,说:“其实我还是有些怕的。我不知道这么多年的时间里,这种营生究竟经营了多少年。它害死的人,是不是都该算在我的头上。”
“先生又钻进去了。”陈长安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宋槐的面颊,沉静地道:“先生从来都不是加害者,无需为那些枉死的人负责。方栩的醴奴,不是你也会有别人;临庭仙君没了,还会有别的什么仙君。”
宋槐眼里迷茫,丝毫没有注意到陈长安捧住他的脸的动作有多么暧昧,更不要说意识到江墨行看向他们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船只停在岸边,江墨行将船舱里的莲蓬用衣摆兜起来:“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不如住我家里?这些莲蓬我也顺道送过去,大人闲来可以剥着吃。”
宋槐脑中思绪纷纷,见江墨行主动邀请,便也同意了。
三人穿过喧闹的坊市,路过僻静的小巷,在即将出城的角落停了下来。
宋槐双手熟练地抱在胸前,手揣进了袖子里。他眉毛上挑,欲言又止。倒是江墨行先打破了这份尴尬,笑嘻嘻地说:“哎,简陋是简陋了些,但是能住不是?”
江墨行说完,抬脚赶走了一条凑过来闻味的流浪狗。
宋槐回头目送着流浪狗离开,调侃道:“比起露宿街头,确实好上许多。”
“所以说,大人请吧?”江墨行双手兜着衣摆,只能用脚踢开摇摇欲坠的木门,侧身用身体摆了个"请"的动作。
宋槐捏一捏眉心:“你祖上怎么说都是一方富户,怎么就能落魄成这样……”
江墨行龇着牙,全无愧意:“都说'富不过三代',从大人扬名到现在都够多少个三代了?江家如今这样的地位,倒也不算太丢人。”
宋槐哭笑不得:“行,你开心比什么都好。”
江墨行的家是一间近乎残破的旧宅,地方不大屋舍简陋,甚至庭院里也有一人高的杂草,可见是很久没有被人打扫过的了。
“你就一个人住在这?”江墨行将他们引进家中,宋槐四下打量了一番陈设,问道。
“是啊,婆娘前几年病死了,也没有一儿半女,现在是光棍儿一个。”江墨行一进屋子,便将一兜的莲蓬往桌上一铺。
他指了指隔壁的厢房,对着陈长安道:“小兄弟,那边的屋子是早年间我老母亲住的,眼下空着,你看你和你家大人在一起凑合凑合,如何啊?”
陈长安远远看了眼江墨行所指的厢房,对着宋槐露出询问的眼神。
宋槐抱着手臂,并不挑剔:“我无所谓,能住就行了。”
陈长安这才点点头,先行一步去打扫房间了。
这里就剩下江墨行和宋槐两个人,宋槐扫一扫板凳上的积灰,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在灵拂山上也是这样,有能坐的地方绝不站着,也不挑坐的地方,木墩子石凳子说坐就坐,若能给他个什么靠着那便更好不过了。
宋槐正坐在凳子上望着屋外的荒芜发呆,江墨行却一副八卦的表情凑上来:“大人……”
走神的宋槐被突然凑近的江墨行吓了一跳,连忙和他拉开距离:“有事说事,贴这么近干嘛。”
“嘿嘿,”江墨行笑得猥琐,"那个长安小兄弟……是大人您的新宠吗?"
“什么?”宋槐一愣。
江墨行又冲着隔壁厢房的方向努努嘴:“就是新找的luan童啊。”
“什么叫新找的?”宋槐眼里露出诧异的神色,整个人身体后仰,与江墨行离得更远了:“我什么时候养过这个?外间关于我的传言已经离谱到这种程度了吗?”
江墨行连连摆手,依旧笑着解释:“我看那个小兄弟的岁数不大,比起大人您更是差得远了。我见识浅薄,不知道这样的关系除了用luan童这个词,还能用什么。”
宋槐依旧诧异:"再怎么样我和长安的关系都不会和这种词语搭上,你不会是被我吓疯魔了吧。"
江墨行脸上的褶子更深了:“你们在我的船上牵手的牵手,摸脸的摸脸,还要和我说不是那样的关系,也太欲盖弥彰了些。大人,我是见过世面的,往年在我船上做什么的都有,您这样的已经不是稀奇了。”
宋槐皱起眉头,有满脑的脏话堵在嘴边却说不出口:“你一会见识浅薄一会见过世面,我看你是没见过一顿毒打。老板可要试试?”
“可别别别,大人的威名我是听过的。”江墨行总算敛了好奇的表情,努力做出正经的模样,整张脸扭曲得可笑。
屋外,陈长安正好探了一颗头出来,问江墨行道:“老板,敢问水在哪里取?”
江墨行片刻不敢耽搁,往西边方向一指:"往西三百步有口井,桶就在门口。"
陈长安并不知刚才江墨行给他安的“新身份”,道了声谢拎着桶就出门去了。
宋槐望着陈长安离去的方向,不过片刻便感觉到身边的另一处目光。他斜着眼看过去,果然是江墨行。
“你是没有事情要做吗?”宋槐斜睨着他,表情有些嫌弃。"没有的话,把桌上的莲子都剥了,我要喝莲子粥。"
“嘿嘿,好嘞!”江墨行答应得倒利索,搓了搓手就从架子上翻出一只碗,将莲蓬一个个的剥开。
什么luan童不luan童的,这话也太难听了些。
宋槐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抵住下巴,另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揉搓衣角。
是不是他曾经那样高调地对自己的师叔示爱,这才给了天下人这么一个只爱男子的印象?
他宋槐长得不丑,若真的要追求哪个女子,缘分到了又不是不能成。
但……
宋槐不易察觉地叹了一声,想到他自己几千年的修为,竟然从来没有在男女情爱上动过心思。
连在他公开示爱之前,九重天上有没有喜欢自己的仙子,他都是不知晓的。
明明从前的自己也挺爱听八卦的墙角,既然没听到什么人喜欢自己,那应该真的没有吧。
宋槐屈起一根手指,用指节轻轻按压太阳穴。他头疼。
虽说当时选中陈长安,纯属一时冲动。灵拂山每年新的面孔那么多,他偏偏要挑陈长安,不得不说是他在赌气。
在赌这个孩子长大后,会心甘情愿陪在自己身边。
可他独身在灵拂山上这么多年,为何非到今日才要人陪,宋槐自己也说不出缘由。
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只能用一个"赌气"来解释。
衡胥不会爱他,他就要找别人来爱自己。
但从九重天陨落到如今,宋槐对于衡胥的执念早就随时间淡去了。本来当初这样执着,就是受了幻境的蛊惑,以为衡胥是他的命定之人。
谁知道人家除了认下了契主之事,其他的全然不管了呢。留他宋槐一个人在众人的目光里饱受凌迟,以至于凡间的人竟然觉得他身边的男子就一定和他有一腿。
他与长安,明明只是……
想到这里,宋槐脑海中闪过陈长安拉住他的手的场景,还有在羌山山洞里相互勾住的手指,再到他昏迷时坐在脚凳上趴在他枕边的那颗脑袋,以及今天捧住他脸颊的那只手……
宋槐仿佛被一道雷击中,整个人腾地坐直,吓了正在剥莲子的江墨行一跳。
宋槐一直以来都把陈长安当作半大的孩子,对于他的接近也是理所应当地受用。只是陈长安作为照顾宋槐起居的人,近来与他的距离也太近了些。
可是只是牵手而已,只是捧脸而已,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不仅是陈长安会这样对他,幼吾也这么做过啊。甚至幼吾还会爬在他的身上,或者窝进他的怀里睡觉。
宋槐这样想着,又率先甩甩头把这个念头抛弃。
幼吾再怎么说都是十岁幼童的样子,从许多年前就上蹿下跳惯了。宋槐从前也在金丝文虎的肚皮上睡过不少觉,这些举动的确不能代表什么。
有问题的是人。
宋槐指尖掐算,想到陈长安也就是这个月成年。两个男人牵手捧脸的次数多了,确实要出大事。
这不能怪江墨行想多。
宋槐转头在碗里捏了几颗莲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下定决心:儿大不中留,他该和长安保持些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