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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交锋 所有人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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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身墨蓝色夜行衣的陈长安正在给宋槐系腰带。
宋槐却在这时猛地抬头:“哎呀?”
陈长安一愣:“怎么,勒得紧了?”
宋槐摇摇头:“我感觉有人要动我的禁制,就是下在幼吾身上的那个。”
“要紧吗?”
“不要紧。”宋槐接过他递来的腰带,在腰上打着结:“那时候我还是仙君,小赵就算把我师叔请来,都未必解得开的。”
说到宋槐的师叔,两人不约而同地沉寂下来。
陈长安想起,幻境里也好、梦境里也罢,宋槐的师叔衡胥神君,都是与宋槐牵绊甚深之人。
他试探着开口问宋槐:“先生的师叔,就是方家那个位列仙班的方栩吗?”
宋槐转过身,面对着陈长安。夕阳下,宋槐的眼眸中映着光亮:“是。”
“怎么会呢?”陈长安问道。
宋槐歪着头,眼睛里带着笑:“你有什么疑惑,说来我给你解释解释。”
陈长安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其实从前先生你就说过一些,关于方栩和你的事情。只是我不太明白,就算加上了在灵拂山的这六百年,先生你也不过一千多岁。方栩飞升已经两千年了,你们是怎么在凡间相识的呢?”
宋槐垂下眼眸,夕阳的余晖最终消失在他的脸上。
半晌,宋槐道:“其实啊,是九乡鹿鼎的问题。我从炼狱而来,浑然忘却了自己的姓名、年龄,更不知今夕何年。迄今为止,我的年龄都是从我爬出地底开始算的。实际上,我还被埋在地下了数百年。”
“我那时隐约记得幻境中的内容,以为我就是方栩深爱着的男子。哪知道真要算起来,他与我的关系不过就是一墙之隔的陌生邻居。”宋槐言毕,似乎还有未尽的话要说,眼睛直直地看着陈长安。
陈长安的目光与他相接,脑海里顿时响起山上幼吾缠着长青念话本时,故事里作为替身的主角所说的话:“他好像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眼下的陈长安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他并不介意短暂地做一回方栩的替身。
也许是少年人争强好胜的心态,陈长安甚至想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衡胥神君,失去了这样好的宋槐,他后不后悔?
或者……
“我与方栩相比,是不是更得你心?”陈长安笑着问道。
宋槐像是早就知道了他的好奇,不假思索地回答他:“好上千倍万倍。”
陈长安露出满意的笑来,替宋槐整理好衣装:“既然有人试图突破你的禁制,那还是不能放任幼吾一个人在外头。这里结束,就直接去找她吧?”
宋槐点头:“从前我自恃有血液助力,许多事平添了不少的莽撞与糊涂。如今回到平凡人的身份,自当小心为上。只是,他们不冲破禁制,我就没法探查到幼吾的下落呀。”
“金丝文虎有什么用处?”倒不是陈长安瞧不起幼吾,只是他真的在向宋槐请教。
但这话若是让幼吾听见了,怕是没得消停了。
“我知道的用处,未必有他们的多。灵兽么,剥皮抽骨取灵丹,又或是替代原主成为灵兽新的主子?”宋槐同样回给陈长安疑惑的目光,“小赵明明说带着幼吾找她哥哥玩去,怎么就成了要突破我下的禁制了呢。”
“恐怕那位小赵早就有此打算,你不叫我去欢喜场,她便带着我与幼吾一起消失。”陈长安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有道理。”宋槐点头,继而笑道:“还好你被落下了,不然我几百年没下山来,哪里应付得了这些事。”
陈长安闻言,夸张地舒了口气,拿腔拿调的样子仿佛真的身担重任:“先生慧眼识英才,也是在下努力的结果。”
“去你的。”宋槐被他逗笑,在一旁的树墩上坐下:“就在这等着子夜,是不是有些乏味了?”
“凤阳城没有夜市,不然我们还可以去城里看看热闹。”陈长安回答道。
两个人肩并肩坐在树墩上,肩膀挨着肩膀,不约而同地仰面从树冠的缝隙中等待星光。
“要不我开个结界,咱俩躲在里头哼歌听?”寂静中,宋槐率先提议。
“才在那里引起安星泽的疑心,又在这动用术法,是不是太过嚣张了些?”陈长安似乎真的在考虑这项行为的可行性。
“也是。”宋槐严肃地认可道。
有风穿过山林,宋槐干脆整个人趴在陈长安的身上:“借我靠会,不介意吧?”
陈长安自然是摇头的:“我小时候挺羡慕幼吾,能趴在先生的背上睡觉。”
“你羡慕什么,羡慕我没背你?”
“我记得,自打我十岁生日过后,先生对我就若即若离的。”趁着夜色降临,陈长安语气和缓。
宋槐将下巴抵在陈长安的肩头,疑惑道:“你记得这么准啊,连我对你的态度都还记得起来?”
陈长安静静地呼气吸气:“都是要对比的,你看幼吾就能在你身上爬上爬下,我就不行。”
宋槐乐出了声:“你现在在我身上爬上爬下,岂不是要压死我。”
陈长安也带着笑说:“我小时候先生不是很喜欢牵我的手么?说我的手软乎乎的,很好捏。”说着,他两只手互相握在一起,摩挲着上面的茧子。"是嫌我习武之后手上有了茧么?"
宋槐想了想:“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呢?”
宋槐用下巴揉揉陈长安的肩头:“你可知道,人都是有前世今生的?”
“我知道的。”
“我呀,在你十岁的时候查了一下你的前世今生。发现你的前世,是我一个故人。”宋槐道:“我想着,你是熟人的转世,我哪能追着你又搂又抱的?没得让人以为我假公济私。”
陈长安一愣:“啊?”
“所以我之后对你冷落了几年,但是后来我就想通啦。”
“因为我这一辈子过去了,就注定不会再想起你了对不对?”
宋槐嘿嘿一笑:“你说对啦。我想起来你们凡人都是有阳寿的,寿命一到,就要下黄泉喝孟婆汤。别说我这辈子对你如何如何,就算我将你生吞活剥了,你投胎后也不会记得这件事。”
“那我可真是吃大亏了。”陈长安苦笑。
“只是有一样,你可千万别做了醴奴。梁漪是受了我的神符,和她在零露身上留下的气息的缘故,才能有一个转世的机会。其他人,哪怕是我,都是不会再有转世的。”
宋槐拍拍陈长安的肩:“我还不太了解醴奴的这个炼化过程,如果有什么可以参考的躲避之法,我一定头一个告诉你。”
陈长安却道:“若我也像先生一样,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炼化奇材呢?”
宋槐果断地摇头:“那也不行。太疼了,真的。而且暗无天日,被困在幻境与现实之间,多痛苦啊。”
陈长安也附和:“确实。那我好好活着,争取这一世让先生多舒心些。”
月亮逐渐爬上树梢,子夜悄然而至。
陈长安轻轻拍醒打盹的宋槐:“先生,先生。”
宋槐悠悠转醒,打了个哈欠:“抱歉哈,马上要动手了,不养精蓄锐可不行。”
陈长安问道:“可休息够了?若还是不行,不如先回城里住下,再徐徐图之。”
“不用了,”宋槐说道:“我还不曾了解过完整的一套炼化工艺,也不知那里还有没有已经炼化成功的醴奴。夜长总避免不了梦多,就这样上吧。”
说着,宋槐站起身来,拉伸一通筋骨,对着陈长安一挥手:“走。”
陈长安跟着宋槐从山林中走出,直接来到了猎场外围。
宋槐果然就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做起事来横冲直撞。只见他往巡逻的安府私兵面前一站,还未及众人反应,便将法术催动。
一声惊雷从白日里几人停留的地方炸起,震得山体都动了一动。
宋槐二话不说,凭风而起,直冲炸裂的洞口而去。
陈长安熟练地长剑出鞘,将士兵堵在宋槐的身后。
却在这时,安星泽御剑而来!
陈长安奋力一拦,两支宝剑在空中摩擦出铮铮声响。
“常公子怎的这般性急?白日里不是才说了,若要游玩,当前往城中安府持拜帖请见?”两人在地上站定,安星泽就着士兵的火把光亮看清了陈长安的样貌。
“早知安兄有所防备,我也不至于多穿一件夜行服了。”陈长安不动声色地看向安星泽身后,见宋槐已经从洞口跃下,便也放心地在外围拖延住安星泽。
安星泽冷哼一声,回身看着猎场中被砸出的洞口:“我那时就觉得不对,明明感知的气息不止一人,怎么无论如何看不到第二人的身影。原来,常兄还有后手。”
陈长安也道:“安兄敏锐,我也不用再编瞎话。打便是了!”
安星泽:“你与我动手,却是还早!”
说着,两人举剑跃起,身影交叠中,月色火光闪烁着刀光剑影。两人即是斗武,也在斗法。法术符咒轮番祭出,波及一周的兵卒。
猎场中,宋槐跃下山口,稳稳当当地落在一处平稳的地面。
萤珠闪烁微光,另一只手捻诀时刻备着。
是他熟悉的大阵。
可周围的布置越熟悉,宋槐便越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欢喜场中人人都道他是最好的一只醴奴,却并没有说他现在也是唯一一只。宋槐能确定的只有,单拼契主,他的衡胥神君当属六界第一。只是如今他已不再是醴奴,与衡胥的牵绊也早已断开。
若这时候有一个成熟的醴奴出现,他还有几分胜算?
宋槐顺着墙边,一点点往熟悉的地方走去。
他既希望看见活人,又不希望真的看见有人站在此处。